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暗流汹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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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

次日卯时,奉天门前的广场上,内官监三十七名掌司以上太监跪了一地。秋雨初歇的青石板地泛着寒光,浸透了他们的膝裤。

朱元璋没有出现。

来传旨的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这位以酷烈闻名的武将按刀而立,身后是两列缇骑,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色泽。

“皇爷有旨。”蒋瓛的声音像刀刮过铁板,“内官监自今日起封衙待查,一应人员不得擅离。各库房、账册即刻封存,由锦衣卫会同户部主事逐一核验。”

跪在最前排的掌印太监李福达抬起头,胖脸上堆起笑容:“蒋指挥使,这……这是从何说起啊?内官监这些年……”

“李公公。”蒋瓛打断他,“皇爷说了,有问题要查,没问题也要查。查清楚了,清白的人自然无事。”

话里的寒意让李福达的笑容僵在脸上。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眼神飘忽,更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这些小动作,全落进了蒋瓛眼里。

“带走。”他挥了挥手。

缇骑上前,两人一组,将三十七名太监“请”往西华门外的值房。那不是牢狱,但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门窗,和门口持刀的卫兵,已经说明了一切。

晨风穿过奉天门,卷起几片湿漉漉的落叶。

辰时三刻,钟山北麓皇庄。

庄头老赵蹲在田埂上,盯着眼前那排奇怪的农具发呆。那是半个月前,一个自称“四海商行”伙计的年轻人送来的,说是新式犁具,让他“试试效果”。

他死了。然后惊得三天没睡好觉。

这犁只用一头牛就能拉动,翻土的深度却是旧犁的一倍半,而且犁出的土又松又匀。照这个速度,庄子里的二百亩地,能提前整整十天耕完。

“赵头儿。”一个年轻庄户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儿个后山来了几个生面孔,绕着庄子转了好几圈。”

老赵心头一跳:“什么样的人?”

“穿得普通,但走路的样子……”年轻庄户比划了一下,“腰杆笔直,眼神利索,不像寻常百姓。”

老赵站起身,望向庄子后那片松林。晨雾还没散尽,林子里静悄悄的。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要来。

“去,”他对年轻庄户说,“把库房里那些新农具,全都搬到后山的废窑里去。现在就搬。”

“那……田里还耕不耕了?”

“耕!”老赵咬牙,“照常耕!但是用旧犁,一头牛拉不动就用两头,速度慢就慢点。记住,从来没见过什么新犁,明白吗?”

年轻庄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跑了。

老赵又蹲下来,粗糙的手掌抓起一把泥土。土还是湿的,带着秋雨后的微凉。他想起那个送农具的年轻人说的话——“这犁若能推广,大明百姓的饭碗,能多装三成粮食。”

三成粮食啊。

他活了五十岁,经历过元末的乱世,见过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知道那三成粮食,意味着多少条人命。

老赵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有些事,得扛。

巳时初,城南小院。

林墨听完徐妙锦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叶上还挂着雨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声音清晰得刺耳。

“你不该去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皇爷爷太聪明。聪明人最讨厌的,就是‘巧合’。”

徐妙锦坐在他对面,捧着已经凉透的茶盏:“可账册必须送到他手里。锦衣卫查和内官监自查,是两个结果。”

“是。”林墨承认,“但这样一来,你就从暗处走到了明处——至少,在皇爷爷眼里,徐家三小姐已经是个‘有心人’了。”

“那又如何?”徐妙锦抬起头,眸子清亮,“我父亲是徐达,我大哥是徐辉祖。徐家的女儿,关心国事、明辨是非,难道不是应当?”

这话说得坦荡,倒让林墨一时语塞。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半年前初见时,她还有些闺阁女儿的拘谨,如今却已有了几分从容的气度。那不是在深闺里养出来的从容,而是在风浪里磨出来的镇定。

“李福达背后的人,”林墨换了个话题,“有眉目了吗?”

徐妙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过来。上面只有三个字:吕。

林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吕氏。朱允炆的生母,太子侧妃。

历史上,这位在朱标死后、朱允炆继位初期颇有影响力的女性,最终在靖难之役后不知所踪。但现在,她还好端端地活在东宫,并且已经开始伸手了。

“她要钱做什么?”林墨轻声自语。

“养人。”徐妙锦答得干脆,“东宫用度有定例,但她身边聚了一批人。有从吕家带来的,有这几年笼络的,还有……一些和尚道士。”

和尚道士。

林墨忽然想起一个人——历史上辅佐朱棣的姚广孝,现在还是个在北平庆寿寺挂单的僧人。但南京城里,从来不缺想攀龙附凤的方外之人。

“她要的不是钱。”他缓缓道,“是势。钱能养人,人能成势。有了势,才能在她儿子身边,布下一张网。”

徐妙锦蹙眉:“可允炆现在才十二岁。”

“十二岁不小了。”林墨苦笑,“我‘死’的时候,也才八岁。”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

雨后的阳光穿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微微晃动,像水波,也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皇爷爷开始查内官监,”徐妙锦打破沉默,“会不会查到皇庄?”

“一定会。”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但查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他想看到什么程度。”

这话说得玄,但徐妙锦听懂了。

朱元璋不是糊涂皇帝。他要查的从来不是几笔贪墨,而是贪墨背后的人,以及这些人织成的网。皇庄里的新农具,若是落入这张网的范畴,就会被连根拔起;若是跳脱在外,或许反而安全。

“我们得做件事。”林墨忽然转身,“让那些农具,变得‘合理’。”

“怎么合理?”

“找个人认下来。”林墨眼里闪过一丝光,“一个皇爷爷能接受的人,一个贪墨案牵扯不到的人,一个……有理由关心农事的人。”

徐妙锦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

“解缙。”林墨吐出这个名字,“他年初刚进了翰林院,正需要政绩。此人恃才傲物,但心眼不坏,而且——”他顿了顿,“他是江西人,江西多山田,他对农具改良有兴趣,合情合理。”

“可他会答应吗?”

“他会的。”林墨走回桌前,铺开纸笔,“因为我会给他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农书’。”

笔锋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他写的是简体字,但架构依稀可辨——《天工开物》选章,关于水利、农具、养蚕的部分。

当然,是“偶得于古卷”的。

徐妙锦看着他疾书的侧影,忽然问:“你总说自己在改变历史。可这样一点点地藏着掖着,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墨笔锋不停:“等到种子发芽,等到新苗破土,等到……没人能再把它们摁回土里的时候。”

他抬起头,阳光恰好照在他脸上。那张属于十二岁少年的面容,却有一双三十岁男人的眼睛。

“历史不是一堵墙,推倒了就能重建。”他轻声道,“它是一条河,能做的不是截断它,而是悄悄改变它的流向。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窗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很急。

两人同时看向院门。

马蹄声在门外停住,然后是急促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暗鳞”的紧急信号。

徐妙锦快步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陈默,一身粗布衣裳沾满泥点,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钟山皇庄,”他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被围了。不是锦衣卫,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林墨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纸上。

墨迹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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