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铜符试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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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城南旧巷。

雨水在青石板路上积起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稀寥的星光。陈默按刀走在前面,朱雄英披着深色斗篷跟在身后,脚步落在湿滑的石板上,悄无声息。巷子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米铺,门板紧闭,檐下挂着一盏褪色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朱雄英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符。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蔓延,符面上蟠龙纹与三角标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葛诚白日里的话犹在耳边:“持此符,可调动会中在金陵的所有力量。”

米铺的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一双眼睛在门缝后打量片刻,目光落在铜符上,顿了顿,门完全打开。一个驼背老者躬身站在门内,声音嘶哑:“贵人请进。”

铺子里弥漫着陈米和霉尘的气味。货架上零星摆着几袋米,柜台后的账本蒙着灰。老者引着二人穿过前堂,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后面竟是一间布置清雅的密室——檀木书架、青瓷茶具、墙上一幅泛黄的《寒江独钓图》,全然不似外间的破败。

“老朽姓吴,金陵分堂执事。”老者点燃油灯,昏黄光晕照亮他满是皱纹的脸,“按会规,见符如见会主。贵人但有所命,分堂上下三十七人,悉听调遣。”

朱雄英在檀木椅上坐下,摘下兜帽。吴执事看清他的面容,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但很快恢复恭顺。

“吴执事在会中多少年了?”朱雄英问。

“二十八年。”吴执事垂手而立,“老会主在时,便打理金陵事务。”

“可识得此符等级?”

“蟠龙纹,三角内嵌九星——是会主亲令符,最高等级。”吴执事顿了顿,“只是……老朽斗胆一问,此符原主是……”

“燕王。”朱雄英直言不讳,“他现在是会主。”

吴执事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原来如此。三年前老会主暴毙,总坛传令一切如常,我等便猜到……是换了天。”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沉的无奈。朱雄英听出来了——这些“三才会”的老人,对朱棣这个新会主,未必心服。

“本王需要三样东西。”他不再绕弯,“第一,会中所有安插在朝官员的名单。第二,七年前毒害皇长孙一案的完整卷宗。第三……未来三个月,北平行都司的所有军情动向。”

吴执事的脸色变了变:“贵人……不,殿下。第一样,老朽这里有备份,可以即刻奉上。第二样,涉及内堂机密,卷宗应在总坛。至于第三样……”他苦笑,“军情之事,非金陵分堂所长,需北平总坛协调。”

“那就协调。”朱雄英语气平淡,“用你们的渠道,传讯总坛。本王要在一个月内,看到这些东西。”

“这……”吴执事额角渗出细汗,“殿下,非是老朽推脱。会中规矩,各分堂各司其职,不得越权。军情属北平分堂管辖,金陵无权过问。”

“规矩可以改。”朱雄英将铜符轻轻放在桌上,“从现在起,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吴执事深深一躬:“老朽……遵命。只是传讯总坛需要时间,且燕王殿下那边……”

“四叔既将铜符予我,便是默许。”朱雄英打断他,“你只管做事。若有责难,自有本王承担。”

“是。”吴执事不再多言,走到书架旁,在某处按了几下,一块木板滑开,露出里面一个铁盒。他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这是金陵分堂掌握的部分名单,共十九人,职位、把柄、联络方式皆在其上。其余……需时间整理。”

朱雄英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就让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户部右侍郎,张昺。官居三品,去年还上疏力主削藩。

好一个“三才会”,果然无孔不入。

“这些人,可知自己身在会中?”

“多数不知。”吴执事摇头,“会中行事,讲究‘潜移默化’。或握其把柄,或予其利益,或投其所好……待到时机成熟,自可为用。”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这些人可能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个神秘组织的操控之中。

朱雄英合上册子:“名单本王带走。卷宗和军情的事,抓紧办。”

“老朽明白。”吴执事顿了顿,“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有。”朱雄英站起身,“从今天起,金陵分堂停止一切针对朝廷的行动。未经本王许可,不得接触名单上的任何官员,不得传递任何消息。”

这是要掐断“三才会”在金陵的触手。

吴执事脸色一白:“殿下,这会惊动总坛……”

“那就惊动。”朱雄英看着他,“本王倒要看看,四叔这个会主,能不能压得住。”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陈默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时,吴执事忽然道:“殿下,老朽多一句嘴——会中水很深,燕王殿下……未必能完全掌控。尤其是内堂,那些人只听老会主的。”

朱雄英脚步未停:“所以呢?”

“所以殿下行事,还请……多加小心。”吴执事的声音低下去,“三年前老会主暴毙,死因蹊跷。内堂至今……仍有些人不服。”

门在身后关上。夜风扑面,带着秋雨的湿冷。

陈默低声道:“公子,这老头的话能信几分?”

“七分。”朱雄英将册子收进怀中,“他有顾虑,但不敢骗我。铜符是真的,他的命……也在我们手里。”

两人快步穿行在夜色中。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丑时。

而此刻,金陵城外三十里,官道上马蹄如雷。

寅时初,朝阳门。

守城士兵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慌忙举起灯笼。只见一骑快马冲破晨雾,马上的骑士浑身尘土,铠甲破损,但腰牌在灯笼下清晰可见——五军都督府,蓝玉。

“开城门!紧急军情!”蓝玉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门缓缓打开。蓝玉策马冲入,直奔皇宫方向。他怀里揣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朱雄英的密信,另一样……是姚广孝亲笔写给他的一封信。

那封信,是三天前送到他北平驻地的。信上只有一句话:

“将军若念旧情,当劝太孙勿来北平。此地,非善地也。”

落款处,画着一个滴血的三角形。

蓝玉不知道姚广孝为什么要写这封信。示警?示威?还是……离间?

他只知道,必须立刻赶回金陵。

辰时,武英殿。

朱雄英一夜未眠,但精神尚好。他正在翻阅吴执事给的那本名册,越看越心惊——十九个官员,从三品侍郎到七品御史,遍布六部、都察院、通政司。这些人若同时发难,足以在朝堂掀起惊涛骇浪。

“公子。”陈默快步进来,“蓝将军回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蓝玉走进来时,风尘仆仆,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如常。他单膝跪地:“臣蓝玉,参见殿下。”

“舅舅快起。”朱雄英扶起他,“北平情况如何?”

“燕王府确有异动。”蓝玉沉声道,“臣按殿下吩咐,未敢深查,但明面上看到几件事:第一,燕王这三个月频繁调动将领,将心腹安插到各卫所关键位置;第二,王府工匠日夜赶工,打造的不是寻常军械,而是攻城器械;第三……”

他顿了顿:“姚广孝给臣写了一封信。”

朱雄英接过信,扫了一眼,眉头微皱:“他这是警告?”

“臣也这么想。”蓝玉点头,“但奇怪的是,信是光明正大送到臣驻地的,仿佛……不怕燕王知道。”

要么是姚广孝与朱棣已经离心,要么……这就是朱棣授意的。

“舅舅怎么看?”

“臣觉得,燕王在试探。”蓝玉压低声音,“试探殿下的态度,也试探朝廷的底线。他若真想对殿下不利,不会让姚广孝写这封信。”

朱雄英沉默片刻,忽然问:“舅舅可曾听说‘三才会’?”

蓝玉脸色一变:“殿下怎么知道这个?”

“看来舅舅知道。”

“知道一些。”蓝玉深吸一口气,“元末时,这个组织为扩廓帖木儿效力,专事刺杀、情报。大明立国后销声匿迹,但臣在北疆这些年,偶尔还能听到些传闻……说他们现在,在为某个藩王效力。”

他看向朱雄英:“殿下问这个,莫非……”

朱雄英将那枚铜符放在桌上。

蓝玉盯着铜符,许久,忽然单膝跪地:“殿下!此物凶险,切不可留!”

“哦?为何?”

“臣虽不知详情,但听说过一些事。”蓝玉的声音发紧,“洪武二十一年,北元大将纳哈出突然暴毙,死前曾惊呼‘三角索命’;二十四年,甘肃总兵冯胜遇刺,刺客身上搜出三角形令牌;还有……去年臣下狱前,曾有人暗中接触,说能保臣性命,代价是加入一个‘三角会’。”

原来蓝玉案,也有“三才会”的影子。

“舅舅拒绝了?”

“臣是军人,要死也死得堂堂正正,不与这些鬼祟之辈为伍。”蓝玉挺直腰板,“殿下,此组织行事阴毒,毫无底线。燕王若真掌控了他们……绝非善类。”

朱雄英扶起他:“舅舅放心,本王心中有数。这枚铜符,是燕王‘送’给本王的礼物。本王收下了,但怎么用……由本王决定。”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舅舅一路辛苦,先去歇息。三日后,随本王北上。”

“殿下真要北巡?”

“要。”朱雄英语气坚定,“不仅要巡,还要大张旗鼓地巡。本王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大明的太孙,不怕北疆的风沙,也不怕……暗处的刀剑。”

蓝玉深深一躬:“臣,誓死追随!”

他退下后,朱雄英重新坐回案前。名册、密信、铜符……这些东西在他脑海里盘旋,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朱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这盘棋里,有威胁,有拉拢,有试探,也有……真正的交易。

而他要做的,不是掀翻棋盘。

是在这棋盘上,走出自己的路。

“陈默。”

“在。”

“去准备北巡事宜。仪仗、护卫、路线、沿途接驾的官员名单……都要详细。记住,阵仗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本王要去北平了。”

“是!”陈默犹豫了一下,“公子,北巡护卫……用锦衣卫还是京营?”

“都用。”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蒋瓛带三百锦衣卫精锐,徐辉祖调一千京营精兵。另外……让蓝玉从旧部中挑选两百亲兵,随行护卫。”

三重护卫,万无一失。

但朱雄英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明处。

而在那些笑脸相迎的背后,在那些恭敬行礼的阴影里。

他拿起姚广孝那封信,又看了看铜符。

滴血的三角形。

这是警告,也是邀请。

好。

那他就去会会这位“黑衣宰相”。

会会那位……深不可测的四叔。

窗外,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北巡的倒计时,也正式启动。

距离出发,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金陵城表面平静,暗地里的暗流,却已经开始加速涌动。

午时,西山别院。

吕氏坐在窗前,望着外面萧瑟的秋景。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三十名锦衣卫守在院外,她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

但今天,有人来了。

是个送菜的老农,挑着担子,在院门口被拦下。检查过后,菜送进来了。其中一颗白菜里,藏着一张小纸条。

吕氏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才会内堂,愿助娘娘复仇。若有意,明日子时,院后松林。”

落款处,画着一个滴血的三角形。

吕氏的手颤抖起来。

三才会……内堂……

原来那些人,还在。

她盯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将它凑到烛火上。

纸条化为灰烬。

但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复仇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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