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所谓的……餐前礼仪？”
面对那个全身长满嘴巴、正试图把夸父机甲连同里面的虚空之子一起塞进绞肉机的男人，沈争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失去了那颗会让他产生犹豫和怜悯的良心之后，他现在处于一种绝对的、近乎机械的理智状态。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危机被自动拆解成了一组组冷冰冰的数据和利益交换选项。
【诉求：验证食材的纯度。】
【核心矛盾：对方试图破坏我的供能核心，这将导致我方失去动力及武力威慑。】
【最优解：在不破坏规则的前提下，摧毁对方的验证工具。】
“验货是合理的。”
沈争站在夸父机甲的头顶，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作为一家负责任的供应商，影氏重工当然支持甲方对产品的质量进行抽检。”
对面的多口男愣了一下，身上成千上万张嘴巴同时停止了蠕动，似乎没料到这个外卖员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
沈争话锋一转，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视线落在那台巨大的、正在疯狂旋转的绞肉机上。
“这台机器的转速，够快吗？”
“它的刀片，够硬吗？”
“我要提交的可是虚空大君的直系血脉，是拥有绝对神性的顶级食材。”
沈争拍了拍脚下的夸父机甲，巨大的回响在虚空中激荡。
“如果因为你的机器太劣质，导致食材卡在里面，或者绞出来的肉馅口感不对……”
“这个责任，是你负？”
“还是我负？”
多口男身上的嘴巴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嗤笑声，那是几千种嘲讽音调的混合。
“劣质？”
“这是乐园专用的概念粉碎机！连s级文明的因果律武器扔进去都能绞成渣！你居然担心它会卡住？”
“少废话！放进去！”
“如果不放，我就把你这辆破车拆了，我自己掏！”
随着多口男的咆哮，那台绞肉机的吸力猛地暴涨。周围的空间像是一块破布，被硬生生地扯进了那个黑色的漩涡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
沈争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那就帮我……磨磨刀吧。”
“夸父！”
“吼！”
影魔操控的夸父巨人发出一声低吼。
“动手。”
沈争的指令简洁而冷酷。
“把那把勺子……捅进去。”
“吼——！！！”
夸父巨人猛地侧身，右手从背上拔出了那把由慈母喂饭勺熔铸而成的银色开山巨斧。
巨人双手握住斧柄，像是在搅拌一锅粘稠的粥，将那把散发着古老寒气的巨斧，狠狠地……插进了那台正在高速旋转的绞肉机里！
“你疯了？！”
多口男尖叫起来，“那是餐具！不是食材！”
“对于暴食来说，餐具也是食材的一部分。”
沈争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当——！！！”
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巨响，在餐桌上炸开。
那是绝对进食的概念，与绝对粉碎的概念，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火星四溅。
每一颗火星都是一个破碎的规则碎片，落在餐桌上，瞬间将那块由星云织成的桌布烧出了一个个黑洞。
“咔嚓——”
绞肉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的刀片试图切碎这把斧头。
但这把斧头的前身，是虚空第一子的肋骨，是暴怒大君亲手炼制的圣器。它的位格，远高于这台仅仅是用来处理杂鱼的量产机器。
“给我……碎！”
夸父巨人双臂肌肉隆起，胸口的紫金烈阳疯狂燃烧，提供了无穷的动力。他握住斧柄，猛地一搅！
“崩！崩！崩！”
连续三声脆响。
多口男惊恐地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概念绞肉机，那几根号称无坚不摧的刀轴，竟然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崩断了。
巨大的金属碎片飞射而出。
“噗嗤！”
一块碎片擦着多口男的脸飞过，瞬间削掉了他脸上的十几张嘴巴，黑色的血水喷涌而出。
“我的嘴！我的嘴！”
多口男捂着脸惨叫，剩下的几千张嘴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看来，你的机器质量不过关啊。”
沈争挥了挥手。
夸父巨人将那把完好无损的银色巨斧抽了出来，在半空中甩了甩上面沾染的黑色机油。
“这就是你们乐园的待客之道？”
沈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语气中充满了挑剔与不满。
“连验货的工具都是残次品。”
“这让我很难相信，你们有能力支付这笔订单的尾款。”
多口男颤抖着抬起头。
他看着那把银色的巨斧，又看了看那个虽然没有良心、但浑身散发着一种比虚空生物还要贪婪气息的人类。
他怕了。
那把勺子上的气息，让他体内的暴怒因子都在颤栗。那是来自大君的威压，是母亲的鞭笞。
“过……过……”
多口男身上的嘴巴结结巴巴地开合。
“验货……通过。”
“请……入座。”
他侧过身，让开了那个唯一的空位。
那是一张巨大的、由某种不知名生物的脊椎骨盘绕而成的椅子。椅子背上，甚至还挂着几缕没清理干净的肉丝，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早这样不就结了。”
沈争并没有立刻坐下。
他转过头，看向夸父机甲的肩膀。
“纸鹤。”
“在呢，沈老板。”红色的纸鹤懒洋洋地梳理着羽毛。
“这椅子太脏了。”
沈争指了指那张骨椅。
“帮我铺层纸。”
“啧，穷讲究。”
纸鹤虽然抱怨，但还是张开嘴，吐出了一张白色的纸片。
纸片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块洁白的桌布，盖住了那张狰狞的骨椅。
做完这一切，沈争才操控着夸父巨人，缓缓走到餐桌前。
巨人并没有坐下——因为体型太大，坐下就看不见桌面了。
夸父只是站在椅子前，双手扶着那把银色巨斧，像是一尊守卫，又像是一个准备随时掀桌子的恶客。
沈争站在巨人的头顶，视线刚好与桌面齐平。
他环视四周。
这张餐桌大得离谱。
除了他和那个多口男，桌边还坐着两个身影。
在他的左手边，坐着一团……
空荡荡的盔甲。
盔甲是漆黑的，上面布满了铁锈和苔藓。而在盔甲的头盔缝隙里，并没有眼睛，只有两团正在燃烧的、绿色的鬼火。
它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在沈争看过来的时候，那两团鬼火微微跳动了一下，发出了“咔哒咔哒”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骨骼在颤抖的声音。
【挂机解析：】
【状态：已死亡。】
【备注：他饿了三万年了。别把手伸过去，他分不清那是手还是鸡爪。】
而在沈争的右手边。
也就是主座的右侧。
坐着一个……看起来最像人的家伙。
那是一个穿着得体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餐巾，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银质的叉子。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下半身并没有腿，而是连接着无数根插入虚空深处的数据线。
沈争差点以为这是哪个人类贵族走错了片场。
看到沈争入座。
老人停下了擦拭叉子的动作。
他转过头，透过那枚单片眼镜，看向沈争。
那眼神很温和。
温和得就像是一个看着自家晚辈的长者。
“年轻人。”
老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磁性。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沈争方向的空气。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良心。”
老人笑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的，不是胡椒，也不是盐。
而是一种……正在疯狂蠕动的、五彩斑斓的粉末。
“自我介绍一下。”
老人将瓶子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沈争面前。
“我是乐园的调味师。”
“他们都叫我……贪婪。”
“听说，你身上带了一种很有意思的……佐料？”
老人的目光越过沈争，仿佛直接看穿了夸父机甲的厚重装甲，看穿了沈争的肉体，直接锁定了那个悬浮在他灵魂深处的蓝色光幕。
“能让我……尝尝吗？”
“作为交换。”
老人指了指那个装着五彩粉末的瓶子。
“这是我用一百个s级文明的梦想磨成的粉。”
“哪怕只是一粒。”
“都能让你那个还在吃奶的系统……”
“瞬间长大哦。”
沈争看着那个瓶子。
系统界面上，那个原本因为受到侮辱而发布的复仇任务【谁才是食客】，此时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渴望。
【警告！检测到超高能级进化材料！】
【吃掉它！吃掉它！吃掉它！】
一直高冷的系统，此刻竟然像个看到了糖果的孩子，在沈争的脑海里发出了近乎失控的咆哮。
沈争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看着那个笑眯眯的老人，又看了看那个瓶子。
既然对方想尝尝他的系统。
而他的系统又想吃对方的粉。
这不就是……
“双向奔赴吗？”
沈争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小瓶子。
“老人家，想尝鲜是好事。”
“不过……”
沈争拧开了瓶盖。
“我的佐料，可是很辣的。”
“怕您这把老骨头……”
“受不了。”
话音刚落。
沈争猛地一仰头。
当着老人的面。
将那一瓶足以让一百个文明疯狂的梦想粉末……
一口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咕嘟。”
“我先干了。”
“您……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