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裹着寒意，卷着轧钢厂烟囱的黑烟掠过厂区，清晨的车间里却已暖意融融，淬火炉的火苗窜得老高，金属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贾东旭穿着工装，手里却没攥着钳子卡尺，反倒正蹲在地上，帮新来的学徒李卫国打磨工具，嘴里还絮絮叨叨叮嘱着：“锉刀要拿稳，力道别太猛，不然边角容易磨偏，往后淬火零件精度就差了。”
李卫国是刚进厂的毛头小子，手脚笨，性子也怯，自打跟着贾东旭学徒，凡事都依赖他。贾东旭念着自己当初也是这般过来的，格外上心，不仅教手艺，还总帮着他处理杂活，久而久之，倒养成了李卫国的惰性，也占了贾东旭不少干活的时间。
易中海提着工具箱走进车间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眉头当即皱起，脚步顿在原地，远远看着贾东旭放下自己的活计，帮李卫国校准卡尺，又手把手教他测量原料尺寸，而贾东旭自己工位上，那批今早要交工的农机零件，还堆在一旁没动，淬火炉也只是温着，压根没点火预热。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贾东旭开始带学徒，心思就分了大半，时常帮学徒处理杂活，甚至替他们做基础打磨的活计。平日里工友们有事找他帮忙，比如修个饭盒、磨个铁器，他也来者不拒，常常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往后拖，好几次都差点耽误交货。
易中海看在眼里，忍了好几次，总想着贾东旭是热心肠，过段时间就会调整过来，可今日见他又把正事撂在一边，一门心思帮学徒，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重重地把工具箱放在贾东旭的工位上，“哐当”一声响，惊得贾东旭和李卫国都抬起头。
“师父，您来了。”贾东旭连忙站起身，笑着打招呼，丝毫没察觉易中海脸色不对。
李卫国更是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锉刀差点掉在地上，连忙低下头喊了声“易师傅”。
易中海没理会李卫国，眼神锐利地扫过贾东旭工位上堆着的零件，又看向他空空的手，语气冷得像初冬的风：“你工位上这批农机零件，今早十点要交工，你忘了？”
贾东旭愣了愣，才猛地想起这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半了，只剩一个半小时，他顿时有些慌：“哎呀，光顾着帮卫国了，倒把这事忘了，我这就开工！”
说着，他就要去点火升温，易中海却伸手拦住他，脸色愈发难看：“忘了？贾东旭，你现在是厂里的骨干锻工，不是打杂的！你的本职是淬好手里的零件，保质保量按时交货，不是天天围着学徒转，帮人干杂活！”
贾东旭脸上一红，有些尴尬地辩解：“师父，卫国刚学，好多活干不利索，我多带带他，免得他出错。工友们找我帮忙，也是瞧得起我，我不好推辞。”
“瞧得起你？”易中海气得提高了声音，车间里的工友们都闻声看了过来，“你把自己的正事撂在一边，帮别人干杂活，耽误了厂里的订单，这叫瞧得起你？你带学徒是本分，但不是替他干活！他笨，就让他自己练，练错了才能长记性，你事事都替他扛，是帮他还是害他？”
周围的工友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小声议论着，有人觉得易中海说得对，也有人觉得贾东旭热心肠没错。张师傅走过来，想打圆场：“易师傅，东旭也是热心，卫国这孩子确实慢，东旭多帮衬两句也正常。”
“正常？”易中海指着贾东旭堆在一旁的零件，声音里满是怒火，“这批零件关乎农机厂的供货，耽误了要赔违约金，厂里要受损失！他这一个月，多少次因为帮人干杂活耽误自己的活？上次给王师傅修饭盒，耽误了精密零件的淬火，还是我替他兜底赶出来的；前几天帮工友磨铁器，自己的活计拖到下班，连夜加班才赶完，你告诉我这叫正常？”
这话一出，贾东旭的脸彻底红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确实好几次因为帮人忙耽误了自己的活，每次都是易中海暗中帮他兜底，他心里虽感激，却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自己能赶得过来，也没多想。
“我……我每次都赶完了，也没耽误事啊。”贾东旭小声辩解，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底气。
“没耽误事？”易中海气得手指都在抖，“你是赶完了，可你熬了多少夜？你忘了上次连夜赶活，累得手都抖了，差点淬坏零件？你忘了秦淮茹来厂里送早饭，看你熬得眼睛通红，心疼得直掉眼泪？你以为自己年轻力壮，能扛得住，可长久下去，身子熬坏了怎么办？手艺出了差错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我教你手艺，是让你凭本事立身，做厂里的顶梁柱，不是让你当老好人，天天围着别人转，荒废自己的主业！你以为热心肠就能立足？错了！在轧钢厂，手艺硬、能干活、守本分，才是立身之本！你把精力都放在杂活上，自己的淬火手艺多久没精进了？上次厂长说的新型合金钢淬火，你研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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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质问，问得贾东旭哑口无言，低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疼。他确实好久没钻研新的淬火技术了，每日忙着帮学徒、帮工友，自己的活计都是赶时间完成，根本没心思琢磨精进，更别说研究新型钢材了。
李卫国站在一旁，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上前说道：“易师傅，不怪东旭哥，是我笨，总麻烦东旭哥，我以后自己干，再也不麻烦东旭哥了！”
“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没分寸。”贾东旭抬起头，声音沙哑，“师父，我知道错了，不该分不清主次，耽误了正事。”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易中海依旧怒火难消，“你这叫不务正业！身为锻工，首要的就是把手里的活干好，把自己的手艺练精！你带学徒，要教方法、教诀窍，不是替他干活；工友们找你帮忙，要分轻重缓急，不能本末倒置！你看看周师傅，手艺好，人品也好，可人家啥时候因为帮人忙耽误过自己的活？人家心里有数，知道啥是本分，啥是人情！”
周建国恰好听到这话，走过来附和道：“东旭，易师傅说得对，咱们干手艺活的，得先把自己的事做好。热心肠是好事，但不能没分寸。我年轻时也爱帮人，结果耽误了一次重要订单，被厂长狠狠训了一顿，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先立己，再助人。”
周围的工友们也纷纷劝道：“东旭，易师傅是为你好，你确实该改改，别总把自己的活往后拖”“是啊，你手艺好，厂里倚重你，可不能因为杂活荒废了主业”。
王志强站在角落里，看着贾东旭被训得抬不起头，心里暗自窃喜，嘴上却假意劝道：“东旭哥，你也别往心里去，易师傅也是为你着想，往后多注意就是了。”他巴不得贾东旭出错，最好被厂里冷落，自己就能趁机往上爬。
贾东旭看着众人的目光，又看看易中海满是失望的眼神，心里悔恨交加。他想起自己转正后摸鱼被训，吹牛被打，好不容易踏实下来，如今又因为分不清主次、热心过度耽误正事，辜负了师父的期望，也辜负了厂里的信任。他确实太看重人情，总想着帮衬别人，却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忘了师父教他的“匠人本分”。
“师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贾东旭对着易中海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我不该分不清主次，不该因人情耽误主业，更不该荒废手艺钻研。我以后一定改，先把自己的活干好，再帮衬别人，带学徒也只教方法，绝不替他们干活，还会抽时间钻研新技术，不辜负您和厂里的期望。”
易中海看着他认错的态度诚恳，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几分，却依旧严肃：“光认错没用，得看行动。这批零件还有一个半小时交工，你要是能保质保量赶出来，算你知错就改；要是赶不出来，或者出了差错，你自己去跟李师傅交代！”
“我一定能赶出来！”贾东旭重重点头，立刻转身投入工作。他先快速检查了钢材原料和工具，点火升温，动作干脆利落，没了往日的拖沓。他一边升温，一边在心里默记淬火参数，农机零件用的是碳钢，单液淬火即可，关键是火候把控和冷却时间。
炉膛里的火焰熊熊燃烧，映得他脸颊通红，他眼神专注，手里的钳子稳如磐石，再也没有了往日帮人时的分心。李卫国站在一旁，不敢再打扰，默默自己打磨工具，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快点学好手艺，不再拖累东旭哥。
易中海没有走，就站在贾东旭身边看着，时不时提点一句：“温度再高两度，碳钢淬火要烧到亮红”“入水角度垂直，冷却更均匀”。有了师父的提点，贾东旭的动作愈发顺畅，第一批零件淬火完成，检查后尺寸精准、硬度达标，完全合格。
周围的工友们见状，都松了口气，周建国笑着说：“这才是咱们认识的东旭，手脚麻利，手艺扎实。”
贾东旭不敢懈怠，马不停蹄地处理下一批零件，汗水浸湿了他的工装，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按时交工，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易中海看着他专注的模样，紧绷的嘴角渐渐缓和，眼里露出一丝欣慰。
傻柱恰好来车间找贾东旭，想约他中午一起吃饭，看到这一幕，悄悄站在一旁，等贾东旭忙完一批零件，才递过一瓶水：“东旭，歇口气，你师父也是为你好，别往心里去。”
贾东旭接过水，喝了一口，喘着气说：“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是我自己没分寸，往后一定改。”
中午下班时，贾东旭终于赶完了所有零件，经检查，全部合格，刚好赶上交工时间。李师傅过来验收，看到合格的零件，又听说了早上的事，对着贾东旭说：“东旭，易师傅批评得对，你是厂里的骨干，要以大局为重，分清主次。热心肠是美德，但不能影响工作，往后多注意。”
“谢谢李师傅提醒，我记住了。”贾东旭恭敬地应道。
午饭时，贾东旭和易中海、傻柱坐在一起，他主动给易中海盛饭，愧疚地说：“师父，上午谢谢您骂醒我，我以前确实太糊涂，分不清本分和人情，往后我一定先做好自己的事，再帮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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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夹了一筷子菜，语气缓和了不少：“我骂你，不是要打消你的热心肠，是让你懂分寸。人情要讲，但不能丢了本分。你手艺好，人品也好，这是你的优点，但优点要是没了分寸，就会变成缺点。往后带学徒，要教他们独立，让他们多练，错了就指出来，帮他们改正，而不是替他们干，那样他们永远学不会。”
“我晓得，以后我就只教卫国方法，让他自己动手，练错了我再指导。”贾东旭连忙点头。
傻柱也笑着说：“东旭，你就是太实在，别人找你帮忙你都不拒绝，往后该拒绝就拒绝，真要是紧急的事帮一把，不紧急的就让他们自己干。”
“嗯，我记住了。”贾东旭点点头，心里豁然开朗。师父的训斥，看似严厉，实则字字句句都是为他着想，提醒他守住匠人本分，不被人情琐事牵绊，才能在手艺路上走得更远。
下午回到车间，贾东旭就变了模样。李卫国又拿着磨坏的零件来找他帮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替李卫国打磨，而是指着零件上的问题说：“你看，这里力道太猛，边角磨偏了，锉刀要斜45度角，匀速发力，你再试试，磨坏了没关系，多练几次就会了。”
李卫国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东旭哥的用意，点点头，拿着零件回去重新打磨。贾东旭则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拿出新型合金钢的资料，认真翻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去请教易中海和周建国，态度谦逊又专注。
工友们找他帮忙修饭盒，他笑着说：“实在对不住，我手里还有活要干，等我下班了帮你修，你看行吗？”工友们也都表示理解，没人为难他。王志强本想找借口让贾东旭帮忙，见他态度坚决，也只能悻悻作罢。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的转变，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贾东旭是个能听进去劝、知错就改的孩子，这次的训斥，定会让他铭记终身。
傍晚下班，贾东旭早早收拾好工具，还特意把李卫国叫到身边，把自己整理的打磨技巧笔记递给她：“这是我总结的基础打磨要点，你拿着看，有不懂的明天问我，平时多练，别着急，手艺都是练出来的。”
李卫国接过笔记，感激地说：“谢谢东旭哥，我一定好好练，不辜负你和易师傅的期望。”
走出轧钢厂，贾东旭心里格外踏实。他终于明白了师父的苦心，也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往后，他既要守住热心肠，也要守住匠人本分，先立己，再助人，在精进手艺的同时，合理帮衬他人，这样才是真正的成长。
回到四合院，贾东旭把上午被师父训斥的事告诉了秦淮茹和贾张氏。秦淮茹闻言，连忙说：“你师父说得对，你就是太实在，总想着帮别人，自己的活都顾不上。往后可得改改，先把家里的日子过好，把自己的活干好，再帮衬别人也不迟。”
贾张氏也点头附和：“是啊，易师傅是真心为你好，你可不能再糊涂了。咱们家全靠你挣钱，你要是在厂里出了差错，往后日子咋过？热心肠要看时候，不能啥忙都帮。”
贾东旭笑着说：“娘，秦淮茹，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改。我还打算每晚抽时间看看淬火技术的书，钻研新型钢材的淬火方法，争取把手艺练得更精，早日评上高级锻工。”
“这才对嘛！”贾张氏笑得合不拢嘴，“我儿有出息，好好干，娘给你做好吃的补身子。”
这时，易中海夫妇从院里经过，贾东旭连忙起身招呼，易大妈笑着说：“东旭回来了？你师父回来就说你知错能改，下午干活可认真了，真是个好孩子。”
易中海也点点头：“往后保持住，别再犯糊涂。晚上我把新型合金钢的淬火笔记找出来，明天带给你，你好好看看，有不懂的咱们一起琢磨。”
贾东旭心里一暖，连忙道谢：“谢谢师父，您对我太好了。”
“我对你好，是盼你有出息。”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手艺这条路，道阻且长，唯有守得住本分，沉得下心，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贾东旭牢牢记住了这句话，重重点头。
晚饭过后，贾东旭果然坐在灯下，翻看自己以前的手艺笔记，又拿出纸笔，记录下午师父提点的淬火要点。秦淮茹坐在一旁缝补衣裳，棒梗趴在桌上写作业，贾张氏在一旁择菜，屋里的灯光温暖而静谧，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隔壁的林焓墨和苏婉瑜听说了白天的事，苏婉瑜笑着对林焓墨说：“东旭这孩子，幸好有易师傅时时管教，不然真容易走弯路。如今知错能改，往后定能成大事。”
林焓墨点头：“是啊，易师傅是良师，东旭是可塑之才，假以时日，定会成为轧钢厂的顶尖锻工。”
阎埠贵坐在自家门口，算着账本，听着贾家的动静，心里暗自盘算：贾东旭愈发踏实，手艺又好，往后家里有铁器要修，找他准没错，还得好好拉拢拉拢。
刘海中则有些酸溜溜的，对着刘光天说：“你看看人家贾东旭，知错就改，手艺又好，再看看你，游手好闲，啥本事没有，啥时候能让我省心？”刘光天撇撇嘴，心里却不服气，嘴上却不敢反驳。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的灯光渐渐熄灭，唯有贾家西厢房的灯还亮着，贾东旭还在钻研手艺笔记，眼神专注而坚定。他知道，往后的路，他要守好匠人本分，沉心精进手艺，也要守住心中善意，合理帮衬他人，不辜负师父的教诲，不辜负家人的期盼，更不辜负自己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训。
轧钢厂的淬火炉，明日依旧会熊熊燃烧，而经过这次教训的贾东旭，也定会以更沉稳、更踏实的模样，站在淬火炉前，淬炼零件，也淬炼自己的人生。他的匠人之路，在一次次的警醒与修正中，愈发清晰、愈发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