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深处,废弃花房旁的柴堆后。
沈浩拨开刻意伪装的枯枝败叶,轻轻叩击第三块松动砖石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砖石无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阴冷潮湿的土腥气涌出。他侧身挤入,顺着一条向下倾斜、仅靠墙壁上零星荧光苔藓照亮的狭窄地道,前行约十丈。
尽头是一扇看似与土壁无异的石门。沈浩依照记忆,在门侧几个特定位置以特定节奏叩击。
石门无声开启。
里面是一个约三丈见方的石室,空气略显沉闷,但并无腐败气息。墙角堆放着一些蒙尘的陶罐、木箱,应是沈家早年储藏应急物资之所。此刻,钟叔正靠坐在一个垫着破褥子的木箱旁,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身旁,陈丁躺在一块铺开的厚重油布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但尚算平稳。
“少爷!”钟叔见沈浩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被沈浩快步上前按住。
“别动,钟叔。”沈浩仔细感应了一下钟叔的状态,本源受损严重,如同漏水的木桶,精气神仍在缓慢流失,但比昨日仓皇逃命时已稳定许多。“老陈怎么样?”
“陈爷一直未醒,老奴用您之前给的‘护心散’化水喂了几次,气息算是吊住了,但内腑伤势太重,经脉多处郁结,寒气入骨若没有对症的灵药或高手救治,恐怕”钟叔的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忧虑。
沈浩眉头紧锁,蹲下身,探手按在陈丁腕脉。龙力虽微弱,但质极高,一丝细若游丝的金色气息渗入陈丁体内。很快,沈浩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陈丁的伤势比预想的更麻烦。不仅脏腑受创,经脉断裂,更严重的是,有一股阴寒污秽的异种能量盘踞在他心脉和丹田附近,不断侵蚀生机,阻碍自愈。这能量,带着“古神”投影特有的混乱与腐朽气息,极难祛除。
以沈浩现在的状态,强行祛除风险极大,且未必能根除。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赤阳龙血丹的玉瓶。丹药还剩大半颗,药性霸道,以陈丁现在的状态直接服用无异于毒药。但
他目光转向怀中的另一个物品——那枚封印着祖龙真血的金属牌。
先祖手札中提到,祖龙真血乃万邪克星,至阳至纯,理论上可以净化一切污秽。但真血力量太过浩瀚,莫说陈丁,就算全盛时期的沈浩贸然引动,也可能爆体而亡。
“或许可以尝试用龙脉之气和我的血为引,将真血的一丝气息稀释引导出来”沈浩脑中飞快推演。密室祭坛可以引动龙脉之气,他的血蕴含稀薄的祖龙血脉,可以作为桥梁。但这方法前所未有,风险极高。
“少爷,不可!”钟叔看出沈浩的意图,急声道,“您的伤势也未痊愈,陈爷的伤我们再想他法”
“没有时间了,钟叔。”沈浩打断他,眼神坚定,“老陈是为了掩护我才伤成这样。外面的监视越来越紧,海灯节就在眼前,我们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况且”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陈丁,“若不能清除他体内那股污秽能量,他撑不过三天。”
钟叔张了张嘴,看着沈浩苍白却决绝的脸,终是颓然一叹,不再劝阻,只是低声道:“少爷,千万小心。”
沈浩点点头。他先将那大半颗赤阳龙血丹掰下约四分之一,用密室中找到的干净玉碗,注入少许清水,以自身微弱龙力小心化开。丹药化开,清水立刻变得赤红滚烫,散发出浓郁药香和炽热能量波动。
“钟叔,你本源受损,不宜大补,这四分之一龙血丹药力化开后,你分三次,间隔一个时辰服下,静坐调息,引导药力温养经脉脏腑,切记不可贪功冒进。”沈浩将玉碗递给钟叔。
“老奴明白。”钟叔双手接过,郑重道。
接着,沈浩扶起昏迷的陈丁,让他靠坐在墙边。自己则在他对面盘膝坐下,将龙鳞剑横于膝上。左手握住那枚封印祖龙真血的金属牌,右手并指如剑,轻轻划破自己左手掌心。
鲜血渗出,并未滴落,而是被他以龙力控制,悬浮于掌心之上,缓缓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小血球。血球中心,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流转。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动那刚刚重新点燃的龙力火种,同时将意念投向掌心的金属牌。
“先祖在上,后辈沈浩,为救挚友,恳请引动一丝真血气息,涤荡污秽,护佑生灵”
他低声诵念,并非咒语,而是心念与血脉的祈求。
掌心伤口处的血液与龙力,如同细小的触手,轻轻触碰金属牌中央的琥珀。
起初毫无反应。
沈浩并不气馁,持续输送着微弱的龙力与血脉共鸣的意念。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透明。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沈浩感觉龙力即将再次耗尽、心神也开始恍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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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中心,那滴暗金色的祖龙真血,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龙,于无尽梦境中,被一丝熟悉而微弱的血脉呼唤,轻轻撩动了眼睫。
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几乎无法感知的淡金色气息,从琥珀中渗透出来,融入了沈浩掌心那团悬浮的血液之中。
轰!
沈浩浑身剧震!
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气息,但在融入他血液的刹那,却仿佛在他的感知中引爆了一轮太阳!至阳至纯、浩瀚无边、尊贵威严的恐怖力量感瞬间冲刷过他的灵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燃烧、升华!
他咬紧牙关,几乎将舌尖咬破,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引导着那团融合了祖龙真血一丝气息的血液,缓缓飘向陈丁的胸口。
血液触及陈丁皮肤的瞬间,昏迷中的陈丁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闷哼。他胸口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下,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窜动起来,试图抵抗、逃离。
但那融合了真血气息的血液,如同熔金滴入冰雪,所过之处,黑色污秽气息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融、蒸发!
然而,真血气息太过霸道,即便只有一丝,且在沈浩血液的稀释下,其至阳之力对陈丁脆弱的经脉脏腑同样是巨大负担。陈丁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赤红,嘴角溢出鲜血。
“龙脉之气,引!”沈浩低喝一声,分心二用,凭借与密室祭坛的微弱联系(之前激活阵法时留下的印记),以及自身血脉对地脉的感应,艰难地引动了一丝精纯温和的龙脉之气,从脚下地面渗出,缓缓渡入陈丁体内。
淡金色的龙脉之气如同清凉的甘泉,中和着真血气息的狂暴,滋养着陈丁受损的躯体。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而危险的过程。沈浩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平衡着真血气息的净化之力、龙脉之气的滋养之力,以及陈丁身体本身的承受极限。
他掌心的伤口因为持续输出龙力和精血,已经变得苍白,但他浑然不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破碎的衣襟。
钟叔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陈丁体内盘踞的黑色污秽气息终于被净化殆尽。他皮肤上的赤红渐渐退去,转为一种虚弱的苍白,但眉宇间的死灰之气已然消散,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
沈浩猛地撤回手掌,那团融合了真血气息的血液已然耗尽。他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连忙用龙鳞剑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鬼,眼前阵阵发黑,刚刚恢复的一点龙力再次消耗殆尽,甚至比之前更加虚弱,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少少爷!”钟叔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沈浩喘息着,声音低不可闻,“快看看老陈。”
钟叔连忙探查陈丁状况,片刻后,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陈爷体内的那股邪气没了!脏腑伤势虽然依旧严重,但生机已无继续流失之虞,经脉郁结也松动了许多!少爷,您成功了!”
沈浩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紧绷的神经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少爷!”
当沈浩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油布上,身上盖着钟叔的旧棉袄。石室内光线依旧昏暗,但墙角点燃了一小截从储藏物资中找到的残烛,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芒。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身体被掏空,连抬一下眼皮都异常费力。但奇怪的是,在这种极致的虚弱深处,似乎又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全新的生机在萌动。那是祖龙真血一丝气息冲刷过后,留下的最本源的一丝印记,如同在废墟中埋下了一颗充满潜力的种子。
“少爷,您醒了!”钟叔一直守在一旁,见状连忙端来一碗温水。
沈浩就着钟叔的手,喝了几口温水,干灼的喉咙稍感舒缓。他勉强转动脖颈,看向旁边的陈丁。
陈丁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再惨白,隐隐有了些许血色,呼吸平稳。钟叔低声道:“陈爷刚才醒过一次,很短暂,喝了点水又睡过去了,但意识应该是在恢复了。”
沈浩点点头,心中稍安。他尝试感应自身,龙力空空如也,经脉空空荡荡,但原本那些严重的暗伤和反噬带来的撕裂感,似乎减轻了许多。那滴祖龙真血的气息,在净化陈丁体内污秽的同时,似乎也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极其细微地“梳理”了一遍他自身的血脉和创伤。
这是一种本质层面的缓慢修复,需要时间。
“我昏迷了多久?”沈浩声音沙哑。
“约莫两个时辰。”钟叔回答,“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少爷,您现在需要静养,万不可再动用力量了。”
黄昏海灯节前第五天。
,!
沈浩闭上眼,脑海中思绪飞转。陈丁的命暂时保住了,自己也需要时间恢复。但外面的监视不会放松,皇帝褚浩在海灯节的图谋正在一步步推进。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先祖留下的核心符钥、祖龙真血、龙鳞剑这些是底牌,但如何使用,何时使用,需要契机,更需要足够的力量去驾驭。
“钟叔,”沈浩缓缓开口,“接下来两日,是我们最关键的恢复期。你按计划服用龙血丹,尽力稳固本源。老陈那边,等他稍清醒些,喂他服用我化开的另一部分丹药,剂量要更小,循序渐进。”
“是,少爷。”
“另外,”沈浩目光扫过石室,“这里虽然隐蔽,但未必绝对安全。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联络和获取信息的渠道。”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或许在煌城底层仍有些能量、且可能对皇帝和贾冬有所不满的人。“等我稍微恢复一点力气,需要你冒险出去一趟,送个口信。”
“少爷吩咐便是,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沈浩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那是煌城黑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铁匠铺,铺主是个瘸腿的老铁匠,姓魏,早年受过沈浩父亲一点恩惠,为人颇为义气,且消息灵通。
钟叔仔细记下。
交代完毕,沈浩再次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再强撑,重新躺下,低声道:“我先休息。钟叔,你也抓紧调息。”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
石室外,煌城的夜晚再次降临。海灯节前的紧张与喧嚣在空气中发酵。而在这座废弃祖宅的地下,重伤的龙裔与忠仆,正在争分夺秒,试图在风暴彻底降临前,抓住那一线微弱的光芒与生机。
祖龙真血的一丝气息已然引动,如同星火投入干柴。虽然微弱,却已点燃了某种不可逆的进程。
归源之路,始于这最黯淡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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