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却被观澜台上残余的邪光与初露的惨白天际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平台之上,死寂笼罩,唯有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和鲜血滴落玉石的微响。
陈丁赤裸着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雄壮身躯,如同远古的守护图腾,死死挡在昏迷不醒的沈浩身前。他肌肉虬结的双臂张开,每一个还在渗血的伤口,每一块因过度发力而痉挛颤抖的肌肉,都在无声地嘶吼着不屈。尽管他气息微弱如游丝,视线因失血和剧痛而模糊,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旧死死锁定着步步逼近的皇帝褚浩,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凶光。
褚浩的状态也极为糟糕。强行中断的仪式带来了可怕的反噬,他面色灰败如金纸,嘴角不断溢出紫黑色的污血,原本威严的衮服冕冠沾满尘土与血污,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邪光威压已十不存一,但眼中那疯狂、怨毒与杀意,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他死死盯着陈丁身后的沈浩,还有那柄落在不远处的龙鳞剑,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区区蝼蚁也敢阻朕”褚浩的声音嘶哑干裂,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牵扯着内腑剧痛,但他依然强撑着,抬起了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残留的邪光扭曲跳动,凝聚成一柄紫黑色的、不断滴落着污秽液体的能量短矛。“朕先剜了你的心再慢慢炮制沈家余孽!”
短矛抬起,对准了陈丁的心脏!
陈丁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茫的决绝。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气力,绷紧早已不堪重负的肌肉,准备用身躯硬接这致命一击,为身后昏迷的兄长争取哪怕多一瞬的时间。
然而,就在褚浩手中短矛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异变,并非来自平台,亦非来自任何残存的友军。
而是来自天穹之上,来自冥冥之中,来自那被遗忘在漫长时光与战火之外的、维系天地运转的古老法则!
---
沈浩的意识,并未完全沉沦于永恒的黑暗。
在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虚无中,他仿佛看到了一点光。最初只是一点微弱的、摇曳的星火,随即,星火迅速蔓延、分化,化作二十四点颜色各异、却同样纯净柔和的光团。
这些光团缓缓旋转,逐渐凝聚成形——那是二十四道朦胧而威严的身影。祂们或如春风般和煦,或如夏雷般暴烈,或如秋霜般清冷,或如冬雪般沉静。祂们身上流淌着时光的韵律,散发着万物生长的气息,代表着天地间最根本、最恒久的秩序与轮回——二十四节气之灵。
并非具象的神只,而是法则的显化,是这片土地上绵延千万年、早已融入血脉与山河呼吸的“天命”在危急关头的回应!
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意念,直接传入沈浩即将消散的灵魂深处:
“沈家之子,龙脉眷顾者汝以凡躯,引龙魂,唤人心,斩邪枢,虽力竭濒死,然其志动天,其诚感地。逆天邪术,乱四季,污地脉,绝人伦,已触天地运行之底线。”
“今,吾等奉‘时序’之命,循‘自然’之道,予汝及汝之同道,最后一次‘代行’之权。”
“以节气之名,拨乱反正;以轮回之力,涤荡妖氛。”
“然,人力有穷,天命难违。此力非汝等所能久持,一击之后,因果自承。”
“醒来!执汝之剑,承此煌煌天命——!”
---
“嗡——!!!”
现实世界,观澜台上空,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低沉恢弘、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法则共鸣之音!
紧接着,在煌城内外,所有人——无论是平台上濒死的陈丁、暴怒的褚浩,还是下方混乱惊恐的观礼人群、在城中各处挣扎的李浩添、秦珞芜、影,乃至更远处惶惶不安的百姓——都骇然望天!
只见那原本被邪光与阴云笼罩的天穹,骤然被二十四道凭空出现、贯通天地的巨大光柱撕裂!
立春之青!雨水之蓝!惊蛰之碧!春分之翠!清明之緑!谷雨之苍!
立夏之赤!小满之橙!芒种之黄!夏至之金!小暑之炎!大暑之赫!
立秋之白!处暑之银!白露之皓!秋分之玄!寒露之黛!霜降之素!
立冬之墨!小雪之灰!大雪之玄!冬至之靛!小寒之幽!大寒之冥!
二十四色光柱,对应二十四节气,代表着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无尽轮回与天地至理!它们并非仅仅照亮天空,更带着磅礴无匹却中正平和的天地伟力,轰然降临,精准地笼罩了整个煌城,尤其是邪气最后汇聚的观澜台区域!
光柱降临的刹那,空气中残留的阴寒邪气如同积雪遇沸汤,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净化!那些源自古神的混乱低语与精神污染,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宁静的时序韵律所覆盖、驱散!
“这这是天地之气?!时序法则?!不——!不可能!”褚浩首当其冲,他体内那本就因反噬而紊乱的邪能,在这纯粹而浩大的天地正气冲击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鬼魅,发出凄厉的尖啸,不受控制地逸散、瓦解!他手中的能量短矛瞬间崩碎,整个人如遭重击,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七窍中溢出更多污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他与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古神投影之间的联系,被这二十四道代表着完整世界秩序的法则光柱,彻底碾碎、隔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陈丁,在被那青色(立春)、碧色(惊蛰)、緑色(清明)等代表着生机与复苏的光辉照耀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温润磅礴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他那几乎枯竭的生命力,严重到足以致死的伤口,竟在这蕴含“生发”之力的光芒照耀下,被强行遏制了恶化,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萌发出一丝丝微弱的生机!虽然远不足以治愈,却让他从濒死的边缘,被硬生生拉回了一线!他闷哼一声,原本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一丝,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那通天彻地的绚烂光柱。
与此同时,昏迷中的沈浩,身体猛地一震!
二十四色光辉,如同有生命般,分出一缕缕最精粹的本源气息,跨越空间,汇入他体内,涌入他心口那点即将熄灭的活性种子,流过他枯竭的经脉,最终,导向他手边那柄古朴的龙鳞剑!
“铮——!”
龙鳞剑无风自动,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与天地共鸣的清越剑鸣!剑身之上,不再只是单纯的金色或白金色,而是流转起二十四色瑰丽光华,如同将整个天地四季、时光轮回都浓缩于一剑之中!一股浩瀚、威严、中正、凛然不可侵犯的恐怖气息,自剑身苏醒!
沈浩的眼睛,在光柱的照耀与体内涌入的磅礴力量冲击下,猛地睁开!
眼中再无虚弱、疲惫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清明与一种承载了天地之重的凛然!他缓缓地,却异常稳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之间,破碎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二十四色光晕。
他弯腰,拾起了那柄光华流转的龙鳞剑。剑入手,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那是煌煌天命的重量。
“褚浩。”沈浩开口,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天地的回音,响彻在每一个被光柱笼罩的人心头,“逆天而行,倒行逆施,以邪术污地脉,以万民为祭品今日,时序昭昭,天命煌煌。你的路,到头了。”
褚浩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着沐浴在二十四色光辉中、仿佛天神下凡般的沈浩,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嫉妒、怨毒与恐惧!他能感觉到,对方此刻掌握的力量层次,已完全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那是天地本身在出手!
“不!朕乃天子!朕即天命!尔等尔等窃取天地之力,才是逆贼!”褚浩嘶声咆哮,做最后的挣扎,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邪能,连同帝王龙气(虽已被污染)一起疯狂燃烧,在身前凝聚成一柄扭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紫巨剑,双手持握,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斩向沈浩!“朕与你玉石俱焚!”
“沈浩!”陈丁挣扎着想站起帮忙,却力不从心。
沈浩看着那斩来的、充满绝望与毁灭气息的暗紫巨剑,眼神无悲无喜。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汇聚了二十四节气之力的龙鳞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
只是简简单单,朝着褚浩,朝着那暗紫巨剑,朝着其背后那残余的、不甘消散的古神投影虚影,轻轻一挥。
“节气轮转,万象更新。”
“斩。”
二十四色剑光,自龙鳞剑上流淌而出,起初柔和,旋即化为湮灭一切的洪流!剑光过处,时间仿佛被加速了千万倍,又仿佛被定格在永恒的一瞬。暗紫巨剑如同沙堡遇潮,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褚浩周身的邪气、龙气、乃至他燃烧生命与灵魂换来的最后力量,在这代表着完整天地秩序与时光伟力的剑光面前,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净化、归零!
剑光及体。
褚浩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他那身衮服冕冠,连同其下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剑光触及之处开始,寸寸化作最细微的、闪烁着二十四色微光的尘埃,随风飘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唯有他最后站立之处,地面上的白玉,变得温润洁净,仿佛被春雨洗过。
一同消散的,还有天空中那残余的古神投影虚影,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恐惧的无声尖啸,彻底被二十四色光柱淹没、净化。
剑光缓缓消散。
二十四道贯通天地的节气光柱,也开始逐渐变淡、收敛,最终化作漫天柔和的光点,如同温柔的雨露,洒向饱经创伤的煌城大地。光点所落之处,被邪气侵蚀的土地恢复生机,惊恐的人们心神逐渐安宁,伤者的痛楚得到缓解
沈浩手中的龙鳞剑,光华尽敛,恢复古朴,甚至比之前更加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灵性。他周身那二十四色光晕也迅速退去,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与肉体最深处的疲惫与空虚,如同万丈深渊般将他吞噬。眼前一黑,他再次向后倒去。
这一次,一双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实的手臂,及时从后面扶住了他。
陈丁不知何时,竟强撑着站了起来,用自己同样摇摇欲坠的身躯,接住了倒下的沈浩。兄弟二人,一个力竭昏迷,一个重伤濒死,互相依靠着,站在逐渐亮起的黎明晨光中,站在一片狼藉却邪氛尽散的观澜台上。
在他们脚下,是皇帝褚浩存在过的最后痕迹——一片温润的白玉。
在他们身后,是渐渐苏醒、发出劫后余生哭泣与呼喊的观礼人群。
在他们前方,天边,第一缕真正的朝阳,终于刺破了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天地浩劫、却又在古老法则守护下重获新生的古老都城。
节气轮转,天命煌煌。
逆天者,终为天地所弃。
而守护者,纵使伤痕累累,薪火已尽,亦在这轮回的曙光中,留下了不朽的印记。
(主线剧情终章,余韵待续)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