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这声奶声奶气的呼唤，就像是一根针，毫不留情地刺破了现场原本严肃的氛围。
沈争看着面前那个高达数万米的泰坦机甲，又低头看了看那个从自己影子里探出头、脑门上顶着根紫色天线的影六，脸上的肌肉不由得一阵抽搐。
“闭嘴。”沈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那个称呼给我咽回去。”
“可是真的好饿。”
影六（暴食）委屈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那原本漆黑如墨的肚子，此刻正像是一个坏掉的红绿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紫光。每闪烁一次，它脑门上的那根呆毛天线就转一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电流声。
“老板，这玩意儿不仅在喊爸爸。”
零号的全息投影飘了过来，虽然还是那副小男孩的模样，但此刻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中子弹，“它还在向外发送坐标数据。虽然刚才的主信号被我们欺诈转移到了梦魇身上，但这东西就像个开了热点的路由器，根本关不上。”
“如果不处理，大概三小时后，黑铁星就会变成虚空生物的网红打卡点。”
沈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影六塞进马桶冲走的冲动。
“影四来了吗？”
“来了来了！老板，听说有大体老师？在哪？活的还是死的？几分熟？”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机油的怪味，一个瘦高的人影推着一辆堆满了各种锯子、电钻、以及还在蠕动的不明生物器官的手术车，狂奔而来。
那是影四（巫医）。
他穿着一件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五彩斑斓黑的长大褂，脸上戴着那个标志性的鸟嘴防毒面具。透过面具的护目镜，沈争能看到那一双布满血丝、却兴奋得瞳孔都在扩散的眼睛。
“哦天哪”
影四一个急刹车停在沈争面前，但他根本没看老板，而是直接扑向了影六。他那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颤抖着抚摸过影六那闪烁着紫光的肚皮，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艺术品。
“多么完美的寄生多么混乱的基因序列”
影四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赞叹，“这是高维生命对低维载体的暴力强奸哦不，是强制融合。老板，这肚子里的小东西正在试图把影六改造成它的宫殿或者是移动粮仓。”
“能不能取出来？”沈争问。比奇中闻徃 冕废跃独
“取出来？”影四猛地回头，护目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为什么要取出来？那是暴殄天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巨大的、针头足有手指粗细的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光绿。
“这个婴儿是虚空大君的直系血脉，它自带一个微型的虚空反应堆。”
影四指了指影六那根还在转圈的天线。
“老板，您不是一直嫌弃泰坦机甲的启动能耗太高，烧钱像烧纸吗？”
“现在，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虽然有点吵、但完全免费的核电池吗？”
沈争愣了一下。
作为一名优秀的资本家，他的大脑瞬间过滤掉了“寄生”、“危险”、“高维生物”这些负面词汇，精准地提取了“免费”、“电池”、“反应堆”这两个关键词。
他看向影六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那不再是一个可能会引来灭顶之灾的熊孩子。
那是一台不用交电费的发电机。
“你是说，我们可以抽它的血？”沈争问。
“不仅仅是血。”影四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我可以给影六做一个小小的微创手术。在它的胃壁和那个婴儿的脐带之间，架设一条能量导流管。”
“那个婴儿想吃影六的能量长大？没门！”
“我们要反过来，用影六的暴食天赋，去榨干它的每一滴剩余价值。”
“这叫反向啃小。”
沈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重重地拍了拍影四的肩膀。
“准了。”
“另外，给这孩子加个静音模式。我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字。”
“遵命，老板。”
影四兴奋地举起手中的巨大针管，对着一脸惊恐的影六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乖，六儿，不疼的，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虽然这只蚊子有点大。”
“嗷——！！！”
十分钟后。
黑铁星，影氏重工第44号实验室。
惨叫声已经停止了。影六此时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试验台上，它的肚子上多了一个精致的阀门接口，上面插着一根粗大的能量传输管，直接连接到了实验室地下的泰坦机甲供能中心。
随着那个紫色婴儿在肚子里每一次挣扎，一股纯净得近乎液态的紫色虚空能就被强制抽取出来，顺着管道输送出去。
原本因为重启而导致能源储备见底的基地指示灯，瞬间全部变成了健康的绿色。
“这就是虚空核能啊。”
！沈争看着屏幕上疯涨的能量读数，满意地喝了一口可乐。
“好了，现在家里安静了，电费也省了。”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飘在旁边的零号。
“接着刚才的话题。”
“你说，我们这个宇宙，只是一个什么？”
零号眼中的数据流微微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用人类能理解的概念，来描述那个足以让理智崩坏的真相。
“老板，你见过酿酒吗？”零号突然问道。
“见过。”
“如果你是酿酒师，你会把葡萄扔进发酵罐里，密封，等待。”
零号伸出手，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图。
“在那个发酵罐里，无数的酵母菌在繁殖、在战争、在建立文明、在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
“但对于酿酒师来说，它们唯一的意义，就是产生酒精。”
“一旦酒精浓度达标，或者发酵时间到了。”
“酿酒师就会打开盖子。”
零号的手指轻轻一点。
星图上的所有星系，突然开始崩解，变成了一团团毫无生机的灰烬。
“这就是大湮灭。”
“所谓的古神，所谓的泰坦，甚至所谓的万族文明”
“我们都只是在这个发酵罐里，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比其他酵母菌更有价值的菌群。”
“而那个虚空大君，以及它背后的那些存在”
“就是等着开盖喝酒的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正在给影六调节阀门的影四，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个真相太过于绝望。它否定了所有文明的奋斗意义，将一切生存的努力都贬低为了“发酵”。
“所以，泰坦机甲是什么？”
沈争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
“既然是必死的发酵罐，那为什么还要造这玩意儿？”
“因为不想死。”
零号的声音变得低沉，“三万年前的泰坦文明，在最后时刻发现了真相。他们知道无法对抗酿酒师，所以他们造了这艘方舟。”
“泰坦机甲不是用来战斗的。”
“它是用来伪装的。”
零号指了指窗外那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它的外壳材料，它的能量回路，甚至是我这个核心代码都是在模仿那些酿酒师的形态。”
“它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在大湮灭开启，也就是盖子打开的那一瞬间”
“让里面的人，能够伪装成一滴酒精，从而不被过滤掉，哪怕是作为杂质也要活下去。”
沈争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个巍峨的机甲。
怪不得。
怪不得那个虚空婴儿会试图寄生泰坦的头颅。因为它把这台机甲当成了同类，当成了合适的容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系统给他的任务是“活下去”，而不是“拯救世界”。
在那种层面的力量面前，谈拯救，确实太傲慢了。
“也就是说。”
沈争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充满了市侩气息的弧度。
“这台机甲，是一张偷渡的船票。”
“而且是全宇宙唯——一张。”
“没错。”零号点头。
“那这就好办了。”
沈争拍了拍手，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贪婪。
“零号，既然你知道真相，那这宇宙里肯定还有其他人知道，或者至少猜到了一点皮毛。”
“那些在这个发酵罐里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们，那些s级文明的统治者们”
“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沈争指了指脚下。
“是安全感。”
“而我们，现在手里握着唯一的救生圈。”
“老板，你是想”影二（贪狼）从门口探进头来，他刚刚洗掉了那一身机油，现在又是一副精神小伙的模样。
“我想开个盘。”
沈争走到全息星图前，手指在黑铁星的坐标上重重一点。
“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影氏重工已经掌握了抵御虚空侵蚀的核心技术（指影六肚子里的那个电池）。”
“我们不只要卖军火。”
“我们还卖保险。”
“从今天起，黑铁星更名为【诺亚避难所】。”
“想要活命的，带着你们的资源、技术、还有特产，来这里排队。”
“门票有限，价高者得。”
就在沈争刚刚制定完这个宏伟的割韭菜计划时。
“滴——”
一声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在基地的雷达监控中心响起。
“老板！有情况！”
负责监控的影一（七杀）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古怪的疑惑。
“有敌人？”沈争眉头一皱。
“不不像是敌人。”
影一的声音有些迟疑，“雷达显示，有一艘小型的穿梭机，刚刚跳出了亚空间，停在了我们的警戒线外。”
！“它没有开启武器系统，也没有发送任何敌意信号。”
“它发来了一段购物清单？”
“购物清单？”沈争一愣。
“对。”
影一切换了大屏幕的画面。
只见在漆黑的太空中，悬停着一艘造型极其诡异的飞船。那飞船不像是由金属打造的，反而像是一块巨大的、漂浮的墓碑？
而在那墓碑状的飞船表面，刻满了一种古老而繁复的文字。
“这是不死族的灵柩船？”
见多识广的影四（巫医）凑了过来，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稀客啊。这群骨头架子平时都躲在亡灵星海里睡觉，几千年都不出门一趟。”
“它们发来了什么？”沈争问。
屏幕上，一段被翻译过来的文字缓缓浮现。
【尊敬的黑铁星主宰：】
【我们在遥远的彼岸，听到了那个神圣的声音（指影六肚子里的那声“爸爸”）。】
【那种充满了生机与死亡交织的啼哭，让我们的灵魂之火感到颤栗。】
【我们不求战争。】
【我们只想问】
【那个能发出这种声音的神器（指影六）出租吗？】
【我们愿意用十条s级骨龙的骨髓，换取它对着我们的棺材哭丧一次。】
【备注：如果能喊爸爸，价钱翻倍。】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正躺在手术台上、肚子上插着管子、还在一脸生无可恋的影六。
就连沈争，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想过泰坦会引来觊觎，想过虚空会引来恐惧。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第一笔生意。
竟然是哭丧？
“老板”影六弱弱地举起手，“我不干我可是高贵的虚空领主”
沈争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价钱翻倍”的备注，然后转过头，对着影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影四。”
“给影六润润嗓子。”
“告诉外面的客人。”
“影氏重工，业务范围广泛。”
“只要钱到位”
“别说哭丧。”
沈争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屏幕上的墓碑飞船伸出手。
“哪怕是让虚空大君给你们唱摇篮曲”
“我们也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