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倒下的巨响,仿佛敲碎了整个“摇篮”核心短暂的寂静。那山岳般的身躯砸在熔融又冻结的残骸上,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胸口的焦黑空洞触目惊心,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暗气息。
“磐石!!!”沈浩的嘶吼带着血沫,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但力竭的身体和侵入体内的那一缕阴寒,让他一个踉跄,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破损的作战服传来,却远不及心头的寒意。
“队长!”幸存的磐石小队战士们目眦欲裂,不顾自身的伤势和能量枯竭,连滚带爬地冲向倒下的巨人。
墨衡的身影也跌跌撞撞地从掩体后冲出,医疗包的光芒在他手中亮起,但他冲到磐石身边时,看着那贯穿胸甲、直接湮灭了生命核心的恐怖伤口,以及那残留的、连医疗光波都无法驱散的黑暗诅咒气息,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绝望。“不…不可能…”他喃喃着,试图将强效生命维持药剂注入动力装甲的紧急接口,但装甲内部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只剩下一条刺眼的、冰冷的直线。
沈浩艰难地抬起头,赤金色的龙气在他体内微弱地流转,试图压制那股侵入的阴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丝黑暗如同活物,冰冷、滑腻、带着无尽的恶意,正贪婪地汲取着他因净化龙心而消耗殆尽的能量,试图扎根在他龙裔血脉的深处。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细微却刺骨的麻痹感,仿佛灵魂被毒针轻轻刺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悬浮在半空、伤痕累累的龙心结晶,发出了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脉动。
不再是痛苦的悲鸣,而是一种疲惫至极、却又带着新生的、断断续续的搏动。纯净的龙气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艰难地从那些巨大的裂痕中渗出,缓慢地、温柔地开始驱散核心空间内残留的污秽黑雾。
随着龙气弥漫,整个“摇篮”核心的震动开始减弱。刺耳的警报声逐渐平息,那些因能量暴走而闪烁不定的应急灯也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巨大的结构不再崩解,虽然满目疮痍,但终于停止了自我毁灭的进程。
“摇篮…稳定了?”一名战士扶着残壁,看着周围的变化,声音沙哑。
“龙心…它在自我修复!”墨衡暂时放下磐石的悲痛,看向那巨大的结晶,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纯净的龙气拂过,他身上被污染能量侵蚀的伤口,那顽固的黑色印记竟然开始缓慢消退,带来一丝清凉的舒适感。其他幸存的战士也感受到了这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疲惫和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然而,当这股纯净的龙气拂过沈浩的身体时,异变陡生!
“呃啊——!”沈浩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他体内那缕潜伏的黑暗诅咒,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冷水,骤然激烈地反抗起来!纯净的龙气试图净化它,却像遇到了最顽固的油污,非但未能清除,反而刺激得那诅咒疯狂扭动、释放出更强烈的阴寒与麻痹感,瞬间侵袭他的四肢百骸!他裸露的皮肤上,甚至浮现出几道若隐若现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诡异纹路!
“沈浩!”墨衡大惊失色,立刻扑到他身边,医疗扫描仪对准他。“怎么回事?龙气应该能治愈…天啊!这…这是什么?!”扫描仪上显示的图像让墨衡倒吸一口凉气。在沈浩的能量核心(心脏)附近,一团极其微小却无比凝练、不断散发出负面波动的阴影,正盘踞着,像一颗扎根的毒瘤!纯净的龙气流经此处,不仅无法清除,反而被它吸收、转化,壮大了一丝丝!
“是…污染源最后的诅咒…”沈浩咬着牙,冷汗浸透了额发,声音因痛苦而断续,“它…在吸收龙气…抗拒净化!”
墨衡脸色煞白:“吸收龙气?!这…这怎么可能!龙气是至纯至净的能量,是污染的克星才对!”
“它…不是普通的污染…”沈浩艰难地喘息着,感受着那诅咒与自身龙裔血脉的诡异对抗,“它是…被‘父亲’的龙气反复压制、净化了数千年…最终在湮灭瞬间…蜕变出的…最纯粹的‘怨毒’与‘诅咒’…它…已经适应了龙气…”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片冰凉。
冰魄狼拖着疲惫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走到沈浩身边,它冰蓝的眼眸警惕地盯着沈浩心口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烈鹰虚影黯淡地悬浮在沈浩头顶,锐利的鹰眼也死死锁定那诅咒的位置,发出焦躁的清鸣。只有炎甲兽,它因自爆式攻击受伤最重,此刻趴在远处,熔岩般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地看向沈浩,那眼神中充满了某种原始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应。
“警告:检测到异常高维诅咒能量体寄生。目标:沈浩。能量性质:未知、高度适应性、污染源核心级残留。净化协议…失效。威胁等级:极端致命。”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沈浩和墨衡的战术目镜中同时响起,为这刚刚到来的胜利曙光蒙上了最沉重的阴影。
沈浩挣扎着站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他推开墨衡想要搀扶的手,一步步走向磐石倒下的地方。战士们围在磐石巨大的装甲旁,沉默着,无声的悲痛弥漫。沈浩单膝跪在冰冷的装甲旁,看着面甲下那张熟悉、刚毅、此刻却永远凝固的脸庞。
胸口的剧痛和诅咒的阴寒,远不及此刻心中的撕裂感。磐石用生命挡下了那道致命的诅咒射线,救了他,却让他背负上了这更可怕、更隐蔽的枷锁。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拂过磐石动力装甲胸口那个焦黑的空洞边缘。指尖触碰到那残留的、冰冷滑腻的黑暗诅咒气息,体内的那颗“毒瘤”似乎与之产生了某种共鸣,猛地悸动了一下,带来一阵更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
沈浩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他看着磐石安详(或者说凝固)的面容,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悲愤、自责,以及一种被宿命捉弄的冰冷。
“队长…”他声音嘶哑,低语着,“你的命…换来的…是这样一个‘种子’吗?” 他体内的诅咒,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胜利。
墨衡走到他身边,声音沉重:“沈浩,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摇篮核心虽然暂时稳定,龙心也在缓慢恢复,但结构损伤太严重,随时可能再次崩溃。而且…你体内的东西…”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
沈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诅咒的悸动。他最后看了一眼磐石,然后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龙心结晶,扫过幸存战士们疲惫而悲伤的脸,扫过同样虚弱却依旧守护在他身边的三大战兽。
他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脊梁。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尽管身体内部如同埋着一座随时会爆发的黑暗火山,但他的眼神却重新燃起火焰——那是混杂着无尽悲伤、冰冷愤怒,以及更加绝绝意志的火焰。
“收集…队长装甲的核心数据模块。”沈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是他存在的证明…也是我们欠他的债!”
他抬起手,指向那巨大的、伤痕累累却终于获得自由的龙心结晶,也指向自己心口那无形的枷锁。
“污染源…还没有结束。”他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它换了一种方式…寄生在了我身上。这场战争…远未终结。”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伤口渗出的血与诅咒气息的微妙碰撞。
“我们走!离开摇篮!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磐石队长的牺牲…还有我身上的‘污染之种’…都带出去!”沈浩的目光投向那残破平台通往外部通道的、扭曲变形的闸门,眼神锐利如刀,“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幸存的战士们默默行动起来,开始执行命令。悲伤化为沉默的力量。墨衡忧心忡忡地看着沈浩那挺直的、却仿佛背负着整个黑暗世界的背影。
摇篮核心在龙气微弱的脉动中缓缓恢复着平静,但一种无形的、更加深邃的危机感,却随着沈浩每一步的迈出,悄然弥漫开来。净化之战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而沈浩,这位刚刚解放了龙心的英雄,已然成为了下一个战场本身,一颗行走的、随时可能引爆的…污染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