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燕府家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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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的书房,门窗紧闭。

朱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那是他十岁时,父皇朱元璋亲手赐的“防身刀”,刀身狭长,柄上刻着“勇毅”二字。二十多年来,这刀杀过北元骑兵,杀过乱军叛贼,但从未想过,有一天可能要指向自己的儿子。

朱高燧站在堂下,低着头,但脊背挺得笔直。十六岁的少年,已经长到朱棣肩膀高了,眉眼间有七分像父亲,三分像他早逝的生母——那个性子刚烈、最后因顶撞王妃被贬去别院的侧妃。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朱棣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潭死水。

“孩儿不知。”朱高燧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稳住,“可是……可是为了江南的事?”

“江南什么事?”

“沈家……沈家走私的事。”朱高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父王,孩儿是听下面人说过几句,但绝未参与!那些都是赵猛他们背着孩儿——”

“赵猛是你的人。”朱棣打断。

“是……但他是护卫,护卫做些私下勾当,孩儿也不能事事都知道啊!”少年急道,“父王明鉴,孩儿这些年一心习武读书,从不过问府外之事!”

朱棣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书房里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久到窗外的蝉鸣都停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朱高燧打了个寒颤。

“高燧,你很像你娘。”朱棣缓缓道,“聪明,但聪明用错了地方。你娘当年也是,以为耍些小手段就能争宠,结果呢?把自己送进了冷院,到死都没能再见我一面。”

少年的脸瞬间惨白。

“你是不是觉得,为父老了?”朱棣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觉得燕王府这棵大树,该换新枝了?觉得你大哥体弱,二哥鲁钝,只有你——勇武过人,又得了些‘高人’指点,就能跳过他们,直接接我的位置?”

“父王!孩儿绝无此心!”朱高燧扑通跪地。

“没有?”朱棣弯腰,伸手抬起儿子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那你说说,三个月前,你从保定带回来的那个道士,是什么人?”

朱高燧的瞳孔骤然收缩。

“说啊。”朱棣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那个自称‘云鹤真人’,说能帮你‘改命换运’的道士。他教你什么了?教你用绿矾油杀人?教你伪造遗书煽动民变?还是教你……怎么借沈家的线,往辽东送不该送的东西?”

每问一句,朱高燧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知道我知道,对吧?”朱棣松开手,直起身,“你以为为父这些年镇守北平,眼里只有北元的骑兵,看不到府里的蛆虫?你以为姚少师真是你请来的谋士,而不是我放在你身边的眼睛?”

他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沓信,扔在朱高燧面前。

“看看吧。从你带回那个道士开始,你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夜里做的梦话,都在这上面。”

信纸散落一地。朱高燧颤抖着捡起一张,只看了一眼就瘫软在地——上面连他几时几刻如厕、和谁说了什么玩笑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父王……您……您监视孩儿……”

“我不止监视你。”朱棣的声音陡然转厉,“我还监视那个道士!知道他真实身份是什么吗?是北元残部派来的细作!是专门来挑拨我父子关系、搅乱燕王府的棋子!”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而你!我的好儿子!居然把他奉为上宾,听他蛊惑,还帮他做事!沈荣一死,走私线一断,北元在辽东的布局就全乱了!他们恨的不是朝廷,是燕王府!是你这个蠢货!”

朱高燧彻底崩溃了。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父王……孩儿错了……孩儿真的不知道……他说……他说能帮孩儿当世子……说大哥活不长……”

“闭嘴!”朱棣一脚踹翻旁边的花架,瓷器碎裂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响,“你大哥再体弱,也是你大哥!是燕王府的嫡长子!轮得到你这个庶子来算计?!”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烛光下,这个威震北疆的燕王,此刻像个被伤透心的老父亲。

许久,朱棣平静下来。

“那个道士,三天前死了。”他缓缓道,“死在回保定的路上,被马匪劫杀——当然,没有马匪,是我的人。”

朱高燧止住哭声,惊愕抬头。

“沈荣也是我的人杀的。”朱棣看着他,“但不是用绿矾油。是用刀,干净利落。绿矾油是那个道士教的法子,我故意让人用了一—因为我知道,南京那边一定会查,一定会查到船厂,查到工部,最后……查到你这里。”

少年彻底懵了。

“不明白?”朱棣蹲下身,与儿子平视,“我是在救你,蠢货。如果让南京查出是你指使毒杀沈荣,你猜会怎样?你皇祖父会下旨,让我‘大义灭亲’。到时候,你不是死在我手里,就是死在诏狱里。”

他伸手,抹去儿子脸上的泪:

“现在,毒杀案的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个已经死了的道士。你只是‘被蒙蔽’、‘被利用’的糊涂儿子。最多挨顿家法,禁足几年,命能保住。”

朱高燧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你得记住,”朱棣的声音冷下来,“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天起,你搬去西山别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一步。你身边的人,全部换掉。那个赵猛……我会处理。”

他站起身,走回书案后坐下,仿佛刚才的震怒从未发生。

“还有,写封信给你皇祖父。就说你年幼无知,误信奸人,险些酿成大祸。如今幡然悔悟,甘愿受罚。写好了,我让人送进京。”

朱高燧呆呆地跪着,许久,才哑声问:“父王……您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还纵容孩儿……”

“因为我想看看,”朱棣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你能走到哪一步。也想看看,南京那位‘鳞主’,会怎么应对。”

他转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高燧,你恨为父吗?”

少年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不恨……是孩儿愚蠢……”

“那就记住这愚蠢的滋味。”朱棣挥挥手,“去吧。明天一早,去西山。”

朱高燧叩了三个头,踉跄起身,退出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朱棣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盯着桌上那柄短刀,许久,低声自语:

“老爷子,您当年教我们兄弟相争,说‘狼崽子得互相撕咬才能成头狼’。现在轮到我的崽子了……这滋味,真他娘的难受。”

书房侧门推开,姚广孝无声走进来。

“王爷,处理干净了。赵猛在去山海关的路上‘遇劫’,尸首已经沉河。那个道士的余党,保定那边也扫清了。”

朱棣闭着眼:“南京呢?有什么动静?”

“木英——不,皇长孙殿下,已经动手了。”姚广孝低声道,“工部右侍郎钱庸被拿下,供出了三条线上的十七个官员。江南那边,徐辉祖查慈恩寺,已经牵出苏州知府、松江卫指挥使……还有,我们府上的长史,也在名单里。”

朱棣睁开眼:“长史?王俨?”

“是。他收了沈家三万两,帮着打点北方的关卡。”姚广孝顿了顿,“王爷,要保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朱棣抓起那柄短刀,猛地扎进书案!刀身入木三寸,嗡嗡震颤。

“保个屁。”他声音嘶哑,“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告诉南京,燕王府……配合到底。”

姚广孝深深一躬,退出书房。

烛火跳动着,将朱棣孤寂的影子投在墙上。他拔出短刀,刀尖还沾着木屑。他看着刀身上“勇毅”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把这刀给他时说的话:

“老四,这把刀,只能杀该杀的人。但什么是该杀的人……有时候,得用血来试。”

现在他试出来了。

该杀的人里,包括自己的儿子,包括跟随多年的属下,甚至……包括那个藏在南京、搅动风云的亲侄子。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而在这墨色深处,一双年轻的眼睛,正透过千里之遥,静静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场由他亲手推动的、血腥而必要的……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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