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木门被拉开的瞬间，顿时显出门后的光景，一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泛黄的墙纸卷了边，头顶的白炽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泡面和受潮书籍混合的味道。
这是沈争最熟悉的味道。那是他还没有获得影分身系统，还在为房租发愁时的那个家。
在房间那张唯一的折叠桌前，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捧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如同水晶般剔透的心脏。
而在年轻人的脚边，蹲着一只长着三只眼睛、浑身流淌着黑色沥青的恶犬。那恶犬并没有攻击年轻人，而是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那颗心脏，嘴角的口水滴在地板上，蚀出了一个个黑洞。
听到开门声，年轻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和现在的沈争一模一样，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澈与愚蠢（划掉）……迷茫的脸。
“你来了。”
里面的年轻人看着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沈争，眼神复杂。
“你把这个落下了。”
他举起手中那颗发光的心脏。
“这是你的良心。”
“当初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这个吃人的宇宙里爬上来，你把它扔在了这里。”
年轻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悲怆。
“它很痛。它在哭。它说它想回家。”
“你看……”
年轻人把心脏递过来，那颗心脏在微微跳动，散发出的温暖光芒，甚至让门外那冰冷的虚空风暴都平息了几分。
旁边的恶犬发出了低沉的咆哮，似乎在警告沈争不要靠近，又似乎在渴望着那颗心脏的美味。
站在沈争身后的紫罗兰，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知为何有些湿润。哪怕是魅魔，在面对这种直击灵魂的纯粹善念时，也会产生本能的动摇。
“沈争……”紫罗兰下意识地拉了拉沈争的衣袖，“要不……拿回来吧？那是你的一部分……”
然而。
沈争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门口，隔着墨镜，冷冷地打量着那个“自己”，以及那颗发光的心脏。
三秒钟后。
他突然开口了。
“系统，扫描。”
【挂机解析启动……】
【物品名称：沈争的良心（原厂原装）。】
【材质：高纯度人性结晶。】
【评价：这是一件稀世珍宝。因为宿主自从觉醒以来，从未在任何商业决策中使用过它，导致它保存得极其完好，没有任何磨损。】
【市场估值：无法估量（对于虚空生物来说，这是最顶级的奢侈品）。】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评价，沈争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推开紫罗兰的手，大步走进了那个狭窄的出租屋。
“你还要把它拿回去吗？”
里面的年轻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只要你拿回去，你就能找回曾经的……”
“拿回去？”
沈争打断了他。
他走到折叠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自己”，伸手敲了敲那颗发光的心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知道在商业规则里，什么叫不良资产吗？”
沈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放在库房里吃灰，既不能产生现金流，又要支付维护成本（精神内耗）的东西，就是不良资产。”
“这玩意儿……”
沈争指着那颗良心。
“我带在身上，不仅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还会让我在面对那个满身是嘴的食客时，产生不必要的犹豫。”
“所以……”
沈争猛地转头，看向脚边那只一直在流口水的三眼恶犬。
“喂，那边的狗兄。”
恶犬愣了一下，三只眼睛同时眨了眨，显然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
“我看你盯这玩意儿很久了。”
沈争像是一个在菜市场推销滞销萝卜的大爷，指了指那颗“良心”。
“成色你也看见了，九九新。全宇宙独一份。”
“开个价吧。”
“我不赎。”
“我卖。”
死寂。
整个出租屋，连同门外的虚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里面的那个年轻人，脸上的悲怆瞬间僵住了。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本体竟然不仅没有被感动，反而当场搞起了拍卖？
“吼？”
三眼恶犬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吼，它看了看那颗诱人的良心，又看了看一脸奸商相的沈争，似乎在确认这人类是不是在钓鱼执法。
“影五！”
“在。”
一直守在门口的影五（裁决）飘了进来，手中的法典自动翻开。
“拟一份《闲置资产转让协议》。”
“甲方：影氏重工。乙方：……”
沈争看了一眼那条狗。
“乙方：虚空失物招领处看门犬。”
“交易：沈争闲置多年的良心一颗。”
“条款：买断制。售出后，甲方不再对该良心的任何道德后果负责。且乙方需支付……”
沈争眯起眼睛，看着那条狗脖子上挂着的一把金色的钥匙。
“支付那把钥匙作为对价。”
恶犬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上的钥匙。那是通往乐园包厢的快速通道钥匙，是它看门的报酬。
“不愿意？”
沈争冷笑一声，作势要去拿那颗心脏。
“那我就拿回去喂影六了。反正那是暴食序列，吃啥补啥，说不定吃了良心能变个大善人呢？”
“汪！”
一听到要给暴食吃，恶犬急了。
对于它们这些以概念为食的虚空生物来说，一颗从未被污染过的、纯粹的商人良心，简直就是绝世美味！那味道比一万个圣人的灵魂还要带劲！
恶犬猛地扑上来，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金钥匙，扔在桌上，然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那颗发光的心脏。
“咔嚓。”
那颗代表着沈争最后一点人性的水晶，在狗嘴里被咬碎。
里面的年轻人发出一声叹息，身体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随着良心的消失，这间充满了回忆的出租屋也开始崩塌。墙纸剥落，灯泡炸裂，露出了后面蠕动的暗红色食道内壁。
“合作愉快。”
沈争拿起那把金色的钥匙，甚至还贴心地摸了摸正在疯狂咀嚼的狗头。
“慢点吃，别噎着。毕竟这东西……”
“我存了一辈子，分量挺足的。”
……
拿着那把金钥匙，夸父机甲再次启程。
有了这把钥匙，他们不需要再在那条漫长而恶心的食道里慢慢蠕动。
沈争将钥匙插入了夸父机甲控制台的一个临时卡槽里。
“嗡——”
一道金色的光门在机甲前方打开。
那是概念层面的捷径。
“穿过去。”
夸父机甲一步跨入光门。
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站在了一张桌子上。
确切地说，是一张大得足以放下整个黑铁星系的……餐桌的边缘。
这张餐桌铺着洁白的、由星云织成的桌布。
桌面上，摆放着一个个巨大的、如同行星般的餐盘。
而在那些餐盘里装的，不是普通的食物。
沈争看到，离他最近的一个盘子里，盛放着一颗还在燃烧的恒星。那恒星被切成了整齐的小块，淋上了一种黑色的酱汁。
而在更远处的盘子里，是一整支被冻结在琥珀里的s级舰队，像是精致的小河虾一样摆成了扇形。
“这就是……乐园的宴会。”
肩膀上的红色纸鹤发出了惊叹，“哪怕来了这么多次，这里的排场还是这么让人倒胃口。”
“倒胃口？”
沈争却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些菜肴，眼中的挂机系统正在疯狂刷屏。
【发现高能食材！】
【发现规则级调料！】
【发现……】
“这哪里是倒胃口。”
沈争舔了舔嘴唇，手中的空可乐罐被他随手扔进了旁边一个装满酒液的杯子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这分明是……自助餐啊。”
“各位，既然来都来了。”
沈争拍了拍脚下的夸父机甲，对着控制室里的众人说道。
“找个位置坐下。”
“记住，别客气。”
“今天咱们不光是来送外卖的。”
“咱们还是来……打包的。”
就在夸父机甲迈开步子，准备走向餐桌中央那几个空位时。
“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敲击声传来。
那是餐刀敲击酒杯的声音。
顺着声音望去。
在餐桌的最上方，那个主座的位置。
依然是一团迷雾，看不清那个所谓的虚空大君暴怒。
但在主座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
坐着那个全身长满嘴巴的男人。
他此刻正优雅地拿着一把餐刀，轻轻敲击着面前那杯猩红色的液体。
听到夸父机甲的脚步声，那个男人转过头。
他身上那成千上万张嘴巴，同时咧开，露出了一排排森白的牙齿。
所有的嘴巴，用不同的音调，合成了一个声音：
“欢迎。”
“影氏重工的沈老板。”
“你的外卖送得很及时。”
男人举起手中的餐刀，刀尖直指夸父机甲胸口那团紫金色的烈阳（虚空第三子）。
“不过……”
“在入座之前。”
“按照规矩。”
男人的无数张嘴里，流出了黑色的口水。
“外卖员……”
“得先验货。”
话音刚落。
那个男人面前的盘子盖被掀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
巨大的、正在疯狂旋转的……
绞肉机。
“来吧。”
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把那块肉放进去。”
“如果绞出来的馅儿不够纯……”
“那我就只能……”
所有的嘴巴同时发出了刺耳的狞笑。
“把你连人带车……”
“一起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