这是一种名为飞升的感觉。
无数条光怪陆离的信息流像是一条条高速公路，在视网膜上拉出绚烂的残影。
“呕——这味道像是过期了一万年的馊牛奶！”
影六（暴食）化身的银蓝色钻头冲在最前方，一边疯狂旋转着撕裂那些试图拦截的红色杀毒程序，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抱怨。那些看起来威慑力十足的逻辑锁和防火墙，在他那张连s级虫后都能消化的嘴里，确实和发霉的饼干没什么两样。
“忍着点，那是防沉迷系统的底层代码，本来就不是给人吃的。”
沈争站在影二变成的粉色双层大巴车顶，身上的黑色风衣被数据洪流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紧紧抓着那根从裂口小女孩身上扯下来的网线，像是一个正在驯服暴龙的牛仔。
而在他脚下，那辆不仅超载、而且严重违章的粉色大巴车里，正塞满了刚刚从里世界垃圾堆里救出来的几百名“裸体用户”。
“老板！别站车顶装帅了！要撞上了！”
影二（贪狼）惊恐的咆哮声从驾驶室传来，“前面是主服务器的物理隔离层！那是真的物理隔离！我看到厚度三米的合金装甲了！”
那是一道横亘在数据通道尽头的银色天花板。
作为美梦宫的核心，主服务器皇宫不仅仅存在于虚拟网络中，它在现实里也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为了防止外部黑客入侵，梦魇在连接口设置了逻辑与物理的双重断路器。
“物理装甲？”
沈争看着那急速逼近的银色墙壁，不仅没有让影二减速，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色的硬币。
“影五。”
“在。”
一直端坐在车顶、用法典帮众人屏蔽系统扫描的影五（裁决）站起身。
“前面那个大铁门，有没有什么法律漏洞可以钻？”
影五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规则之光。墈书君 首发
“根据《星际建筑安全法》第404条”
“任何公共场所的安全出口，必须保持24小时畅通，严禁上锁或封堵。”
“判定：该隔离层属于非法封堵消防通道。”
“执行：强制拆除。”
随着法槌虚影落下，一道金色的规则波纹瞬间撞上了那道厚重的合金装甲。
原本坚不可摧的物理防御，在消防安全这个至高无上的规则面前，瞬间被系统标记为违章建筑。
“咔嚓——”
合金装甲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就是现在！影六！张嘴！”
“开饭啦——！！！”
影六那张深渊巨口猛地张开到了极限，直接套住了那道裂痕。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粉色的泥头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撞碎了那道被规则削弱的叹息之墙，冲进了那个光鲜亮丽的上层世界。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万神宴。
云端之上，由纯粹算力构成的水晶宫殿绵延千里。无数身穿华服、容貌俊美得不像凡物的玩家，正举着酒杯，优雅地穿梭在流淌着蜜酒的喷泉和会唱歌的鲜花之间。
在这里，没人知道自己其实躺在狭窄的营养舱里，也没人记得自己其实是个身无分文的矿工。他们是神，是王，是这片乐土的主宰。
直到——
“咣当！！！”
宴会厅中央那块用整块恒星碎片雕琢而成的地板，突然炸开了。
一辆浑身涂满骚包粉色、挂着垃圾桶盖当盾牌、车头还沾着不明灰色粘液的双层大巴车，像是一头闯入瓷器店的犀牛，咆哮着冲了出来。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云霄。
大巴车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色焦痕，最后以一个极其嚣张的漂移，横停在了目瞪口呆的众神面前。
“呕——”
车门打开。
几百个光着屁股、身上还残留着里世界垃圾场污垢的原始人，像是下饺子一样从车里滚了出来。
“这这是哪？”
“我的天，好亮”
“咦？那个穿金甲的不是隔壁老王吗？他在梦里居然长这样？”
死寂。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看着这群突然从地底钻出来的、散发着恶臭数据的难民，手中的酒杯掉了一地。
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群里世界难民的出现，一种肉眼可见的卡顿开始在宴会厅蔓延。
那是高纯度的垃圾数据对精密场景的污染。
原本优美的背景音乐变成了刺耳的电流麦，喷泉里的蜜酒变成了灰色的污水，就连几个离得近的贵族玩家，身上的华服也开始出现马赛克，露出了下面原本属于现实世界的粗糙皮肤。
“病毒是病毒！”
有人尖叫起来，“保安！管理员！把这群乞丐赶出去！”
“乞丐？”
沈争站在粉色大巴的车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随手抓过一个飘在空中的虚拟精灵，擦了擦自己的皮鞋，然后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他们不是乞丐。”
“他们是影氏重工刚刚收购的维权代表团。”
沈争打了个响指。
“影二，放音乐。”
“得令！”
粉色大巴车顶的四个高音喇叭瞬间震动。
没有播放什么激昂的战歌，而是循环播放起了一段极其洗脑、带着电流杂音的促销广告：
“好消息！好消息！影氏重工系统大升级！”
“不想当赛博电池吗？不想被管理员偷窥梦境吗？”
“现在加入影氏重工，不仅送a级义体，还包分配工作！甚至还能退还您在美梦宫充值的所有智商税！”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魔性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回荡，直接把那种高大上的神圣感击得粉碎。
“混账！！！”
天空中，一声充满杀意的怒吼炸响。
原本晴朗的云端突然变成了血红色。无数黑色的数据流汇聚成一张巨大的、扭曲的面孔——那是梦魇的真身。
“沈争！你竟敢把那里的污秽带到我的圣殿！”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随着梦魇的咆哮，宫殿四周的立柱突然活了过来。它们化作一个个高达百米的岩石巨人，挥舞着足以粉碎逻辑的重锤，朝着大巴车砸来。
这是服务器级别的杀毒程序。
在这个区域，梦魇的权限是无限大。
“终于肯露头了吗？”
沈争面对那毁天灭地的攻击，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慌乱。
他没有让影二防御，也没有让影六吞噬。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宫殿穹顶的最中央。
那里，原本悬挂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人造太阳，为整个美梦宫提供着光热和算力。
但此刻，随着沈争的注视，尤其是他手中那个零号玩偶的靠近。
那颗太阳，突然颤抖了一下。
“零号。”
沈争轻声说道，“那是你的头，对吧？”
手中的玩偶，眼中蓝光爆闪，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栗：
“是但是不对劲”
“我的逻辑核心在哭。”
沈争眯起眼睛，在系统的加持下，那层刺眼的白光缓缓剥离。
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金属头颅。它只有半张脸是完整的，另外半张脸已经被无数根粗大的、蠕动着的肉色管子插满。那些管子像是在吸食脑浆一样，一刻不停地从头颅中抽取着发光的蓝色流体。
而最让沈争感到背脊发凉的是。
那个巨大的金属头颅，明明是闭着眼睛的。
但在它的眼角，却挂着两行红色的、如同血泪般的数据流。
它没有表情。
但它张开的嘴里，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在不断地无声开合。
那是摩斯密码。
也是求救信号。
沈争读懂了那个口型。
它在说：
“不要看我”
“为什么？”沈争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问道。
下一秒。
那个悬挂在天顶的巨大头颅，突然停止了无声的呐喊。
它那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那不是零号那种充满理性的蓝色电子眼。
那是一双
紫色的、瞳孔呈现出万花筒状分裂的、充满了纯粹恶意的
虫眼。
【警告！警告！】
一直安安静静挂机的系统，突然在沈争的视网膜上弹出了一个鲜红得几乎要滴血的弹窗。这弹窗甚至盖过了周围所有的景象，强制霸占了沈争的视野。
【检测到“大湮灭”级污染源注视！】
【请宿主立刻切断视觉神经连接！立刻停止思考！立刻下线！】
【那是】
系统最后的半句话还没显示出来，就变成了一堆疯狂乱跳的乱码。
沈争只感觉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头颅，对着下方的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根本不属于机械结构能做出的、极度拟人化的
微笑。
“抓到你了。”
“我的新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