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火把如林。一队队黑甲骑兵冲破宫门,为首之人金甲红袍,手持丈八马槊,正是燕王朱棣!他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哪有半分重伤濒死的模样?
林默瞬间明白:这个朱棣是假的!真的燕王要么已死,要么仍被囚禁。守旧盟竟准备了第二个替身!
“朱雄英!”假朱棣马槊遥指,声如雷霆,“你假死欺君,勾结妖教,祸乱北疆!今又潜入皇宫,害死太子,毒杀陛下——罪该万死!本王奉先帝密旨,清君侧,诛妖孙!”
他竟敢颠倒黑白!林默气极反笑:“四叔,你左肩的旧伤好了吗?”
假朱棣脸色微变——真的朱棣左肩确有旧伤,这是极少数人才知的秘密。但此人反应极快,冷笑道:“妖孙还想妖言惑众?众将士听令:杀朱雄英者,封万户侯!”
黑甲骑兵开始冲锋。殿内百官惊恐四散,齐泰却露出得意的笑——这一切显然在他的计划之中。
但林默早有准备。他高举虎符,厉喝:“孝陵卫何在?!”
殿外忽然传来整齐的步伐声!一队队身穿孝陵卫服饰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入,瞬间将黑甲骑兵反包围。为首将领是个独眼老将,正是孝陵卫指挥使耿炳文!
“末将耿炳文,奉先帝密旨,听太孙殿下调遣!”耿炳文单膝跪地,“三万孝陵卫已控制九门,请殿下下令!”
局势瞬间逆转!
齐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显然没算到朱元璋竟留了孝陵卫这步暗棋。假朱棣也慌了,勒马后退。
林默却不急着下令。他走到龙椅旁,扶起朱标的尸体,轻轻放在椅上,用龙袍盖好。然后转身,从怀中取出那面破碎的铜镜碎片。
“齐泰,你可知先帝为何在镜后藏虎符?”林默声音冰冷,“因为镜子能照出真假。就像现在——”
他举起一片镜片,对准假朱棣:“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镜片反射火光,照在假朱棣脸上。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人的脸竟开始模糊、扭曲,像融化的蜡!他惨叫一声,捂住脸,面具脱落,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布满刀疤。
“易容术?”耿炳文惊道,“是江湖上失传的‘千面幻容’!”
齐泰见事败露,厉声道:“右使!还不动手?!”
拜月教右使“日蚀”从阴影中走出。他手中托着一个黑色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随着他的咒语,奉天殿地面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七道血线从殿柱根部蔓延,在殿中央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七星图案!
斩龙阵,启动了!
血光冲天而起,殿内温度骤降。百官中有人惨叫倒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是被阵法吸走了精气!
“此阵以百官气血为引,以皇宫龙脉为基!”日蚀狂笑,“今日之后,大明国运尽归我拜月教!”
耿炳文率军冲阵,但士兵一踏入血光范围就浑身无力,刀剑落地。阵法威力远超想象!
林默强忍晕眩,脑中飞速思考破阵之法。天机阁主说过,阵法发动时最脆弱,但阵眼在哪儿?
他忽然想起朱元璋的血诏——诏书背面,用极淡的朱砂画着奉天殿的简图,其中一个位置标着红点:龙椅正下方三丈!
“耿将军!”林默嘶喊,“挖开龙椅下地面!阵眼在地下!”
孝陵卫士兵挥镐猛挖。齐泰急了:“拦住他们!”
假朱棣率黑甲骑兵冲杀过来,与孝陵卫混战在一起。殿内刀光剑影,血光与火光交织,宛如地狱。
林默护着朱标尸体,且战且退。赵清月浑身是血地杀到他身边:“殿下!天机阁弟兄……只剩三个了……”
“坚持住!”林默咬牙,“阵眼一破,他们就完了!”
正说着,地面被挖开了!露出一个深坑,坑底埋着七口黑棺,每口棺上都钉着七根桃木钉,钉上刻满符咒。
“是‘七煞镇龙棺’!”日蚀脸色大变,“快毁掉棺材!”
但已经晚了。耿炳文亲自跳下坑,一刀劈开一口棺材——里面竟是空的,只放着一枚玉玺,玉玺上缠着一缕头发。
“这是……”耿炳文拿起玉玺,脸色骤变,“是传国玉玺!真品!”
朱元璋竟把真的传国玉玺埋在这里镇阵?!
合:烛龙睁眼
随着棺材被毁,血光渐渐黯淡。日蚀狂喷一口血,阵法反噬!齐泰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胜局已定。
但林默心中不安越来越强。太顺利了……守旧盟谋划多年,就这点后手?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悠长的钟声——是景阳钟!非国丧或新君登基不鸣!
钟声九响,回荡全城。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驾崩——”
所有人僵住了。朱元璋……真的死了?
紧接着,一队仪仗缓缓入殿。八个太监抬着肩舆,舆上坐着个身穿素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
林默如遭雷击。
那眼睛,他太熟悉了。八年来,这双眼睛曾慈爱地看着他,严厉地教导他,欣慰地赞许他。
是姚广孝!
不,不止是姚广孝。此刻的老者虽然面容苍老,但眉宇间的气度、眼神中的深邃,与姚广孝有七分相似,却又多了三分……帝王威严。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大殿:
“贫僧道衍,奉先帝遗诏,监国摄政。”
他看向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太孙朱雄英,假死欺君,勾结妖教,祸乱朝纲。今太子已逝,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依祖制,当由宗室长老会议,另立新君。”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即日起,废朱雄英太孙之位,圈禁宗人府。朝政暂由贫僧……及诸王共议。”
林默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了。
烛龙,根本不是一个人。
烛龙是一个身份——一个可以随时更换、但永远藏在暗处的身份。
姚广孝是烛龙。
可能朱棣也曾是烛龙。
而现在,眼前这个“道衍”……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缓缓展开:
“此乃陛下临终亲笔,传位于——周王朱橚。”
百官哗然!朱橚?那个被贬云南的藩王?!
“周王已在殿外。”老者淡淡道,“诸卿,迎驾吧。”
殿门大开。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面容威严,正是周王朱橚!
他走到龙椅前,看都没看朱标的尸体,直接坐下。
然后,他看向林默,笑了:
“贤侄,别来无恙?”
林默死死盯着他,又看向“道衍”,脑中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周王朱橚,三年前被贬云南。
姚广孝,三年前离开鸡鸣寺。
拜月教,三年前开始活跃。
守旧盟,三年前正式成形。
原来这一切,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而真正的烛龙,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传承三代的阴谋!
朱橚忽然抬手,指着林默:
“拿下这个弑父杀祖的逆贼!”
孝陵卫士兵面面相觑,不敢动。耿炳文咬牙:“殿下,虎符……”
“虎符?”朱橚冷笑,“你看看虎符背面。”
林默翻过虎符,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见此符时,若持符者非朕指定之人,立杀之。”
指定之人?朱元璋指定的是谁?!
老者“道衍”缓缓开口:
“先帝指定之人,是老朽。虎符,该归老朽保管。”
他伸出手:
“贤侄,交出来吧。”
林默握紧虎符,环视四周——耿炳文犹豫,孝陵卫动摇,百官跪拜新君,赵清月重伤……
而殿外,更多的军队正在涌入,打的旗号是:周、楚、湘、代……
藩王联军,到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原来皇爷爷最后留给我的不是虎符,是……”
他从怀中取出那面破碎的铜镜,将最大的一片举到眼前:
“是一面镜子。”
镜中,他看见自己满脸血污。
也看见镜面反射的殿顶横梁上,蹲着一个黑影。
黑影手中,弩箭已上弦。
箭尖,对准了朱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