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屠夫的动作僵住了。
那把锈迹斑斑、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杀猪刀,悬在夸父机甲的眉心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刀刃上附带的切割概念,让夸父那坚硬的尸体皮肤都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没有砍下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沈争手里那张金色的邀请函,正怼在他的那双浑浊的小眼睛前。
“进锅?”
猪头屠夫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蒸汽,像是两道利剑射向虚空。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纠结到扭曲的表情。
“主菜没上桌,我是不用进锅。”
屠夫的声音闷雷般滚动。
“但是……”
他猛地收回刀,却反手一指夸父机甲胸口那团紫金色的烈阳。
“根据《乐园食品安全法》,所有带皮的、未经过预处理的食材,严禁直接上桌。”
“这是规矩。”
屠夫眼中的凶光再次亮起,虽然忌惮大君,但他作为洗菜池的看守,有着自己的底层逻辑。
“这块肉太老了,皮太厚,口感不好。大君吃了会塞牙。”
“塞牙,我就得死。”
“所以……”
“轰——”
屠夫身上的肌肉猛地膨胀,那把杀猪刀瞬间变大,化作一道足以切开星河的黑色匹练。
“还是让我把皮削了吧!把里面那个嫩的掏出来就行!”
“给脸不要脸是吧?”
沈争站在夸父头顶,看着那劈头盖脸斩下来的刀光。
他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夸父。”
“有人嫌你皮厚。”
“那就让他看看……”
沈争猛地指向屠夫手中的刀。
“到底是谁的骨头更硬!”
“吼——!!!”
夸父机甲发出一声被羞辱后的怒吼。作为曾经逐日的战神,哪怕变成了尸体,他也绝不允许一个杀猪的对他评头论足。
巨人的右手猛地向后拉伸,背上那把由慈母喂饭勺熔铸而成的银色开山斧,带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被狠狠抡圆了砸了出去!
“当——!!!”
刀与斧,在虚空中毫无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金属勺子敲击在瓷盘边缘的声音。
紧接着。
“咔嚓。”
猪头屠夫那把不知斩杀过多少s级虚空生物、号称无物不断的杀猪刀……
崩口了。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刀刃上。
而夸父手中的那把银色斧头,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不仅没有划痕。
在撞击的瞬间,斧头(勺子)自带的进食规则被触发了。
“嗡——”
一股诡异的吸力从斧刃上传来。
猪头屠夫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那把杀猪刀上附带的杀意和切割概念,竟然像是一碗汤一样,被那把斧头给……
舀走了。
“这……这是……”
屠夫那双浑浊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把银色的斧头。
他认出来了。
那种气息。
那种高高在上、带着绝对掠食者威压、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气息。
“大……大少爷?!”
屠夫的手一抖,巨大的杀猪刀“咣当”一声掉在了虚空中。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是跪沈争。
是跪那把斧头。
“那是……大少爷的肋骨?!”
屠夫浑身颤抖,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慈母的喂饭勺……怎么会在你手里?!大少爷不是早就……”
“早就变成了勺子,对吧?”
沈争冷冷地接过了话茬。
他操控着夸父机甲,将那把巨大的银色斧头悬停在屠夫的脑袋顶上。斧刃(勺子尖)轻轻拍了拍屠夫那油腻的大耳朵。
“怎么?你刚才说要给谁削皮?”
“没……没谁……”
猪头屠夫吓得把脑袋缩进了脖子里,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开玩笑。
这把勺子是虚空大君亲手做的,用来喂养子嗣的圣器。对于他们这些下人来说,这把勺子就代表着吃饭这个概念本身。
谁敢跟勺子碰?那是会被当成饭吃掉的!
“误会……都是误会……”
屠夫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杀猪刀,在围裙上擦了擦。
“既然有大少爷的信物……那这层皮就不叫皮了。”
“这叫……特色包装。”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复古摆盘艺术。”
屠夫侧过身,那庞大的身躯让开了一条路,露出了身后那扇白骨拱门。
“请……请进。”
“这还差不多。”
沈争哼了一声。
但他并没有急着让夸父迈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白骨拱门的下方。
那里是一条流淌着黑色粘液的沟渠,也就是所谓的洗菜池排污口。无数被清洗下来的废料——也就是那些倒霉的文明被剥离下来的装甲、血肉、以及破碎的概念,正堆积在那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更有意思的是。
在那些黑色粘液里,沈争看到了几只正在蠕动的、像是蛆虫一样的半透明生物。它们正在贪婪地吞噬着那些废料,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挂机系统提示:】
【检测到高浓度概念废料。】
【检测到伴生矿物:虚空清道夫(幼虫)。】
【评价:虽然看起来恶心,但这玩意儿富含高蛋白。对于处于发育期的暴食序列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营养米糊。】
沈争的眼睛亮了。
这一路上,夸父机甲全靠影六肚子里的婴儿供能。虽然影六吃了些纸团补了一波,但那点能量在虚空赶路的高消耗下,就像是往火坑里扔了根火柴。
婴儿已经开始在影六肚子里抗议了,紫金色的光芒都在闪烁。
“喂,厨子。”
沈争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松口气的屠夫。
“啊?大……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屠夫战战兢兢地回头。
“我看你这洗菜池……”
沈争指了指那条堵塞的排污沟。
“下水道好像堵了?”
屠夫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点头:“是……最近赶着去赴宴的食材太多了,剥下来的废料太多,把循环系统给堵了。我正愁着没时间清理呢……”
“这不就巧了吗。”
沈争打了个响指。
“我们影氏重工,除了送外卖,还兼职……通下水道。”
“影六!”
“在……老板,我闻到味儿了……”
影六(暴食)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那是一种饿狗闻到了肉包子的急切。虽然那沟里的东西在别人看来是剧毒的废料,但在暴食眼里,那就是一锅正在咕嘟冒泡的乱炖!
“去吧。”
沈争大手一挥。
“帮这位师傅把下水道通了。”
“记住,要通得干净点。”
“好嘞!!!”
夸父机甲胸口的装甲再次打开。
只不过这一次,伸出来了一张足以吞噬天地的黑色巨口。
影六甚至没有离开机甲,它的嘴像是一个无限延伸的黑色吸尘器管道,直接插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污沟里。
“吸溜——”
一声惊天动地的吸气声。
那条堵塞了不知多少年的、连s级虚空生物都不敢靠近的排污沟,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黑色的粘液、破碎的概念残渣、以及那些正在蠕动的蛆虫……
全部像是面条一样,被影六一口气吸进了肚子里。
“咕嘟咕嘟——”
吞咽声在死寂的虚空中回荡,听得旁边的猪头屠夫目瞪口呆。
“那……那是包含了腐烂、剧毒、诅咒的混合废料啊……”
屠夫喃喃自语,“就算是虚空清道夫也不敢这么吃啊……这肚子是黑洞做的吗?”
【挂机收益结算:】
【清理概念下水道x1。】
【获得:混乱逻辑碎片x9999。】
【多余能量转化中……】
“嗝——”
影六打了个饱嗝。
只见夸父机甲胸口的那团烈阳,瞬间从紫金色变成了刺眼的白金色!
那种能量强度,甚至溢出到了机甲的体表,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实质化的能量护盾。
“爽。”
沈争感受着脚下机甲传来的澎湃动力,满意地拍了拍手。
“好了,师傅。”
沈争对着已经看傻了的屠夫挥了挥手。
“下水道通了,不用谢。”
“记得给好评。”
说完。
夸父机甲迈开大步,带着满身的白金光焰,像是一辆加满了油的重型坦克,轰隆隆地穿过了那座白骨拱门,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
只留下猪头屠夫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变得干干净净、甚至比他脸还干净的排污沟,风中凌乱。
“这特么是来送菜的……”
“还是来进货的?”
……
穿过洗菜池。
眼前的景象变了。
夸父机甲仿佛进入了一条巨大的、蠕动的……食道。
四周的墙壁是暗红色的,像是某种生物的内壁,上面布满了不断搏动的血管和神经。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些还未完全消化的飞船残骸,嵌在肉壁里,随着食道的蠕动而起伏。
“这里是……乐园的内部通道。”
肩膀上的红色纸鹤有些不安地抖了抖翅膀,“沈老板,小心点。进了这里,就等于进了一半的肚子。这里的规则是消化。如果你的车不够硬,会被胃酸融掉的。”
“放心,现在咱们硬得很。”
“不过……”
沈争突然皱了皱眉。
他转过头,看向夸父机甲的左侧肩膀。
那里,原本空空如也的装甲板上。
不知何时。
多了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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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普普通通的、木质的、甚至有些掉漆的……防盗门静静矗立。
这扇门就这么突兀地长在夸父机甲的肩膀上,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影二(贪狼)的声音都变调了,“刚才过安检的时候还没有啊!雷达也没报警!”
“是刚才吃下水道垃圾的时候……”
零号的声音带着一丝卡顿,“影六吃得太杂了。可能有些没消化的概念垃圾,直接具象化在了机甲表面。”
“一扇门?”
沈争走到那扇木门前。
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个猫眼。
以及一张用红色油漆写着的便利贴:
【失物招领处】
【里面有位客人,说他丢了东西,正在找失主。】
【敲门请进。】
“丢东西?”
沈争眯起眼睛。
在这条通往最后晚餐的食道里,居然还有人开失物招领处?
“老板,别开。”
9527的面具在斧柄上疯狂颤抖,“这是陷阱!是迷藏序列的把戏!一旦开了门,你就会被拉进一个永远找不到出口的迷宫里!”
“迷藏?”
沈争看着那个猫眼。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从里面被敲响了。
一个很有礼貌的、温润如玉的男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请问……”
“外面是影氏重工的沈老板吗?”
“我这里……”
“捡到了您的……良心。”
“如果不来拿的话……”
“我就把它……喂狗了哦。”
沈争愣住了。
良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作为一名优秀的资本家。
他确实……好久没见过这东西了。
“有意思。”
沈争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那是一种遇到了真正对手的兴奋。
他握住了门把手。
“既然是我的东西。”
“那当然要拿回来。”
“不过……”
沈争猛地一把拉开了门!
“我也想看看。”
“到底是哪条狗……”
“敢吃我的良心!”
门开了。
门后,是一张……
沈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