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主屋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
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中浮动,散发着陈年木头、旧书籍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沈浩背靠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左臂骨折处更是传来阵阵灼热的悸痛。
他勉强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比烛火还要微弱的真元,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
积满灰尘的紫檀木桌椅,歪倒的博古架,散落一地的瓷器碎片,墙上剥落的字画残迹处处彰显着昔日曾有的显赫与后来遭遇的变故。这里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家,更像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坟墓。
但他此刻无暇感伤。
外面的监视如同无形的枷锁,虽暂时未被识破潜入,但他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伤势必须尽快处理,力量需要恢复,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弄清楚,贾冬组织——或者说皇帝褚浩——对沈家,对他体内的五爪金龙血脉,究竟知道多少,又想要什么。
沈家祖上并非显赫至极的权贵,却也传承数百年,以武立家,曾出过几位名震一时的将领。关于五爪金龙血脉的传承,家族秘典中仅有含糊其辞的记载,称之为“祖龙庇佑”,非嫡系长子、且在特殊契机下不可知。父亲临终前,也只来得及将一枚古朴的龙纹玉佩交给他,叮嘱“危难之时,滴血其上,或有一线生机”。
那玉佩,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微微散发着温凉的气息,似乎与他体内枯竭的龙力有着微弱的共鸣。
“祖宅应该还有别的秘密。”沈浩忍着剧痛,扶着墙壁艰难站起。他记得幼时家族尚未败落,父亲曾严禁他进入后宅的宗祠密室,说是“非家主,非族议,不得擅入”。后来家族突变,他仓促离家,再回来时已是物是人非,也未曾仔细探查过那密室。
或许,那里会有些线索。
他必须去一趟。
蹒跚着穿过凌乱的前厅,绕过回廊,来到后宅。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宗祠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里面比主屋更加昏暗,一股更陈旧的香火和木头气味扑面而来。供桌倾倒,祖先牌位散落一地,蒙着厚厚的灰尘。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已经严重褪色和破损的祖先画像,画中人身着古式甲胄,面容威严,依稀能看出与沈浩有几分相似的轮廓。
密室入口,据说就在这画像之后。
沈浩走到画像前,仔细观察。画像的卷轴和墙壁之间确有细微缝隙。他尝试推动画像,纹丝不动。又仔细摸索画框边缘,在右侧下方,触碰到一个极其隐蔽的、略微凸起的木质榫头。
用力按下。
“咔哒”一声轻响,画像连同后面的一部分墙壁,缓缓向内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土腥气和淡淡奇异香料味的空气涌出。
沈浩没有犹豫,用右手护着左臂,矮身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石阶陡峭向下。他指尖的真元光芒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大约向下走了二三十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大约十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个简单的石制祭坛,上面空无一物。四周墙壁则是嵌入式的石架,上面摆放着一些落满灰尘的卷轴、木盒,以及少数几件锈蚀的兵器甲片。石室顶部镶嵌着几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墙角还有早已干涸的灯油痕迹。
这里便是沈家宗祠密室,历代家主存放重要物品和记载秘辛之地。
沈浩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多数卷轴是族谱、田产地契记录或一些普通的武学心得,并无特异。他的注意力最终落在了祭坛后方墙壁上,那里悬挂着一柄入鞘的古剑,以及剑下方一个尺许见方的黑铁盒子。
古剑样式古朴,剑鞘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并无出奇。但沈浩走近时,胸口的龙纹玉佩却微微发热。
他心中一动,伸手握向剑柄。
入手冰凉沉重。他缓缓用力,将剑身抽出三寸。
嗡——!
一声低沉如龙吟般的剑鸣在石室中回荡!剑身并非金属光泽,而是一种内敛的暗金色,上面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龙鳞般的细密纹路。虽未完全出鞘,已有一种苍茫古老的锋锐气息弥漫开来,与他体内的血脉产生微弱的共鸣。
“龙鳞剑”沈浩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这个名字,仿佛血脉中有记忆苏醒。这剑,果然与沈家祖龙血脉有关!
他将剑归鞘,珍而重之地放在一旁。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黑铁盒子上。
盒子没有锁,只有表面刻着一个复杂的、与龙纹玉佩上图案有几分相似的符文。沈浩尝试着将玉佩取下,轻轻按在符文中央。
咔。
盒子应声弹开一条缝隙。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卷颜色暗沉、非帛非纸的古老卷轴;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丹药;还有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深紫、隐隐有雷纹闪动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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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浩首先拿起那卷轴,小心展开。
卷轴上是以一种古老的、笔画如龙蛇盘绕的文字书写。幸而他幼时被父亲逼着学过一些家族古文,勉强能辨认。
开篇便是一段惊心动魄的记述:
“吾祖沈傲天,承天应命,得祖龙精血,镇守神州东极,阻邪秽于归墟之外然天道有损,邪神窥伺,祖龙之力渐隐后世子孙,血脉稀薄者众,唯天命之子,逢大劫,或可唤醒祖龙真形,然必遭反噬,慎之,慎之”
“邪神‘千面之喉’,乃域外恶念所聚,善蛊惑,侵人心,窃信仰,筑‘茧房’欲降世其力污秽,畏至阳至刚之皇道龙气”
“祖宅之下,有龙脉支流一线,借祭坛阵法可引之疗伤、凝气然动静不可过大,恐惊外界”
后面还记载了一些运用祖龙之力的粗浅法门,以及关于那枚“赤阳龙血丹”和“紫雷辟邪木”的说明。赤阳丹可在精血亏空、本源受损时服用,有固本培元、激发血脉潜能之效,但药性霸道,需配合龙脉之气引导。紫雷木则是一件辟邪护身的法器,对污秽邪恶之力有克制奇效。
沈浩看完,心中波澜起伏。
原来如此!沈家先祖竟是镇守东极、拥有祖龙血脉的守护者!所谓的“祖龙庇佑”并非虚言。而他们遭遇的“古神”,卷轴中称之为“千面之喉”,果然是域外邪神,意图降临此世。贾冬组织供奉并试图唤醒的,正是此獠!
皇帝褚浩,身为帝国至尊,却暗中扶持甚至领导如此邪教,其所图必定惊天!
而自己体内苏醒的力量,正是对抗此邪的关键——皇道龙气!
他小心收好卷轴,又拿起那枚赤红丹药。丹药入手温热,散发着奇异的药香,仅仅是闻了一下,就感觉枯竭的经脉似乎活跃了一丝。
“赤阳龙血丹”沈浩不再犹豫。他伤势太重,外面危机四伏,必须尽快恢复战力。按照卷轴记载,他需要引动地下龙脉支流辅助吸收药力。
他走到石室中央的祭坛旁。祭坛表面刻画着复杂的阵纹,中心有一个凹槽。卷轴上说,需以蕴含龙血之物滴入凹槽,方可激活阵法,接引龙脉之气。
沈浩咬破右手食指,将几滴鲜血滴入凹槽。
鲜血渗入阵纹的刹那,整个祭坛微微震动,那些黯淡的阵纹次第亮起柔和的白金色光芒。紧接着,一股精纯、温和、带着淡淡威严气息的暖流,从祭坛下方缓缓升腾而起,逐渐弥漫整个石室。
龙脉之气!虽然只是一线支流,但对于此刻的沈浩而言,不亚于久旱甘霖。
他立刻盘膝坐在祭坛旁,将赤阳龙血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炽热洪流,轰然冲入四肢百骸!剧痛瞬间袭来,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穿刺!沈浩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瞬间被汗水浸透。
他强守灵台一丝清明,按照卷轴所载法门,引导体内残存的微弱龙力,配合身周弥漫的龙脉之气,努力约束、疏导那狂暴的药力洪流。
石室内,龙脉之气氤氲,将他包裹。他身下的祭坛阵纹明灭不定,仿佛呼吸。胸口的龙纹玉佩也发出微光,与阵法和药力呼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浩体表开始渗出混杂着血污的黑色汗液,那是丹药之力在冲刷体内的暗伤和污秽。折断的左臂处,传来麻痒的感觉,骨骼似乎在龙气与药力的双重滋养下加速愈合。
他的气息,从原本的微弱紊乱,逐渐变得悠长、沉凝,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油尽灯枯的迹象正在消退,一丝微弱的、却充满生机的金色光芒,开始在他丹田深处重新凝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石室内的龙脉之气渐渐平复,祭坛阵纹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沈浩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虽仍有疲惫,但已没了之前那种涣散和死气,反而多了一丝内敛的精光。他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依旧疼痛,但已能轻微用力,骨骼对接处传来稳固的感觉。
赤阳龙血丹的药力被吸收了不到三成,大部分沉淀在体内深处,需要日后慢慢炼化。但就是这三成,配合龙脉之气,已将他的伤势稳定下来,修复了部分本源,并重新点燃了龙力的火种。
他现在的状态,大概恢复了巅峰时期的一成左右。虽远不足以对抗强敌,但至少有了自保和行动的基本能力。
他拿起那柄龙鳞剑,又收起紫雷辟邪木和记载秘辛的卷轴。这些东西,至关重要。
当他准备离开密室时,目光再次扫过散落的祖先牌位,最终停留在那幅巨大的祖先画像上。褪色的画中,那位身着甲胄的先祖,目光似乎穿透时光,与他对视。
沈浩整了整破烂的衣袍,对着画像,深深一揖。
“不肖子孙沈浩,定不负祖龙之血,护我神州,斩妖除邪!”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当他重新回到宗祠,将密室入口恢复原状时,外面的天色,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黎明将至。
海灯节又近了一天。
沈浩站在破败的宗祠中,手握龙鳞古剑,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微弱却坚定的力量,目光穿过残破的窗棂,投向皇宫的方向。
褚浩
贾冬
“千面之喉”
他的战斗,才刚刚真正开始。而这座沉寂多年的祖宅,也将再次见证,金龙如何于绝境中,逆鳞怒张!
(第28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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