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沈争坐在那张由古神头骨打磨而成的会议桌后,十指交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谈论一场跨越星际的哭丧服务。
在他对面,漂浮着一具穿着华丽黑色丝绒礼服的骷髅。
这是来自亡灵星海的特使,名叫格里高利。它没有声带,声音是通过颈椎骨的震动直接传导出来的,听起来像是两块墓碑在互相摩擦。
“沈老板,十条s级骨龙的骨髓,这已经是亡灵星海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格里高利那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蓝色的魂火,语气中带着一丝死灵特有的僵硬,“为了听这一声响,我们甚至推迟了原本定于今日举行的万骨沉眠大典。”
“格里高利先生,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沈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隔壁实验室的方向——那里正隐约传来影六(暴食)因为被影四抽血而发出的惨叫声,以及伴随而来的、那个虚空第三子奶声奶气的“爸爸”声。
“那不是普通的哭声。”
沈争身体前倾,墨镜后的双眼闪烁着奸商的光芒。
“那是虚空第三子,是真神的血脉,是高维生物对低维宇宙的降维打击。”
“对于普通生物来说,那是催命符。但对于你们这些早已失去了肉体知觉、灵魂之火即将熄灭的亡灵来说”
沈争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推销某种违禁品。
“那是唯一的电击起搏器。”
“那一声啼哭,能让你们那早已腐朽的骨头里,重新感受到久违的痛觉。”
“对于死人来说,痛,就是生。”
格里高利那原本稳定的魂火剧烈颤抖了一下。
它那只有指骨的手掌死死抓住了桌角,竟然硬生生在s级合金桌面上抓出了五道指印。
沈争说中了。
它们不远万里开着灵柩船过来,不是为了猎奇,而是为了那种能让灵魂颤栗的“痛”。那是它们这群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对抗永恒虚无的唯一毒品。
“加钱。”
沈争图穷匕见,“再加一副虚空鲸的完整骨架。我知道你们那里有,别藏着掖着。”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角落里,一直流着口水盯着格里高利手指骨看的影四(巫医),听到虚空鲸三个字,眼里的红光瞬间暴涨,手里的手术刀发出了渴望的嗡鸣。
“成交。”
格里高利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影五,上合同。”沈争打了个响指。
一直端坐在旁边、仿佛是一尊雕塑的影五(裁决),立刻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厚达三百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免责条款的契约推了过去。
“根据《跨物种精神抚慰服务协议》补充条款”
影五的声音冷漠而严谨。
“本次服务时长为三十秒。若因客户自身灵魂强度不足导致魂火熄灭、骨骼震碎、或产生我还想再活五百年等幻觉,我方概不负责。”
“另外,严禁客户在服务过程中对服务人员(指影六)进行投喂、抚摸或试图带走。”
格里高利看都没看,直接在那份足以卖掉自己灵魂的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十分钟后。
黑铁星,一号停机坪。
那艘巨大的、刻满了符文的墓碑状灵柩船,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而在飞船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数千个身穿黑袍的亡灵。
它们有的是骷髅,有的是巫妖,甚至还有几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死亡骑士。
此时此刻,这群在宇宙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亡灵大军,正像是一群等待开饭的幼儿园小朋友,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仰着头,死死盯着前方的高台。
高台上。
影六(暴食)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那里。
它的肚子上依然插着那根连接着基地的能量导管,脑门上的那根紫色天线正随着心情低落而耷拉着。
“老板真的要哭吗?”
影六通过精神链接,委屈巴巴地问道,“这也太丢人了我可是虚空领主要是让以前的熟人看到”
“你可以选择不哭。”
沈争的声音冷冷地在它脑海中响起,“影四刚才跟我说,那个婴儿的活性稍微有点下降,他准备了一根更粗的针管,打算给你做个深度穿刺”
“哇——!!!”
根本不需要任何铺垫。
在听到“更粗的针管”这五个字的瞬间,影六那原本就脆弱的神经瞬间崩断了。
恐惧,是最好的催泪剂。
而影六的恐惧,瞬间传递给了它肚子里的那个共生体——虚空第三子。
那个一直被压榨、被抽能、被当成电池的婴儿,此刻感受到了宿主的悲伤,加上自己这悲惨的童年(刚出生就被插管子),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委屈,爆发了。
“哇——!!!”
这一声啼哭,不再是之前那种奶声奶气的喊爸爸。
而是一种
频率极高、穿透了物质与能量、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震荡波。
肉眼可见的紫色波纹,以影六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咔嚓——”
停机坪上的强化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
而在场的数千名亡灵。
在波纹扫过的那一瞬间。
“呃啊”
站在最前面的格里高利,发出发出一声类似于呻吟的低吼。它那原本灰白色的指骨,在紫色的声波中剧烈震颤,竟然显现出了一种诡异的、仿佛血管充血般的淡红色。
痛。
剧痛。
那是灵魂被撕裂、被重组、被高维力量强行灌注的剧痛。
但对于这群已经麻木了万年的死者来说
这简直是
爽翻了。
“赞美啼哭”
一名死亡骑士跪了下来,它那原本已经生锈的铠甲在声波中震落了铁锈,露出了下面依然锋利的符文。
“我感觉到了我的膝盖我有膝盖了!”
一名骷髅兵兴奋地把自己那原本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有知觉的腿骨给掰断了,然后举着断腿狂笑,“疼!好疼啊!哈哈哈哈!”
整个停机坪,瞬间变成了一场群魔乱舞的狂欢派对。
亡灵们在哭声中颤抖、打滚、甚至互相拆卸骨头助兴。
站在监控室里的沈争,看着这荒诞的一幕,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可乐。
“零号,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老板。”零号的全息投影站在旁边,数据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我无法理解,这种足以让碳基生物脑死亡的次声波,为什么对它们来说是享受?”
“因为它们是残渣。”
沈争淡淡地说道,“刚才你说,宇宙是发酵罐。这些亡灵,就是上一轮发酵失败后,沉底的那些残渣。它们渴望这种来自酿酒师的声音,因为那是它们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好了,时间到。”
沈争看了一眼手表,“让影六闭嘴。再哭下去,这帮家伙的骨头就要真的被震酥了,到时候影四收到的就是一堆骨粉,他会发疯的。”
半小时后。
满载而归的灵柩船缓缓升空。
格里高利虽然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拆了一遍,走路都有些顺拐,但它那眼眶里的魂火却比之前旺盛了十倍。
“沈老板,合作愉快。”
临走前,它留下了一张刻着复杂坐标的黑色骨片。
“这是亡灵星海的信物。如果有需要,我们会为您介绍更多的客户。毕竟”
它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恢复平静、正趴在地上啃烧鸡的影六。
“像这种纯度的痛,在如今这个越来越乏味的宇宙里,可是稀缺资源。”
送走了这批奇怪的客户。
沈争并没有急着去清点那堆积如山的s级骨龙材料。
他独自一人留在了空荡荡的停机坪上。
“影六。”
沈争突然开口。
正抱着半只烧鸡狂啃的影六,动作一僵。
“怎怎么了老板?我刚才表现得不好吗?”影六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嘴角的油渍还没擦干净。
“不,你表现得很好。”
沈争走到影六面前,蹲下身。
但他没有看影六,而是死死盯着影六那圆滚滚的、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紫光的肚皮。
“但是”
沈争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层紫色的光晕上。
“刚才亡灵们在狂欢的时候。”
“我注意到”
“你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沈争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阴森。
“它没有哭。”
影六愣住了:“啊?可是刚才那么大的声音”
“那是你在哭。”
沈争的墨镜上倒映着影六那张茫然的脸,“刚才那道紫色的震荡波,是你作为虚空领主的本能释放。但是那个婴儿”
“它在那个瞬间,非常安静。”
“安静得就像是在侧耳倾听。”
沈争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的、刚刚被灵柩船划破的星空。
“零号。”
“在。”
“刚才哭声响起的时候,除了亡灵族的那些骨头架子产生了共振”
“雷达有没有检测到其他的回响?”
零号的投影瞬间出现,无数道数据流在他周身疯狂刷新。
“正在检索排除亡灵反应排除黑铁星本身的地质震动”
突然。
零号的数据流卡住了。
那一向只有理性的蓝色电子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类似于恐惧的红色乱码。
“老板。”
“检测到了。”
“在哪里?”
“不在天上。”
零号伸出手指,缓缓指向了沈争的脚下。
那是影六投射在地板上的、那团漆黑的影子。
“刚才哭声响起的一瞬间。”
“影六的影子里”
“有人鼓掌了。”
“啪、啪、啪。”
!仿佛是为了印证零号的话。
在那死一般寂静的停机坪上,在那并没有第三个人的空气中。
三声清脆、缓慢、却带着某种戏谑的掌声。
突兀地响了起来。
沈争猛地低头。
只见影六那团原本应该随着灯光而变形的影子,此刻竟然违背了光学原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站了起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就像是一个被剪下来的黑色纸人。
它对着沈争,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仿佛是谢幕般的鞠躬动作。
而在它那本该是头部的位置。
【备注:哎呀,被发现了呢。哥哥哭得真好听。】
沈争看着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进度条,又看了看影六肚子里那个已经停止哭泣、正闪烁着无辜紫光的哥哥。
他缓缓摘下了墨镜,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罐还没喝完的可乐,仰头一口气喝干。
然后,他把空罐子狠狠地捏扁,砸在了那个黑色影子的脸上。
“影四!”
“给我把手术台推回来!”
“看来我们要加个班了。”
“这次”
沈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给我查查影六的族谱。”
“我倒要看看,这虚空大君”
“到底特么的生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