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亥时,秦淮河码头。
周世安率领的黑衣人如鬼魅般退去后,码头上只余下火光映照的水波和众人的沉重呼吸。
“陛下,”郭骁率先打破沉默,单膝跪地,“臣有罪。臣在白莲教潜伏多年,竟不知‘太阴’真身就在朝堂之上”
朱雄英抬手示意他起身:“周世安能在钦天监潜伏数十年而不露破绽,其心机之深,手段之高,远非寻常。如今既已亮明身份,反倒好办了。”
徐妙锦紧紧攥着衣袖,声音微颤:“陛下,周世安要臣女性命,不过是逼您前往燕子矶。您万不可”
“朕当然要去。”朱雄英打断她,目光转向夜空中渐圆的月亮,“但这并非只为你一人。白莲教之乱,必须彻底平定。朕若不去,正月廿一,燕子矶大阵启动,长江龙脉逆转,南京城危矣。”
蒋瓛眉头紧锁:“陛下,燕子矶乃绝险之地,三面临江,一面悬崖。若周世安在那里设下埋伏”
“他必然设伏。”朱雄英平静道,“但朕也有布置。郭骁,你说大报恩寺只是幌子,燕子矶才是真正枢机。可有何证据?”
郭骁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在船板上:“陛下请看,这是臣从鸠摩罗什密室中盗出的《七星逆转图》。图中标注,七处阵眼分布在南京城内外,但真正的‘天枢之位’,正在燕子矶。”
朱雄英俯身细看。图中用朱砂标出七个红点,分别对应南京七处地点:大报恩寺、紫金山、玄武湖、夫子庙、鼓楼、雨花台,以及燕子矶。其中燕子矶的点被特意圈出,旁边有一行小字:“龙首归位,地脉倒悬”。
“周世安要做的,并非仅仅是破坏南京风水。”郭骁继续解释,“他要借七星大阵之力,将长江龙脉从南京抽离,转而导入白莲教选定之地。届时,南京城将失去龙气庇佑,灾祸频生,民心大乱。而他选定的‘新龙兴之地’”
“是何处?”徐妙锦问。
郭骁指向地图右下角,那里有一个模糊的标记:“臣尚未完全破译,但隐约可见‘鄱阳’二字。”
“鄱阳湖!”朱雄英瞳孔一缩。
鄱阳湖是朱元璋与陈友谅决战之地,更是白莲教发源地之一。若周世安将龙脉引至鄱阳湖,白莲教便可借此宣称“天命所归”,在江南掀起更大动乱。
“好一个‘太阴’。”朱雄英冷笑,“布局四十年,所图甚大。”
“陛下,现在当如何?”蒋瓛问道。
朱雄英沉思片刻:“分三步。第一,郭骁,你带人暗中监视燕子矶,摸清周世安的具体布置,但切不可打草惊蛇。”
“臣领命。”
“第二,蒋瓛,你持朕手谕,连夜出城,调集京营兵马。白莲教虽有五千人混入城中,但多是乌合之众。真正的精锐,应该已在燕子矶布防。”
“京营中有白莲教内应,臣该如何分辨?”
“找徐辉祖。”朱雄英道,“魏国公虽在午门坚守,但必有亲信留在营中。你持此物去见。”
他解下腰间一枚玉佩,那是朱元璋赐予的“潜龙佩”,徐辉祖认得。
“第三,”朱雄英看向徐妙锦,“徐姑娘,家眷们虽已救出,但白莲教不会善罢甘休。你带他们转移至安全之处,并替朕传一封信给一个人。”
“谁?”
“姚广孝。”
徐妙锦一怔:“道衍和尚?他不是在北平”
“他在南京。”朱雄英语气肯定,“周世安假死脱身,姚广孝必已察觉。以他的性子,此刻定然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徐妙锦点头:“臣女明白。但信要如何传递?”
朱雄英撕下一片衣袖,咬破食指,用血写下四个字:“燕子矶,亥时”。
“将这片布送到鸡鸣寺,交给守塔老僧。他会转交。”
鸡鸣寺是姚广孝当年在南京的落脚处,寺中老僧是他旧识。
布置完毕,众人分头行动。朱雄英在几名锦衣卫保护下,悄然返回城中一处安全屋——这是朱元璋当年秘密修建的避难所,位于城南闹市,看似普通宅院,实则地下有密室暗道,可直通城外。
密室内,朱雄英取出那块完整的龙符,借着烛光细细端详。玉符在火光中流转着温润光泽,但内侧刻着的细小铭文,他至今未能完全破解。
“皇爷爷,您留给孙儿的这道题,究竟是何深意”
正思索间,密道传来轻微响动。蒋瓛已去调兵,郭骁前往燕子矶,此刻能来此处的
朱雄英握紧佩剑:“谁?”
“陛下,是老奴。”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是刘福!
“福公公?”朱雄英惊讶,“你怎么”
刘福是朱元璋生前的贴身太监,朱允炆即位后,他一直留在宫中伺候。此刻竟出现在此。
“老奴一直暗中保护陛下。”刘福跪地,“自孝陵那夜起,老奴便跟着陛下。只是不敢现身。”
“起来说话。”朱雄英扶起他,“宫中情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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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还在徐夫人手中,但羽林卫伤亡惨重。”刘福声音低沉,“五城兵马司叛军控制了东城和北城,应天府衙已被白莲教占据。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城中百姓并未如白莲教所料那般响应。”刘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徐夫人在午门死守,激励了不少人。现在许多百姓自发组织民壮,在街巷中与白莲教徒周旋。”
民心仍在!朱雄英精神一振。
“还有一事,”刘福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老奴从宫中带出的。是是建文帝留给陛下的。”
“允炆?”朱雄英接过信,信封上果然写着“皇兄亲启”四字,是朱允炆的笔迹。
他拆开信,内容不长:
“皇兄见字如晤。弟自知天命已尽,然江山不可无主。父皇遗诏之事,弟早已知晓,只是无颜面对。白莲教之祸,起于洪武年间,根源深远。周世安其人,非寻常妖人,其志不在皇位,而在‘改天换地’。皇兄若见此信,当已与他对峙。切记:龙符不独为一,阴阳相合方成。言尽于此,弟允炆绝笔。”
“龙符不独为一,阴阳相合方成”朱雄英喃喃重复,猛地看向手中龙符,“难道还有另一块?”
他将龙符翻来覆去查看,忽然发现玉符底部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注意不到。
“福公公,有刀吗?”
刘福递上小刀。朱雄英小心地沿着缝隙撬动,只听“咔”一声轻响,龙符竟从中间裂开,分成上下两片!
下半片内部,赫然刻着一幅微缩地图——正是南京城与长江的走势图,其中七个红点与郭骁那幅图完全对应。而上半片内侧,则是一篇密密麻麻的铭文:
“洪武十五年,朕察白莲余孽未清,有周姓者潜伏朝堂,图谋深远。故设此局,以待后来。龙符阴阳,合则显真。燕子矶下,有先元所留地宫,乃逆转之关键。持阴符者,可入地宫;持阳符者,可控地脉。若遇大劫,当赴彼处,借先人之力,镇妖邪于江底。”
“先元所留地宫”朱雄英心头震动,“难道是元朝留下的?”
刘福低声道:“老奴曾听太上皇提起,元末时,有西域僧人在燕子矶下修建秘宫,藏匿珍宝与秘术。后太祖皇帝攻破南京,那秘宫便不知所踪。想来太祖早已知晓其位置,只是秘而不宣。”
原来朱元璋早就算到了一切。他将龙符留给朱雄英,不仅是传位信物,更是破局之钥。
“福公公,你可知这‘阴符’在何处?”
刘福摇头:“老奴不知。但建文帝信中提及,他‘早已知晓’或许”
朱雄英猛然想起,朱允炆自焚前,曾将一批物品交给心腹太监。那些物品中,是否就包括阴符?
“陛下,”刘福忽然道,“老奴想起一事。建文帝自焚那日,曾将一个锦盒交给马公公。马公公后来后来在清理火场时失踪了。”
马公公,马和!那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
“他还活着?”
“老奴不确定。但有人曾在城东观音庵见过一个面容毁损的老僧,身形与马公公相似。”
观音庵那是马和出家前常去的地方。
朱雄英当即决定:“朕要去观音庵。”
“陛下,此刻城中危险”
“正因危险,才要尽快找到阴符。”朱雄英语气坚决,“若无阴阳双符,正月廿一,朕即便到了燕子矶,也无法阻止周世安。”
正月二十,丑时,城东观音庵。
这座小庵藏在深巷之中,平日里香火冷清,此刻更是门户紧闭。朱雄英在锦衣卫护卫下叩门良久,才有一个小尼姑怯生生开门。
“施主,夜深了,庵中不留男客”
“朕找一个人。”朱雄英直接亮明身份,“一个面容毁损的老僧。”
小尼姑吓得后退一步:“没没有”
“让她进来吧。”庵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朱雄英循声望去,只见佛堂内,一个身披旧袈裟的老僧背对着他,正在敲木鱼。
“你们都留在外面。”朱雄英吩咐锦衣卫,独自走进佛堂。
老僧缓缓转身——他脸上果然有大片烧伤疤痕,但那双眼睛,朱雄英认得。
“马公公。”
马和,不,现在应该称他为“慧明和尚”,双手合十:“陛下认错人了。贫僧慧明,不是什么马公公。”
“允炆留给朕的信,提到了龙符。”朱雄英语气平静,“他说,‘龙符不独为一,阴阳相合方成’。阴符,在你这里,对吗?”
慧明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陛下果然来了。”
他起身,走到佛像后,取出一只陈旧的锦盒。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块与朱雄英手中龙符形状相仿的玉符,只是颜色略暗,质地偏冷。
“此物,建文帝托付给贫僧时曾说:‘若皇兄来寻,便给他。若他不来便永沉江底。
朱雄英接过阴符,触手冰凉。他将阳符取出,两符靠近时,竟发出轻微的共鸣声,玉质内部隐隐有光华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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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相合”朱雄英将两符并拢,严丝合缝地合为一体。完整的龙符顿时光芒大盛,佛堂内仿佛升起一轮明月。
光芒中,两符内侧的地图和铭文竟开始变化,原本模糊的线条变得清晰,更多细节显现出来——燕子矶地宫的入口位置、机关布置、乃至地脉走向,一一呈现。
“原来如此”朱雄英喃喃道,“地宫入口不在矶上,而在江中!”
燕子矶三面临江,其中一面崖壁下,有一处水下洞穴,只有退潮时才会露出洞口。而正月廿一亥时,正是大潮最低点。
“周世安知道这个入口吗?”
慧明摇头:“建文帝曾说,此秘密只有太祖皇帝和历任钦天监监正知晓。周世安虽是监副,但监正一直对他有所防备,未曾透露。”
难怪周世安要在矶上布阵。他不知地宫存在,以为只要在矶顶启动大阵,便可逆转地脉。
“马公公”朱雄英改口,“慧明师父,你可愿随朕去燕子矶?”
慧明双手合十:“贫僧已跳出红尘,不问世事。但若为苍生计愿尽绵薄之力。”
“好。”朱雄英收起完整龙符,“今夜亥时,燕子矶见。”
离开观音庵时,天边已泛鱼肚白。正月二十了,距离周世安约定的正月廿一,只剩一天。
回安全屋的路上,朱雄英察觉街上的气氛有了微妙变化。虽然白莲教仍控制着部分区域,但巷战明显增多——是百姓自发组织的抵抗。在一处街口,他甚至看到几个商户手持菜刀木棍,与三名黑衣教徒对峙。
“无生老母是假的!徐夫人在午门守着,陛下定会回来!”一个老者高喊。
民心可用。朱雄英心中涌起暖意。
回到安全屋,徐妙锦已在等候,她眼中带着疲惫,但神情振奋:“陛下,信已送到鸡鸣寺。老僧说,道衍和尚三日前便已离寺,但留了话:‘亥时必至’。”
姚广孝果然在南京!
“家眷们呢?”
“已安全转移至栖霞山一处庄园,有锦衣卫保护。”徐妙锦顿了顿,“还有一事臣女母亲,徐夫人,她她受伤了。”
朱雄英心中一紧:“严重吗?”
“左臂中箭,但已包扎,仍坚守午门。”徐妙锦眼圈微红,“她让臣女传话:‘告诉陛下,徐家满门忠烈,必守到最后一刻’。”
徐家朱允炆削藩时,徐辉祖因支持朱棣而被软禁,徐增寿因私通燕军被处死。如今徐夫人又以女子之身,扛起守城重任。这个家族,实在令人敬佩。
“朕不会辜负他们的忠诚。”朱雄英郑重道。
“陛下,”徐妙锦忽然跪下,“明日燕子矶之约,请让臣女随行。”
“不可。周世安点名要你性命,你去太危险。”
“正因如此,臣女才更要去。”徐妙锦抬头,目光坚毅,“周世安以臣女为饵,陛下若独自前往,他必生疑。若臣女同去,他才会相信陛下真的中计。”
朱雄英看着她,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内心却比许多男子更刚强。
“若你有危险”
“臣女相信陛下。”徐妙锦微笑,“陛下说过,不会让臣女死。”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以保全自身为先。”
“臣女遵旨。”
正月二十,申时,燕子矶。
郭骁带回的消息令人心惊:周世安在燕子矶布置了至少八百精锐,其中两百是来自西域的番僧,擅长奇门遁甲之术。矶顶已搭建起一座七层法坛,每层代表一星,最高处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正对江心。
“那铜镜”郭骁描述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白日里看似普通,但日落时分,镜中竟能映出江底景象——臣亲眼看见,镜中出现了一座水下宫殿的轮廓!”
果然是地宫!
“周世安本人呢?”
“他一直在法坛顶层,闭目打坐。倒是鸠摩罗什在指挥布置,他肩上的箭伤似乎已无大碍。”
朱雄英摊开龙符显化的完整地图:“地宫入口在这里,矶下西南侧的水下洞穴。今夜子时,潮水最低,洞口会露出半炷香时间。”
“陛下要潜入地宫?”蒋瓛皱眉,“太危险了。不如让臣带人先去查探”
“不,朕必须亲自去。”朱雄英摇头,“龙符只有朕能使用。而且朕有种感觉,地宫中藏着的不只是机关秘术,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那种感觉源于龙符的共鸣——每当朱雄英靠近燕子矶方向,怀中的龙符就会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唤什么。
“计划如下。”朱雄英开始部署,“今夜亥时,朕与徐姑娘准时登上燕子矶,吸引周世安注意。蒋瓛,你带一百精锐,埋伏在矶下东侧树林,见江心升起红色信号,便从正面佯攻。”
“郭骁,你熟悉白莲教内部暗号,带五十人扮作教徒,混入矶上守军。待朕发出信号,立刻控制法坛底层,切断他们与上层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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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师父,”朱雄英看向老僧,“你水性极佳,曾随郑和下过西洋。朕需要你带十名水性好的锦衣卫,从下游潜游至水下洞穴,子时一到,立即进入地宫,清理前路。”
“贫僧领命。”
“至于朕和徐姑娘”朱雄英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们要在周世安眼皮底下,演一场好戏。”
亥时将至,朱雄英与徐妙锦换上素服,在二十名锦衣卫护卫下,乘车前往燕子矶。沿途白莲教设有多处关卡,但见是皇帝车驾,竟无人阻拦——周世安早有吩咐,放他们通行。
“他在等我们。”徐妙锦轻声道。
“也在等时辰。”朱雄英看向天空,一轮圆月已爬上东山,月色中隐隐泛着暗红,“血月当空,正是启动大阵之时。”
马车行至燕子矶下,一道石阶蜿蜒通往矶顶。石阶两旁,每隔十步便立着两名黑衣教徒,手持火把,沉默肃立,气氛森然。
朱雄英下车,徐妙锦紧随。两人踏上石阶,一步一步向上。
矶顶已是一片灯火通明。七层法坛高耸,每层都站着白衣番僧,口中诵念着听不懂的经文。最高处,周世安一身白袍,背对众人,仰望血月。
鸠摩罗什站在法坛第三层,见朱雄英到来,躬身行礼:“陛下果然守信。”
“徐姑娘朕带来了。”朱雄英语气平静,“放了其他人。”
周世安缓缓转身,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苍白:“陛下误会了。贫道从未说过要用徐姑娘交换谁。贫道只是请陛下观礼。”
他抬手示意,法坛第一层的地面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深坑。坑中,七名被捆绑的官员被推了上来——正是陈瑛等七名“纯阳命格”之人!
“陈瑛!”朱雄英厉声道,“你们”
陈瑛满脸泪痕:“陛下臣等有罪家人被掳,不得不”
原来如此。他们并非真心投靠白莲教,而是被胁迫。
“周世安,你要如何才肯放人?”
“简单。”周世安微笑,“请陛下登上法坛第七层,站在铜镜之前。待子时一到,血月正中,大阵启动,龙脉逆转这些人,自然无用,便会释放。”
“陛下不可!”徐妙锦急道,“他定是要用陛下之血祭阵!”
朱雄英当然知道。但他看了一眼那七名官员,又看了一眼徐妙锦,忽然笑了:“好。”
“陛下!”
“朕答应你。”朱雄英对周世安道,“但朕要带徐姑娘一起上去。”
周世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可以。”
朱雄英拉着徐妙锦,一步步登上法坛。每上一层,周围的诵经声便响亮一分。到第六层时,徐妙锦已脸色发白——这里的威压几乎令人窒息。
“别怕。”朱雄英握紧她的手,“相信朕。”
第七层,铜镜之前。镜面光滑如冰,映出两人身影,也映出背后的血月。朱雄英看向镜中,忽然发现镜面深处,隐约有一座宫殿的轮廓——正是地宫!
“陛下看到了?”周世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是先元留下的‘镇龙宫’。可惜,元朝气数已尽,镇不住这长江龙脉。今夜,贫道要借陛下真龙之血,解开封印,将龙脉引出,为我所用。”
“你如何确定朕是真龙?”
“因为陛下是太祖嫡长孙,更是‘隐龙命格’。”周世安缓缓道,“四十年前,贫道师父便推算出,洪武十五年,有隐龙降世。这条龙若潜,则天下太平;若显,则必有血光之灾。所以太祖皇帝将陛下送出宫,隐藏民间,正是为了避开这命格。”
原来朱元璋送走朱雄英,不单是为了保护他,更是为了化解“隐龙之劫”!
“可惜,”周世安叹息,“陛下终究还是回来了。命数如此,不可违逆。”
“命数?”朱雄英冷笑,“朕不信命。皇爷爷曾教导朕:‘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就让贫道看看,陛下如何‘不由天’。”周世安抬头看向月亮,“子时将至。”
月亮已升至中天,血色愈浓。江面上,忽然升起薄雾,雾气中,隐隐有龙吟之声。
“龙脉苏醒了。”周世安眼中闪过狂热,“陛下,请将手放在铜镜上。”
朱雄英依言抬手,却在触到镜面的瞬间,将怀中的完整龙符贴了上去!
“阴阳双符?!”周世安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有”
龙符触及铜镜,镜面瞬间迸发出刺目光芒!整个法坛开始震动,七层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郭骁!就是现在!”朱雄英高喊。
法坛底层,郭骁率领的伪装教徒突然发难,瞬间控制了下三层。蒋瓛在矶下看到江心升起的红色信号,率军从正面攻上。
混乱中,朱雄英拉着徐妙锦,猛地撞向铜镜!
镜面竟如水波般荡漾,两人穿镜而过,直坠而下!
那不是实体的铜镜,而是一道空间门户!周世安大惊,想要追赶,却被震动的法坛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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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与徐妙锦穿过镜面,并未坠落江中,而是落入一条向下延伸的滑道。滑道四壁光滑,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
不知滑行了多久,两人终于跌入一个水潭。水不深,只到腰部。朱雄英扶起徐妙锦,点亮火折子。
眼前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
宫殿由整块青石砌成,高约十丈,四周立着十二根盘龙石柱。正中央,一座石台上,摆放着一具水晶棺椁。
“这是”徐妙锦震惊。
朱雄英走近棺椁,透过水晶,可见棺内躺着一具身穿元朝帝袍的尸骨。尸骨手中,握着一卷玉简。
“元顺帝?”朱雄英猜测。
但仔细看,帝袍的纹饰并非元帝规制,而是龙袍与僧袍的结合体。
“这是‘大元国师’八思巴的弟子,桑哥。”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朱雄英转身,只见慧明带着十名锦衣卫涉水而来:“贫僧来迟了。”
“桑哥?”朱雄英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元末最后一位国师,精通风水秘术。”慧明解释,“当年元顺帝逃离大都时,桑哥没有随行,而是来到南京,在燕子矶下修建了这座地宫。他想用秘术锁住长江龙脉,为元朝续命。可惜洪武元年,太祖皇帝攻破南京,桑哥便死在了这里。”
朱雄英看向棺中尸骨:“那他手中的玉简”
慧明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水晶棺盖。棺内尸骨瞬间化为飞灰,只有那卷玉简完好无损。他取出玉简,展开。
玉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蒙古文和汉文对照。朱雄英勉强能看懂汉文部分:
“至正二十八年,大明兵临城下。余知天命已去,然不忍龙脉落入敌手。故以毕生修为,布‘锁龙大阵’于此。后世若有缘人至此,切记:龙脉不可逆,只可顺。逆转者,必遭天谴。阵眼在此棺之下,破之,则大阵自解。”
“棺下?”朱雄英看向石台。
众人合力推开石台,果然发现下方有一个深洞。洞中,七根青铜锁链呈放射状延伸,每根锁链尽头,都锁着一块晶莹的玉石——正是龙脉节点!
“这就是周世安要逆转的龙脉。”慧明叹息,“若他真在矶上启动大阵,这些锁链便会断裂,龙脉失控,南京城将”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剧烈的震动和爆炸声——是周世安在强攻法坛,想要闯入地宫!
“陛下,该如何做?”蒋瓛问。
朱雄英看着那七根锁链,又看看手中的龙符。龙符此刻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锁链产生共鸣。
“皇爷爷将龙符留给朕,不仅是让朕继承皇位,更是让朕守护这江山龙脉。”朱雄英语气坚定,“朕要加固此阵。”
“加固?”
“对。”朱雄英将龙符放在七根锁链交汇处,“龙符本就是太祖皇帝仿照此处龙脉节点所制。以龙符为引,可加强锁龙大阵,让周世安无法逆转。”
他将龙符嵌入地面凹槽,严丝合缝。顿时,整个地宫光芒大盛,七根锁链上的玉石同时亮起,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地底涌出,顺着锁链传递至整个南京地脉。
矶顶上,周世安正要强行破开铜镜门户,忽然法坛剧烈震动,七层结构开始崩塌!
“怎么回事?!”鸠摩罗什惊叫。
周世安看向铜镜,镜中的地宫景象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金色锁链的虚影,将整个燕子矶牢牢锁住。
“锁龙大阵被加固了?!”周世安难以置信,“不可能!除非有太祖血脉,持双符而至”
他猛然醒悟:“朱雄英你竟找到了阴符!”
但为时已晚。加固后的大阵反噬之力汹涌而来,周世安脚下的法坛彻底崩塌,他与鸠摩罗什一同坠向江面。
“无生老母救我”这是他最后的呼喊。
江面上,血月渐褪,恢复正常月色。薄雾散去,龙吟之声也渐渐平息。
地宫中,朱雄英看着稳定下来的锁链,长舒一口气。
“陛下,周世安他”徐妙锦轻声问。
“坠江了。”蒋瓛从洞口探回身,“生死不明。但就算活着,大阵已固,他再也无法逆转龙脉。”
“白莲教余党呢?”
“郭骁正在清剿。京营兵马已入城,五城兵马司的叛军大多投降。”
大局已定。
朱雄英走出地宫时,天色已微明。正月廿一,新的一天开始了。
燕子矶上,一片狼藉。但江风拂面,带来清新的气息。
徐妙锦站在他身边,望着东方的曙光:“陛下,结束了。”
“不,”朱雄英摇头,“是刚开始。”
他望向南京城方向。动乱平息,但朝局需要整顿,民心需要安抚,那些被胁迫的官员需要处置还有,他要正式登基,接过这大明江山。
“回宫。”朱雄英语气平静,“朕该去见见那些,等了朕很久的人。”
旭日东升,照亮长江。
潜龙出渊,终将翱翔九天。
而属于朱雄英的时代,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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