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苏婉君母子的欢喜劲儿还没褪去,回娘家的盼头又在苏婉瑜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自打林焓墨从厂里带回探亲假批下来的好消息,东厢房里就没断过忙活的身影。天刚蒙蒙亮,苏婉瑜就踩着晨光起了炕,窸窸窣窣地翻出压在箱底的包袱皮,把给爹娘、邻里准备的礼物一件件归置整齐。
林焓墨醒过来时,就看见炕沿边摆着好几摞东西:给娘的是一尺藏青色的灯芯绒布料,摸着手感厚实,正好能做件新棉袄;给爹的是两瓶高粱酒,还是托傻柱从供销社捎来的,瓶口用红布扎着,看着就喜庆;还有给村里孩子们准备的水果糖,包在油纸里,一颗颗圆滚滚的,透着甜香。
“咋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林焓墨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婉瑜回头冲他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睡不着,一想到要回家,心里头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她拿起那块灯芯绒布料,在身上比划着,“你说咱娘穿上这个,会不会显年轻?”
“肯定显。”林焓墨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搂住她,“咱娘穿啥都好看。”
小念礼还在炕上睡得香甜,粉嘟嘟的小脸埋在枕头里,时不时咂咂小嘴。林念安早就醒了,正蹲在炕边,眼巴巴地看着包袱里的水果糖,小手攥得紧紧的,却没敢伸手去拿。
“爹,娘,咱们啥时候出发啊?”林念安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期待,“明远哥说,老家的山上有好多野果子,还有会唱歌的小鸟。”
“快了,等把东西都收拾好,咱就走。”林焓墨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心里也跟着泛起暖意。他看着炕上的小念礼,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回娘家的路远,火车转汽车,再走一段山路,前前后后得折腾四天。小念礼才一岁多,身子骨娇弱,哪里经得起这般颠簸?
苏婉瑜也看出了他的心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我也愁这个。念礼太小了,路上要是闹起来,可咋办?”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为难。这趟回乡,是苏婉瑜盼了好几年的心愿,可带着小念礼,实在是太折腾。
“要不……”林焓墨迟疑着开口,“把念礼留在院里?”
这话一出,苏婉瑜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回头看了看炕上睡得正香的小念礼,眼眶发热:“那咋行?孩子这么小,离开爹娘,得多可怜啊。”
“我知道你舍不得。”林焓墨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可咱这一路太折腾了。你想想,火车上挤得人贴人,汽车颠得人骨头都散架,念礼这么小,怕是扛不住。”
他顿了顿,又道:“咱院里的街坊们,都是热心肠。要不……托付给易大妈?”
提到易大妈,苏婉瑜的心稍稍动了动。易大妈是易中海的老伴,为人慈和,又喜欢孩子。平日里,小念礼哭闹的时候,只要易大妈抱过去,准能哄得咯咯笑。
可让孩子离开自己这么久,苏婉瑜还是舍不得。她蹲在炕边,轻轻抚摸着小念礼的脸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孩子的枕头上。
林焓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为人父母,哪有舍得和孩子分开的?可眼下,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易大妈的声音:“焓墨,婉瑜,在家吗?我蒸了玉米面窝头,给你们送几个尝尝。”
苏婉瑜连忙擦干眼泪,强挤出笑容应道:“大妈,在呢,您快进来。”
易大妈端着一屉热乎乎的窝头走进屋,一眼就瞥见了苏婉瑜红红的眼圈,又看了看炕上的小念礼,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她把窝头放在桌上,拉着苏婉瑜的手,柔声问道:“是不是为了带孩子回乡的事儿犯愁呢?”
苏婉瑜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大妈,念礼太小了,路上折腾不起。可我又舍不得把他留下。”
易大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念礼的脸蛋,眼神里满是慈爱:“这孩子,招人疼。我知道你舍不得,可你想想,这一路山高路远的,孩子跟着遭罪。要不,就把他托付给我?”
她这话一出,苏婉瑜和林焓墨都愣住了。
易大妈笑着道:“你们放心,我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可带孩子还是有经验的。我儿子小时候,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念礼留在我这儿,保证顿顿有热饭吃,天天有干净衣裳穿,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林焓墨连忙道:“大妈,这太麻烦您了。我们怎么好意思?”
“麻烦啥?”易大妈摆了摆手,“咱四合院就是一家人。你们去孝敬爹娘,是该做的事儿。孩子留在这儿,有我看着,你们只管放心赶路。”
苏婉瑜看着易大妈慈和的脸庞,又看了看炕上的小念礼,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了。她知道,易大妈是真心喜欢孩子,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念礼。
“大妈……”苏婉瑜哽咽着开口,“那……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易大妈笑得合不拢嘴,“我还巴不得有个小娃娃陪我呢。平日里院里太清静,有念礼在,还能热闹些。”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苏婉瑜的心,却像是被揪了一下。她坐在炕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小念礼的头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焓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酸酸的。他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别哭了。等咱们从娘家回来,就能立刻见到念礼了。”
易大妈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婉瑜。也就十来天的功夫,一眨眼就过去了。我每天都给念礼拍嗝、洗澡、换衣裳,保证等你们回来,孩子白白胖胖的。”
话虽如此,苏婉瑜还是舍不得。她把小念礼的衣裳、尿布、奶粉都单独收拾出来,又仔仔细细地给易大妈交代了孩子的习性:“大妈,念礼每天早上醒了要喝半瓶奶粉,中午得吃点烂面条,晚上睡前要哄着唱摇篮曲……”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生怕漏了半点细节。易大妈耐心地听着,一一记在心里,还拿出个小本子,把重要的事项都记了下来。
院里的街坊们听说了这件事,都纷纷过来帮忙。傻柱扛着一个大木箱,乐呵呵地说道:“这箱子结实,把念礼的东西都装进去,放在易大妈屋里,方便拿取。”
阎埠贵也拎着个小秤过来,笑着道:“奶粉我帮你们称好了分量,每天给孩子冲多少,都标在纸上了,省得弄错。”
秦淮茹更是贴心,拿来几块干净的旧棉布,说道:“孩子尿裤子是常事儿,这些布吸水,给孩子当尿布正好。我每天过来帮着洗,保证干干净净的。”
看着街坊们忙前忙后,苏婉瑜和林焓墨的心里暖暖的。他们知道,在这个四合院里,没有血缘关系的邻里,却胜似亲人。
接下来的几天,苏婉瑜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小念礼身上。白天,她抱着孩子在院里晒太阳,教他喊“奶奶”;晚上,她搂着孩子睡觉,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的额头。
易大妈也常过来,陪着苏婉瑜一起照顾孩子,熟悉念礼的生活习惯。小念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平日里活泼好动的他,这几天格外黏人,总是揪着苏婉瑜的衣角不放,大眼睛里满是依赖。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东厢房里的煤油灯亮到了后半夜。苏婉瑜把小念礼的衣裳又重新叠了一遍,每一件都仔仔细细地抚平褶皱。林焓墨坐在一旁,默默地收拾着行李,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小念礼似乎知道爹娘要走,半夜里醒了好几次,每次都哭着找娘。苏婉瑜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宝宝乖,娘很快就回来,很快就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四合院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易大妈早早地就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她看着苏婉瑜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道:“快吃点东西,路上饿着肚子可不行。”
苏婉瑜哪里吃得下?她坐在炕边,抱着小念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林焓墨把行李都搬了出去,绑在自行车上。傻柱和易中海也过来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捆得结结实实。
阎埠贵拎着一个布包走过来,递给林焓墨:“这里面是路上吃的干粮,有窝头、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饿了就拿出来吃。”
秦淮茹也抱着槐花和小当过来了,槐花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递给苏婉瑜:“小姨,这个娃娃送给小弟弟,让他想你的时候,就抱着娃娃。”
苏婉瑜接过布娃娃,哽咽着道了谢。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林焓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婉瑜的肩膀:“婉瑜,该走了。”
苏婉瑜抱着小念礼,久久不肯撒手。小念礼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伸出小手紧紧地抓着苏婉瑜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苏婉瑜的心上。她再也忍不住,抱着孩子失声痛哭。
易大妈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婉瑜的背,柔声说道:“婉瑜,别哭了。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苏婉瑜怀里接过小念礼,一边哄着,一边道:“宝宝乖,奶奶带你去吃糖糖,好不好?”
小念礼哭得更凶了,小手伸得长长的,朝着苏婉瑜的方向:“娘……娘……”
苏婉瑜捂着嘴,强忍着哭声,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林焓墨牵着林念安的手,紧紧跟在她身后,眼圈也红了。
院里的街坊们都站在门口送行,易大妈抱着哭闹的小念礼,不停地挥手:“路上小心!到了老家,记得写信回来!”
“放心吧!”林焓墨回头挥了挥手,声音哽咽,“等我们回来,就来看您和孩子!”
自行车缓缓驶出胡同,苏婉瑜趴在林焓墨的背上,哭得浑身发抖。林念安坐在大梁上,也红着眼睛,小声地安慰道:“娘,别哭了。等我们回来了,就能见到弟弟了。”
林焓墨蹬着自行车,眼眶也发热。他知道,这一路,不仅是苏婉瑜的归乡路,更是他们一家人对亲情的期盼。
胡同口的风,吹起了苏婉瑜的头发。她回头望去,只见四合院里的街坊们还站在门口,易大妈怀里的小念礼,还在伸着小手,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哭喊。
泪水模糊了苏婉瑜的双眼。她知道,这一别,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天,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自行车渐渐驶远,胡同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晨光洒满了京城的街道,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林焓墨蹬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泪流满面的苏婉瑜,大梁上坐着懂事的林念安。他们的行李堆得高高的,里面装满了给老家亲人的礼物,也装满了对小念礼的牵挂。
前路漫漫,归心似箭。
而四合院里,易大妈正抱着哭闹的小念礼,轻轻哼着摇篮曲。老槐树的枝桠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安抚着这个暂时离开爹娘的孩子。
傻柱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自行车,叹了口气:“这一走,可得早点回来啊。”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远方:“会的。等他们回来,咱们院里又能热闹起来了。”
阳光渐渐升高,四合院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小念礼的哭声渐渐平息,在易大妈的怀里,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