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破空,直射朱橚面门!但这位周王似乎早有防备,竟在箭至前的一瞬侧身,箭矢擦着他耳畔飞过,钉入龙椅靠背,箭尾剧颤。
“护驾!”假朱棣(现在该叫他刀疤脸了)暴喝。黑甲武士涌向殿顶,但梁上黑影已消失无踪,如鬼魅融入阴影。
朱橚摸了摸耳畔血痕,不怒反笑:“贤侄,这就是你的后手?一个藏头露尾的刺客?”
林默不答。他盯着那片铜镜碎片——刚才箭发瞬间,镜中反射的景象有些古怪:朱橚躲箭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不似常人。而且他侧身时,龙袍下摆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衬。
那颜色、那纹路……是拜月教高阶祭司的服饰!
“你不是周王。”林默缓缓道,“或者说,你不只是周王。”
朱橚笑容僵住。
“周王朱橚,洪武十一年就藩开封,二十四年因‘擅离封地’被贬云南。”林默继续,“但据我所知,真正的周王体弱多病,常年服药,右手因风疾颤抖,无法持箸。而你——”
他指向朱橚刚才按在扶手上的右手:“稳如磐石。”
殿内死寂。百官面面相觑,连齐泰都露出惊疑之色。
老者“道衍”忽然叹息:“够了,月蚀。”
月蚀?拜月教右使不是那个黑袍人吗?
只见朱橚(或者说假朱橚)缓缓站起,伸手在脸上一抹——人皮面具脱落,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正是拜月教右使“日蚀”!而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黑袍“日蚀”,此刻掀开兜帽,竟是齐泰的儿子齐珏!
“李代桃僵……”林默倒吸凉气,“所以真正的周王……”
“死了,三年前就死了。”“朱橚”——现在该叫他月蚀了——淡淡道,“我教需要一面‘正统’旗帜,周王最合适。至于齐珏,他本就是我教弟子,齐泰那蠢货还以为是自己亲生的。”
齐泰闻言,如遭雷击,指着月蚀:“你……你说过会保我齐家……”
“保了。”月蚀微笑,“你儿子活着,不就是保了?”
齐泰气急攻心,一口血喷出,昏死过去。
月蚀不再伪装,从龙椅上走下。他每走一步,地面血光就盛一分——斩龙阵竟未完全破除,只是暂时沉寂!
“七星镇龙棺是假的。”月蚀轻蔑道,“真阵眼在……你手里。”
他看向林默手中的铜镜碎片。
“这面铜镜,是前元国师八思巴所制,名‘照骨镜’,能映人心,也能……锁龙魂。”月蚀伸手,“朱元璋把它藏在殿中,以为能镇住我教阵法。殊不知,镜在阵中,反而成了阵眼钥匙。”
林默握紧碎片。镜面冰凉,隐隐有血丝游动,仿佛活物。
“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月蚀逼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震天喊杀声!一个浑身浴血的将领冲进来:“报!城外……城外有大军攻城!打的旗号是‘徐’!”
徐?徐达的徐?!
月蚀脸色一变:“徐家军?他们不是在北平……”
“是徐辉祖!”将领颤声,“魏国公长子,率五万大军从凤阳赶来!已破朝阳门!”
话音未落,又一个哨探连滚爬爬冲入:“报!西直门……西直门被炸开了!是……是燕山卫残部!为首的是个独臂老将,见人就杀,已经杀到千步廊了!”
毛骧?!他还活着?!
月蚀终于色变:“不可能!毛骧明明……”
“明明死了?”一个粗豪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毛骧独臂持刀,踏血而入。他确实还活着,但半边身子焦黑,左腿跛行,显然重伤未愈。可那双眼睛,依旧凶悍如虎。
“老子北镇抚司出身,假死脱身的本事,你们这些蛮子懂个屁!”毛骧啐出一口血沫,刀指月蚀,“妖僧!老子从德胜门杀到南京,就为了取你狗头!来,让老子看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殿外杀声震天,显然徐辉祖和毛骧的兵马已与藩王联军、拜月教徒混战在一起。殿内,三方势力僵持:月蚀与齐珏控制着百官和部分守军;林默、毛骧、赵清月及残余孝陵卫占据一角;而“道衍”老者静立中间,不知立场。
血月升至中天,月光透过殿顶琉璃瓦,洒下诡异的红光。被这红光一照,殿内地面的七星血阵忽然活了过来!血线如蛇蠕动,向中央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正是林默手中的铜镜碎片!
“时辰到了。”月蚀狂笑,“血月凌空,万灵献祭!今日就以这满殿百官、全城生灵为祭,唤醒我教圣兽——烛龙真身!”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融入阵法,整个奉天殿开始震动!地面裂开缝隙,从裂缝中涌出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巨大鳞片翻动……
“他在召唤漠北那条‘烛龙’!”赵清月失声,“传说那是蒙古萨满供奉的邪神,以生灵为食,沉睡百年……”
毛骧吼道:“管他什么龙!砍了就是!”挥刀冲向月蚀。
但黑色雾气如有生命,缠上他身体。毛骧挥刀猛斩,雾气却越缠越紧,刀锋划过毫无作用。
林默盯着手中铜镜。镜面中,除了自己血污的脸,还映出殿顶的景象——那里,刚才射箭的黑影又出现了,正朝他打手势:指指铜镜,又指指地面血阵中心,然后做了个“砸”的动作。
砸碎铜镜?可月蚀说这是阵眼钥匙……
不对!林默脑中灵光一闪:如果镜子是钥匙,那锁在哪里?或者说……锁住的是什么?
他想起朱元璋在血诏背面画的简图:龙椅下三丈,是阵眼。但没说阵眼是什么。如果七口黑棺是假阵眼,铜镜是真阵眼钥匙,那锁住的……
是地下的东西!
那条“烛龙”,根本不是召唤来的,是一直被锁在奉天殿下!镜子是封印的一部分!
月蚀要的不是召唤,是解封!
想通此节,林默再不犹豫。他高举铜镜碎片,却不是砸向地面,而是——对准了从裂缝涌出的黑雾!
镜面反射血月之光,竟凝成一道红色光柱,射入黑雾深处。雾中传来痛苦的嘶吼,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灼伤了。
“住手!”月蚀惊恐,“你疯了?!烛龙出世,可护华夏百年!你……”
“护华夏?”林默冷笑,“以万民为祭的邪神,也配称护华夏?今日我就替太祖皇帝——补全这未竟的封印!”
他将全身力气灌注手臂,狠狠将铜镜碎片掷向血阵中心!碎片划破红光,精准地刺入旋涡最深处。
天地为之一静。
紧接着,地底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裂缝急剧扩大,但涌出的不再是黑雾,而是炽烈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血阵寸寸崩解,黑雾如遇骄阳般消散。
月蚀惨叫,身体开始融化!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在白光中如蜡消融,最终只剩一袭空荡荡的祭司袍落地。
齐珏想逃,被毛骧一刀斩成两段。
震动渐渐平息。裂缝中,白光缓缓收回,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不甘的叹息,然后归于沉寂。
奉天殿内,一片狼藉,但危机暂解。
百官死里逃生,大多瘫软在地。耿炳文率孝陵卫控制住残余叛军。
林默喘着粗气,看向“道衍”老者。
老者也看着他,眼中再无之前的威严,只剩疲惫。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林默问,“姚广孝在哪里?你又是谁?”
老者沉默良久,缓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与姚广孝有五分相似、但更苍老的脸。
“贫僧道静,广孝的师兄。”他叹息,“三十年前,我师兄弟受前元国师之托,看守奉天殿下封印。但师弟他……起了贪念,想借烛龙之力改天换地。三年前,他叛出师门,与拜月教合谋。”
“那真正的道衍现在何处?”
“在漠北,狼居胥山,拜月教总坛。”道静看向北方,“他在那里,准备真正的‘烛龙睁眼’——那需要三件祭品:传国玉玺、真龙血脉、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悲悯:“一位心甘情愿献祭的圣女。”
林默心中一紧:“圣女?赵明月不是已经……”
“明月是弃子。”道静摇头,“真正的圣女,需要有皇室血脉的女子。拜月教寻找多年,终于找到一位……”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天机阁探子冲进来,浑身是血,扑倒在地:
“殿下……徐小姐……被掳走了……往北去了……”
林默如遭雷击。
徐妙锦?!
难道她才是……真正的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