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抉择
猎人小屋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烛火摇曳,将沈浩和莉莉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木墙上。
沈浩的动作迅速而精准,他将莉莉带来的强效药片小心地分装进一个防水的小袋,藏入内袋。那张老旧但详尽的地图被他铺在地上,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的手指沿着一条几乎难以辨认的、蜿蜒向南的兽径滑动。这条路径避开了地图上标示的所有主要巡逻路线和检查站,直插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
“这里,”沈浩指着丘陵边缘的一个标记点,那似乎是一个废弃的矿洞入口,“第一个,目标。”
莉莉蹲在一旁,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知道沈浩的决定是正确的,留下就是坐以待毙。但那条路线漫长而艰险,以他现在的状态她不敢细想。
“这些药,红色的每天一片,白色的疼痛难忍时再吃,药膏每天换一次。”莉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重复着老药师的嘱咐,“地图上标了水源地,但水一定要烧开再喝。还有小心野兽,那些丘陵里有时候会有”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沈浩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莉莉,”他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你做的,足够。太多。我走后,忘记。正常生活。”
这是最理智的安排,也是保护她的唯一方式。沈浩深知,自己就像一颗磁石,只会吸引越来越多的危险。莉莉与他牵扯越深,最终被卷入旋涡的可能性就越大。
莉莉咬住了下唇,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她默默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还带着温热的烙饼和几块风干的肉脯。“路上吃。”她将食物塞进沈浩那个简陋的行囊,动作不容拒绝。
沈浩没有推辞,这份情谊,他只能记在心里。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那把老猎刀,将它插在腰后易于抽取的位置。然后,他吹熄了蜡烛。
小屋瞬间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沈浩摸索着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木板上,仔细聆听了足足五分钟。外面,只有夜枭的啼叫和风吹过林海的涛声。
他轻轻拉开门闩,一股冰冷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
“保重。”沈浩最后回头,对着黑暗中莉莉模糊的身影说道。然后,他像一道影子般滑出门外,迅速融入森林的阴影中,没有回头。
莉莉独自留在漆黑的小屋里,听着外面细微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巨大的孤独感和担忧瞬间将她淹没。她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沈浩留下的、作为交换的亚特兰蒂斯标准能量晶体——一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小石子,这是他能留下的、最不具威胁性却也最能证明他来历的东西。冰凉的触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慰。
艰难的跋涉
森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诡秘。沈浩凭借着他受过强化训练的方向感和莉莉提供的精准地图,在几乎无法下脚的密林中艰难穿行。每迈出一步,左腿骨折处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浸湿了他破烂的衣领。
他必须赶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小屋,并找到第一个隐蔽点休息,躲避白天的无人机巡逻。地图上标示的那条兽径比想象中更难走,时断时续,经常需要他用猎刀劈开荆棘才能通过。寂静的林中,任何一点异响都让他高度紧张,仿佛每一个树后都可能藏着搜捕者的眼睛。
他回想起在亚特兰蒂斯接受戈尔格统帅的在极端环境生存训练,但与此刻真实的、带着伤痛和死亡威胁的逃亡相比,那些训练显得如此苍白。在这里,每一步都是与意志力和身体极限的搏斗。他咀嚼着莉莉给的干粮,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热量,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善良勇敢的凯洛斯女孩的面容。这份萍水相逢的善意,成了支撑他继续前进的重要力量。
军方的网
凯洛斯军方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显示着热感应无人机昨夜扫描的数据分析报告。一片区域出现了几个模糊的、无法立即归类为动物的热源信号,其中一个信号在森林深处某个点停留时间较长,随后向南方移动。
“重点排查这片区域!”指挥官指着屏幕,“增派无人机,进行密集网格化扫描。地面部队,派出‘猎犬’小队,沿这个方向追踪!我不信他能一直躲下去!”
“猎犬”小队,是军方最精锐的特种侦察单位之一,擅长追踪和野外生存。他们携带更先进的单兵侦察设备,包括微光夜视仪和生命探测器。一张由技术和精锐人力共同编织的、更加致命的大网,开始向沈浩可能存在的区域收缩。
深海的接触
与此同时,在指定的公海坐标点下方数千米的漆黑海水中。
一艘伪装成海洋研究船的凯洛斯情报船只,在夜幕掩护下悄然抵达附近海域。船上,埃尔斯博士的心腹研究员,正紧张地盯着监控屏幕。按照计划,他们将在预定时间,利用释放深海探测器的机会,将那个加密信息装置混在其中投下。
行动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盘查。装置被成功释放,缓缓沉向无尽的深渊。研究员们松了一口气,开始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装置下沉到约一千五百米深度时,监控它的信号突然消失了!不是装置自毁,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屏蔽或吞噬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研究船的所有电子设备受到了强烈的、但极其短暂的干扰,屏幕雪花闪烁,仪器读数乱跳,持续了不到两秒便恢复正常。
船上的人员惊慌失措,不明所以。他们迅速撤离了现场,将异常情况汇报给埃尔斯博士。
博士接到报告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并不十分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对方显然察觉了他们的行动,并且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展示了其技术优势——他们能精准地截获装置,并能轻易干扰船只。这与其说是一次成功的接触,不如说是一次对方主导的“验收”和“示威”。
但装置是否被成功接收?信息是否被读取?对方会作何反应?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唯一的安慰是,军方的巡逻力量似乎并未察觉这次短暂的异常。
十字路口
沈浩在天亮前,终于找到了一处理想的藏身点——一个被茂密藤蔓掩盖的岩石裂缝。他挤了进去,用树叶和枝条仔细伪装好入口,才瘫坐下来,剧烈地喘息着。
腿上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吞下一片白色的强效止痛药,又就着水壶里的水服下消炎药。药效发作需要时间,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强迫自己休息,保存体力。
他拿出莉莉给的老地图,再次研究接下来的路线。按照计划,他需要向南穿越大约二十公里的丘陵地带,才能到达相对安全的区域。这段路程,以他目前的速度和状态,至少需要三四天,而且期间不能有任何意外。
然而,地图上另一个方向引起了他的注意。在东北方,大约五十公里外,标记着一个废弃的“旧时代通讯中继站”。旁边有莉莉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爷爷说,那里很深,有老设备,但也许还能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沈浩脑海中闪过。凯洛斯军方和官方通讯必然受到严密监控,但这个被遗忘的旧中继站,是否可能存在漏洞?如果能设法发送一个极简短的、加密的求救信号回亚特兰蒂斯
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但也无比危险。前往中继站意味着改变路线,深入人口更密集的区域,暴露的风险极大。而且,旧设备能否使用也是未知数。
是继续按原计划向南逃亡,寻求渺茫的生路?还是冒险转向东北,尝试抓住那一丝与家园联系的希望?
沈浩盯着地图,陷入了艰难的抉择。止痛药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疼痛逐渐变得模糊,但精神的压力却丝毫未减。他知道,这个决定,很可能将直接决定他的生死,甚至可能影响两个文明接触的进程。
阳光终于穿透了森林的顶层,在林间投下道道光柱。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对于沈浩,对于莉莉,对于隐藏在深海中的亚特兰蒂斯和焦躁不安的凯洛斯联邦,命运的齿轮,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加速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