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夜深沉。
废弃祖宅的地下石室,只余一盏残烛,火苗微弱摇曳,将沈浩静坐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石壁上,微微晃动。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左手掌心贴着地面,右手虚按在横于膝前的龙鳞剑剑柄之上,双眼紧闭,呼吸悠长几不可闻。
钟叔和陈丁已于半个时辰前悄然外出,按照计划探查祖宅外围及可能的隐蔽通道。石室内只剩下沈浩一人,与寂静、微光、以及脚下大地深处那缓慢脉动的磅礴能量为伴。
这一次的深度冥想,与午后那次小心翼翼引动龙脉之气不同。沈浩在反复研读先祖手札中一段关于“血脉共鸣,以念引灵”的模糊记载后,决定进行一次更冒险的尝试。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龙脉之气的涓涓滋养,而是试图主动以自身那点微弱的祖龙血脉“活性种子”为核心,以精神意念为桥梁,去更深刻地“倾听”和“呼唤”大地龙脉,甚至尝试遥感和捕捉可能与祖龙血脉相关的其他气息。
这是一个极其抽象且危险的过程。心神需极度凝聚,却又需保持某种空灵开放的状态,如同将自己化作一根音叉,等待与遥远同频振动的共鸣。
意识不断下沉,穿过石室,穿过土层,向着那温暖、厚重、缓慢流动的龙脉“暖流”靠近。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去“汲取”,而是放开了自身的防护,让那微弱的血脉活性,如同一点星火,在浩瀚的地脉能量海洋边缘,轻轻摇曳,散发出独特的“波动”。
起初,只有龙脉之气那亘古不变的浑厚回应,如同深海涌动的暗流。
但沈浩没有放弃,持续保持着这种独特的“共鸣”状态,心神晋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渐渐地,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属于龙脉本身、却似乎被龙脉“记载”或“携带”过的“杂音”或“印记”,如同沉在水底的细微气泡,开始在他高度敏锐的感知边缘浮现。
这些“印记”大多模糊、破碎、难以辨识,是漫长岁月中,曾与龙脉产生过交互的强大生命或事件的残响。有古老祭祀的肃穆吟唱,有战场厮杀的惨烈呐喊,有地动山摇的自然伟力它们一闪而逝,无法捕捉。
就在沈浩心神渐感疲惫,准备放弃时——
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血脉猛然一跳的“异样感”倏地掠过!
冰冷!混乱!污浊!
与他自身祖龙血脉的至阳至纯、龙脉之气的温厚中正截然相反,那感觉阴寒刺骨,充斥着扭曲与无序,仿佛最纯净的水流中滴入了一滴浓稠的墨汁,虽然被庞大的龙脉能量稀释、压制、冲刷,但其本质的“污秽”特性,却被沈浩高度敏感的血脉清晰地捕捉到了!
“这是古神的气息!”沈浩心神剧震,“而且,不止一处!”
在他的感知中,煌城地下的龙脉主干及数条重要支流上,竟然在不同位置,附着着数个类似的“污点”!它们如同寄生虫般吸附在龙脉之上,缓慢而持续地释放着那种混乱阴寒的能量,污染着流经的龙脉之气,并似乎在朝着某个中心点,隐约汇聚!
那个中心点的方位沈浩凝聚心神,循着那最隐晦的能量流动趋势感知而去——龙舟码头!皇帝褚浩划定的庆典禁区核心!
“果然!褚浩不仅仅是在利用古神的力量,他是在用某种方式,将古神的‘锚点’或‘信标’,通过伪装成‘石料’的载体,直接置入煌城龙脉的关键节点!”一个可怕的推测在沈浩脑海中形成,“海灯节万民汇聚,人气鼎盛,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能量场。若再以被污染的龙脉之气为引,以某种特定仪式激发他很可能想借助古神之力,强行篡改或侵蚀煌城的龙气根基!甚至进行更可怕的献祭或召唤!”
这个念头让沈浩浑身发冷。若真如此,届时整个煌城,参加庆典的所有人,都可能沦为祭品或受到不可逆的影响!
他必须阻止!
强烈的情绪波动,使得他维持的“共鸣”状态瞬间不稳,脚下龙脉传来的感知变得模糊扭曲。那丝被捕捉到的古神气息也迅速隐去。
“呼呼”沈浩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刚刚恢复的一点点精力几乎消耗殆尽。但眼中的震惊与决意,却如火焰般燃烧。
他知道了敌人的手段,知道了危机的大致轮廓。但如何破解?
凭他现在这点力量,别说破坏龙脉节点上的“锚点”,就是想靠近被重重守卫的庆典核心都做不到。
“力量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能够净化古神污染、甚至暂时调动龙脉之力的方法”沈浩喘息着,目光落在膝前的龙鳞剑和身旁的核心符钥上。先祖手札中语焉不详,只提及这两件物品是“归源之匙”,蕴含祖龙之力。
他之前引动过符钥封印的祖龙真血一丝气息,霸道无比,但不受控制。龙鳞剑似乎对古神气息有克制,但也需要足够的龙力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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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可以尝试将两者结合?以符钥为引,沟通更深的祖龙之力,通过龙鳞剑释放,并以龙脉之气为缓冲和增幅?”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浮现。
这无异于走钢丝,稍有不慎,可能先被祖龙之力反噬,或者被古神气息污染。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浩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与身体的虚弱。他需要等钟叔和陈丁回来,需要了解更多外面的情况,也需要更好的状态来尝试这个危险的想法。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传来极轻微、带着特定节奏的叩击声。
是他们回来了。
沈浩精神一振,勉强起身,走到门边,依照约定叩击回应。
石门无声滑开,钟叔和陈丁一前一后闪身而入,迅速关门。两人身上都带着夜露的湿气和泥土气息,但眼神都颇为明亮,显然有所收获。
“少爷,”钟叔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找到了!宅子东南角枯井下方,连着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渠,虽然狭窄淤塞,但清理一下勉强可容人匍匐通过。暗渠另一端出口在两条街外一处早已荒废的染坊后院枯井里,位置极为隐蔽!”
陈丁补充道:“我们沿路做了记号,也初步探查了出口外的情况,暂时安全。另外,祖宅周围的明暗哨,大约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交接时有短暂空隙。西侧围墙有一段因大树根系拱起,有处破损,虽被枯藤遮掩,但可临时作为紧急出入点。”
好消息!这为他们提供了备用的转移和侦查通道。
沈浩点点头,将两人带到烛光旁,先简单说了自己刚才感知到的情况——龙脉节点被古神“锚点”污染,以及庆典可能的可怕图谋。
钟叔和陈丁听得脸色发白,他们虽不太懂龙脉古神这些玄奥之事,但明白皇帝要对全城人不利,这比单纯的追杀更令人心悸。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至少破坏掉关键的‘锚点’。”沈浩沉声道,“但以我们现在的力量,硬闯是送死。我有个想法,需要尝试,但风险极大。”
他将结合符钥、龙鳞剑和龙脉之气的设想说了一遍。
钟叔和陈丁沉默片刻。他们都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但更清楚,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得破局力量的方法。
“少爷,老奴为您护法。”钟叔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眼神坚定。
“属下亦然。”陈丁握紧了拳头。
沈浩看着两位忠仆,心中暖流涌动,压力却也更大。他不能失败,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葬送。
“我需要先调息恢复一下。你们也休息,警戒。明日”沈浩看了一眼石室通气孔外依旧浓重的夜色,“天亮之前,我们最后准备。待我状态稍稳,便尝试沟通祖龙之力。”
他盘膝坐下,再次闭目调息。这一次,目标明确——尽可能在尝试那危险方法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石室内重归寂静。但三人的心,都已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而在他们头顶的地面之上,煌城的夜色中,属于海灯节前第三天的黎明,正带着未知的腥风血雨,悄然逼近。皇宫深处,龙脉节点之上,那些冰冷的“石料”内部,不可名状的悸动,似乎也随着某个仪式的临近,而变得愈发活跃。
血脉的回响,已触碰到黑暗的脉搏。反击的星火,将在最深的夜里尝试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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