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光芒流转的龙鳞剑,悬停在邪光漩涡与褚浩之间,如同黑夜深渊中骤然亮起的一颗星辰,微弱,却纯净而执拗,散发着与周遭污秽邪氛格格不入的凛然气息。剑身轻颤,发出清越悠长的剑鸣,仿佛在回应沈浩的呼唤,又似在引动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力量共鸣。
沈浩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看着那柄仿佛拥有了生命的剑,感受着血脉深处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悸动与牵引。那不是简单的控制与被控制,而是一种认同,一种托付,一种薪火相传的决绝。
褚浩眼中的惊疑迅速化为冰冷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柄剑,这沈家遗孤,还有下方那些蝼蚁的挣扎,竟真的撼动了他近乎完美的仪式场域?
“垂死挣扎,徒增笑耳!”褚浩那重叠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愠怒,悬浮的身形微微下沉,周身紫黑色邪光如同沸腾般涌动,那九道能量柱注入漩涡的速度陡然加快!他要加速仪式的完成,彻底碾碎这碍眼的变数!
邪光漩涡旋转得更急,中心那深渊般的孔洞猛然扩张,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混乱、充满了亵渎与吞噬意味的意志,如同海啸般从中倾泻而出!整个观澜台都在嗡鸣,白玉地面龟裂出更多缝隙,平台边缘的紫黑色光幕也剧烈波动,光幕中那些被控制的人们发出痛苦的呻吟,精气被抽取的速度加快了数倍!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刚刚因龙鳞剑异变而稍有缓解的空间禁锢,再次变得坚不可摧,甚至更加沉重!
沈浩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再次呕出一口黑血,眼前彻底被血色和黑暗笼罩,意识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他伸向龙鳞剑的手,无力地垂下。
伏在平台边缘的陈丁,在这更加恐怖的威压下,更是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剑,盯着沈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甘的嘶气声。
结束了么?拼尽一切,走到这里,终究还是无法阻止这疯魔的帝王,无法挽回这倾覆的危局?
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吞噬沈浩最后的神智。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
心口那点几乎熄灭的活性种子,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也是最炽热的一点光芒!那光芒并非金色,而是一种纯净的、仿佛能照见本源的白光!与此同时,他手中一直紧握着的、秦珞芜塞给他的那枚温润羊脂玉佩,“啪”地一声,悄然碎裂!一缕极细微、却无比清凉宁和的气息,融入他心口的白光之中。
刹那间,沈浩恍惚看见了一幅画面:并非眼前这邪光冲天的景象,而是很久以前,沈家祖宅尚未废弃时,阳光洒满庭院,钟叔在院中老树下打着瞌睡,陈丁在角落里嘿嘿哈哈地练着粗浅拳脚,父亲站在廊下,手持一卷古籍,目光温和地望向远方那是他的根,他的来处,他拼死也要守护的、属于“人”的温暖与记忆。
还有秦珞芜清冷容颜下那不易察觉的关切,李浩添表面玩世不恭内里的重情重义,影沉默却可靠的背影这些鲜活的面孔,这些他珍视的人与事,怎能任由这邪魔吞噬、玷污?
“不——!!!”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混合了无尽眷恋、不甘与守护意志的呐喊,冲破了沈浩喉间的淤血与束缚,响彻平台!
这声呐喊,仿佛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某种闸门!
悬停在空中的龙鳞剑,剑身白金光芒骤然暴涨!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剑身散发,而是仿佛沟通了冥冥之中无尽虚空,引动了煌城大地深处那被污染却依然挣扎的龙脉最后的本源悲鸣,引动了此刻在城中各处(或许在染坊枯井边,或许在某个隐蔽角落)依旧不屈抗争的李浩添、秦珞芜、影等人微弱的意志,甚至引动了那些被光幕笼罩、意识将沉未沉的人们心底最后一点对“生”的渴望!
无数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点”——或源于血脉,或源于地脉,或源于人心——跨越空间与邪光的阻隔,如同百川归海,汇向那柄龙鳞剑!
剑身之上,白金光芒凝聚、压缩、升华!最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与邪祟的——光之刃!剑的形状在光芒中变得模糊,唯有那股斩破黑暗、涤荡乾坤的意志,清晰无比,凛然如天道!
龙鳞剑不,此刻或许应称之为——“斩邪”之刃,缓缓调转方向,剑尖再次锁定了邪光漩涡中心,那道悬浮的、散发着混乱与邪恶本源气息的身影!
褚浩终于色变!他从那道纯粹的白金光刃中,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威胁!那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此刻汇聚的力量依旧远不及他借助仪式调动的古神与龙脉之力),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克制,一种“秩序”对“混乱”、“光明”对“黑暗”、“守护”对“吞噬”的天然敌对与净化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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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神庇佑!万邪加身!”褚浩厉声嘶吼,不再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双手急速结印,周身紫黑色邪光疯狂涌向头顶的邪光漩涡,漩涡中心那深渊孔洞中,一只由纯粹邪恶与混乱意志构成的、布满无数眼睛和触须的庞大虚影,骤然清晰了数分,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迎向那白金之刃!
他要以古神投影之力,强行碾碎这最后的反抗!
然而,那白金之刃却并非直接攻击古神虚影,甚至没有攻击褚浩本人。
它在沈浩最后一丝清醒意志的引导下,在所有“光点”汇聚的信念加持下,化作一道彗星般的光芒,无视了空间的阻隔与邪能的侵蚀,径直射向了邪光漩涡与下方九道能量柱连接的那个最核心、最脆弱的——能量节点!
那不是实体节点,而是整个污染仪式能量流转的“枢纽”,是古神之力与龙脉邪气融合的“接口”!
以点破面!釜底抽薪!
“尔敢——!!!”褚浩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白金之刃,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无形的能量枢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破碎、又似枷锁断裂的、清脆到极致的——
“咔嚓!”
声音不大,却仿佛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疯狂旋转的邪光漩涡,猛地一滞!中心那狰狞的古神虚影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啸,变得虚幻不稳!九道粗大的黑色能量柱,如同被斩断了根须的毒藤,剧烈抽搐、扭曲,光芒迅速黯淡、紊乱!
整个观澜台的紫黑色邪光,如同退潮般,肉眼可见地暗淡、消散!
笼罩观礼区域的紫黑色光幕,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崩解!光幕中的人们如同大梦初醒,眼神恢复清明,随即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和身体的虚弱感冲击,惊呼、哭喊、瘫倒一片!
平台上的空间禁锢与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不——!我的力量!我的永恒——!”褚浩发出不甘的、仿佛野兽般的嚎叫,他悬浮的身形猛地坠下数尺,周身邪光变得明灭不定,那身衮服冕冠上的紫黑色流光迅速褪去,露出原本的明黄与金线,却显得异常灰败。他与古神投影的联系,与污染龙脉的勾连,被那凝聚了无数信念与希望的白金之刃,硬生生斩断了大半!仪式被强行中断,反噬随之而来!
反观沈浩,在那白金之刃击中目标、光芒彻底消散的瞬间,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软软向后倒去。视线彻底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柄光芒尽散、恢复古朴原貌、自空中坠落的龙鳞剑,以及平台边缘,那道挣扎着、试图向他爬来的、布满伤痕与血迹的雄壮身影。
“老陈”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而陈丁,在威压消失的瞬间,便用尽最后的意志和残存的气力,拖着几乎报废的身躯,一点一点,向着沈浩倒下的方向爬去。每挪动一寸,都在白玉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他赤裸的、布满金色符文残痕与恐怖伤口的身躯,在渐渐散去的邪光与初现的黎明微光映照下,显得无比惨烈,却又无比坚韧。
龙鳞剑,“当啷”一声,坠落在沈浩手边不远处。
褚浩踉跄落地,脸色铁青,气息紊乱,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与杀机。仪式虽被打断,反噬严重,但他毕竟融合了部分邪能,自身修为也极高,此刻仍保有相当战力。他死死盯着昏迷的沈浩和艰难爬行的陈丁,又看了看那柄坠落的古剑,以及下方开始混乱的观礼区。
“坏朕大事朕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嘶哑地低吼着,一步步,带着凛冽的杀意,走向沈浩。
陈丁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凶光炸裂!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怒吼一声,竟猛地从地上弹起,拖着残躯,如同护崽的凶兽,挡在了沈浩与褚浩之间!他张开双臂,那伤痕累累、肌肉虬结却血迹斑斑的雄壮身躯,如同最后一道不可逾越的山岳!
尽管,他可能连褚浩一击都接不下。
终焉之光已熄,邪幕暂退,然真正的生死搏杀,或许才刚刚开始。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幸存者们,将如何面对这暴怒的帝王,与这未尽的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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