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平台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艰难爬升,将“摇篮”那如同巨兽坟墓般的毁灭景象甩在身后。狂风吹拂着平台上每一个幸存者的脸庞,带着硝烟、尘埃和劫后余生的冰冷。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结构扭曲的吱呀声,以及…沉重的呼吸。
沈浩站在最前方,背对着那片埋葬了过往、牺牲与希望的废墟。他闭着眼,感受着脚下平台的震动,那震动似乎与他心口深处那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搏动隐隐同步。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丝细微的麻痹,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根须,正悄无声息地在他龙裔血脉的经络中蔓延、扎根。诅咒在蛰伏,也在“消化”刚才的激烈对抗,它在学习,在适应,在等待下一个爆发的契机。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那一丝龙气,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中寻找水滴。龙气微弱地响应着,带着父亲遗留的温暖,试图包裹、净化那团盘踞在心脏附近的阴影。但这一次,诅咒的反应不再是激烈的对抗,而是…一种狡猾的伪装。它如同最顶级的变色龙,模拟出被净化的假象,让龙气无功而返,甚至反过来吸收那微弱的净化之力,壮大自身的一丝本源。沈浩心中一凛,这诅咒的智能和适应性,远超他的想象。它不再仅仅是污染,更像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寄生于他生命的…共生体,一个恶意的共生体。
“沈浩…”墨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生命体征读数…暂时稳定了,但那个东西…它活跃度下降了90,进入了深度潜伏状态。这…这正常吗?”
“不正常。”沈浩睁开眼,看向远方逐渐清晰的地平线。那里,一座依托着巨大山体建造的、布满防御炮塔和能量护盾发生器的钢铁要塞——黎明堡垒——正缓缓显露轮廓。那是人类在废土上最后的几个大型据点之一,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它在伪装,在积蓄力量。它知道,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洞穿骨髓的寒意。
冰魄狼低呜一声,靠近沈浩,冰冷的鼻息喷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清醒。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烈鹰虚影在高空盘旋警戒,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堡垒方向。而炎甲兽,依旧落在最后,它赤红的甲壳黯淡无光,步履蹒跚,但当它的目光扫过沈浩的背影时,那种原始的焦躁感并未消失,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仿佛它体内的熔岩之力,与沈浩体内那新生的、黑暗的诅咒之力,产生了某种让它野兽本能都无法理解的、极其微妙的感应。
升降平台终于抵达了堡垒外部的大型起降坪。刺耳的警报声早已响起,巨大的探照灯柱交叉锁定平台。全副武装的防卫部队在掩体后严阵以待,能量武器的充能光芒在昏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气氛肃杀而紧张。
平台对接,舱门开启。
沈浩第一个走了出去。他刻意挺直了腰背,收敛了所有痛苦和虚弱的表情,脸上只剩下战斗后的疲惫和一种沉重的肃穆。尽管脸色苍白,衣甲破损染血,但他身上那股刚刚解放了龙心、经历了史诗之战的气势,以及身后那三大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强大威压的战兽虚影(炎甲兽虽虚弱,气势犹存),让严阵以待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中流露出敬畏。
“身份确认:沈浩上尉,磐石小队成员…以及…幸存者。”堡垒的防御ai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摇篮核心任务状态?”
“任务…”沈浩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起降坪,也传入堡垒内部每一个关注此事的频道,“完成。龙心结晶枷锁已断,污染源核心…已被湮灭。摇篮结构崩溃,无法回收。”
短暂的寂静后,起降坪上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士兵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许多人激动地握紧了拳头。龙心解放!这意味着废土上最古老、最恐怖的污染源之一被根除!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
然而,欢呼声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幸存者们抬着那个简易的、覆盖着染血帆布的担架,沉默地走了出来。帆布下,是磐石那巨大动力装甲的轮廓。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腾的喜悦。
沈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从激动转为愕然、再转为悲痛的脸,最终落在堡垒高处指挥塔的方向。他知道,那里的人,正通过无数个镜头,审视着他,审视着这场“胜利”的代价。
“磐石队长…”沈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巨大的沉痛,“为掩护战友,为断绝污染源最后的反扑…牺牲了。”他没有提磐石是为他挡下了致命诅咒,也没有提那诅咒如今就在自己体内。这个秘密,太沉重,太危险。
士兵们默默摘下头盔,肃立,致以无声的军礼。起降坪上,只剩下风声和引擎冷却的嘶嘶声。
在堡垒卫兵的引导下,幸存者们沉默地穿过厚重的合金闸门,进入了堡垒内部。消毒喷雾弥漫,明亮的灯光取代了外界的昏黄。堡垒内部井然有序,与摇篮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但这种秩序感,却让沈浩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体内的诅咒,在进入堡垒能量场稳定的环境后,似乎更加“舒适”了。那种蛰伏感更深,但沈浩能感觉到,它在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游离的、堡垒运转产生的各种能量——无论是清洁的核聚变能源,还是士兵们逸散的生命气息,甚至是一些设备产生的微弱电磁辐射!它就像一个黑洞,悄无声息地壮大着自己,同时释放出更精妙的伪装,完美地融入沈浩自身的能量波动之中。连紧跟在旁的墨衡,他手中最精密的便携扫描仪,此刻显示的沈浩能量图谱也趋于“稳定”,只是核心处多了一个难以解释的“低活性能量淤积点”,被系统标记为“战后能量内伤后遗症”。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它不再是显性的危胁,而是隐性的癌变。
堡垒内部通道两侧,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士兵、技术人员和避难平民。他们看着伤痕累累却凯旋的队伍,看着覆盖着帆布的英雄遗骸,眼神复杂,有崇敬,有悲痛,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力量的畏惧。三大战兽的存在,尤其是炎甲兽身上残留的狂暴熔岩气息和巨大体型,让普通人本能地感到压迫。
沈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同针刺。他强迫自己目不斜视,但诅咒似乎很享受这种“关注”。它在他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充满恶意的低笑,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他们被带到了堡垒的核心区域——曙光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沙盘上,正显示着堡垒周边以及更广阔废土区域的态势图,其中代表“摇篮”的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毁灭”标记。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堡垒的最高指挥官——一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将军——陈镇岳,以及几位高层参谋和穿着白大褂的首席科学家林薇博士,早已等候在此。
“沈浩上尉,”陈镇岳将军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如刀,仿佛要穿透沈浩的身体,“报告详细情况。龙心解放的过程,磐石队长的牺牲细节,以及…你身上残留的能量波动。”他的目光扫过墨衡手中尚未关闭的扫描仪屏幕,显然已经同步接收到了数据。那个“低活性能量淤积点”,在将军看来,绝不简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浩身上。
沈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必须隐瞒诅咒的真相,至少现在。一旦公开,他瞬间就会从英雄变成囚徒,甚至…被清除的对象。这不仅关乎他的性命,更关乎这诅咒一旦失控,对整个堡垒、乃至人类世界可能造成的灾难。
“将军,”沈浩开口,声音平稳,眼神坦然地迎向将军审视的目光,“龙心解放过程惨烈,污染源核心在最终湮灭前,剥离出一缕极其精纯的诅咒能量进行反扑。磐石队长…是为阻挡这道诅咒而牺牲。而我…”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被诅咒的余波擦中,留下了一些难以驱散的污染残留和能量内伤。墨衡医生正在监控,目前稳定,暂无扩散迹象。三大战兽的契约力量也在帮助压制。”
他半真半假地陈述着,将诅咒的危害性大大降低,定性为可控的“后遗症”。林薇博士立刻上前,手中更精密的扫描仪对准沈浩,眉头紧锁:“污染残留?能量性质非常诡异…从未见过如此高凝聚度且具有伪装性的污染结构…我需要立刻进行深度…”
她的话音未落!
凄厉的、最高等级的空袭警报骤然响彻整个指挥中心!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
全息沙盘上,堡垒外围防御圈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代表高能量反应的红色光点!如同潮水般涌来!
“报告!侦测到大规模机械体军团突袭!数量…超过三千!为首的是…是‘主宰者’级战争母舰!能量读数突破阈值!它们的目标…是堡垒能量核心!”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惊骇。
指挥中心瞬间陷入紧张的战备状态!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所吸引!
陈镇岳将军猛地一拍控制台,厉声下令:“所有防御部队!一级战备!能量护盾最大功率!防空火力全开!绝不能让它靠近核心区!”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瞬间,沈浩体内那蛰伏的诅咒,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悸动了一下!一股冰冷而兴奋的恶意顺着脊椎窜上大脑!它感应到了!感应到了外面那庞大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机械军团!
沈浩脸色骤然一白,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住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一切的饥渴。
他抬起头,看向全息沙盘上那如同蝗虫般扑来的机械狂潮,又看向指挥中心内如临大敌的众人。堡垒的防御火力已经在窗外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光网,巨大的爆炸震动透过厚重的装甲传来。
“将军,”沈浩的声音在警报的嘶鸣中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眼神深处却翻涌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与诅咒对抗的惊涛骇浪,“磐石小队幸存者,请求加入防御序列。”
他必须战斗。在战斗中,他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才能…在毁灭的盛宴中,与体内的恶魔争夺那庞大的能量,并尝试寻找控制或…反制它的方法。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既是堡垒的灾难,也是他沈浩与体内“终焉灾祸”
污染之种,已悄然发芽。而战火,是最好的催化剂。沈浩体内的战场,与堡垒外的钢铁洪流,即将以一种无人能预料的方式,交织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