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光吝啬得很,天才蒙蒙亮,轧钢厂锻工车间的炉火已率先醒过来,熊熊火苗舔舐着炉膛,映红了早起开工工人的脸庞。贾东旭踩着上班铃声走进车间时,易中海已经在调试淬火炉,手里的测温计反复校准,神情专注得没分半点余光给旁人。
往日里贾东旭进门第一件事,多半是先帮学徒李卫国检查工具,或是帮相熟工友规整原料,可今日他脚步径直迈向自己的工位,放下工具箱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点今早要处理的精密零件,又将易中海给的新型合金钢资料摆在案头显眼处,动作麻利且有条不紊。
李卫国攥着磨偏的锉刀站在一旁,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往日里他但凡遇到难处,贾东旭总会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搭手,可今日见东旭哥只顾着清点物料,竟不敢贸然打扰。倒是贾东旭清点完抬头瞥见他,招手道:“卫国,把你昨日磨坏的零件拿过来,咱们趁开工前说两句,往后干活尽量自己先琢磨,实在卡壳了再找我。”
李卫国连忙递过零件,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东旭哥,昨日我磨坏三个了,耽误你干活了。”“耽误倒谈不上,”贾东旭接过零件,指着边角的偏差处,“你看,问题还是出在握锉刀的力道,手腕太僵,力道忽轻忽重,自然磨不平整。你先练半小时握锉姿势,我这边先预热原料,等我忙完手头这茬,再教你找力道的窍门,记住,手艺得自己练出来,我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这话刚落,易中海的目光扫了过来,虽依旧没说话,紧绷的嘴角却微微松了些,手里的活计也没停下,只是往贾东旭这边的炉膛添了块焦炭,声音不高不低:“淬火要的就是专心,教徒弟也得看时候,先把自己的活立住,再谈其他。”
贾东旭闻言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师父说得是,我记下了。”说罢不再多言,夹起碳钢原料送入炉膛,眼睛死死盯着钢材色泽变化,手里的计时器精准掐点,全然没了往日分心旁骛的模样。
往日里车间里总有工友喊贾东旭搭把手,或是修个饭盒,或是磨个铁器,贾东旭向来来者不拒,可今日有个工友拿着松动的铁饭盒找他,他却笑着摆手:“张哥,实在对不住,我今早这批零件十点要交工,精度要求高,半点不敢分心,等我中午午休时帮你修,你看行不?”
那工友也通情理,笑着应了:“没事没事,你先忙正事,饭盒也不急用。”一旁的王志强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嘀咕,这贾东旭倒是真把易中海的训斥听进去了,本想等着看他依旧老好人模样耽误活计,没成想竟半点空子都没钻。
上午的活计是一批机床轴承的淬火,属于厂里的加急订单,要求误差不能超过02毫米,硬度必须达标。贾东旭不敢怠慢,每一步都按规程来,原料先测尺寸,炉膛温度反复核对,淬火时手腕稳如磐石,碳钢烧至亮红偏紫时,精准入水三秒,转油冷却一气呵成,动作流畅又沉稳。
易中海时不时走到他工位旁,看似检查零件,实则观察他的操作,见他每一个步骤都严谨细致,测温记录记得清清楚楚,淬好的零件第一时间用卡尺和硬度计检测,不合格的直接挑出返工,眼里渐渐露出欣慰。
张师傅路过时,拿起贾东旭淬好的零件端详片刻,赞道:“东旭这手艺是越来越稳了,比前段时间沉得住气多了,看来易师傅那顿骂没白挨。”贾东旭闻言脸上微红,笑着说:“张师傅过奖了,是师父骂得及时,我以前确实分不清主次,总顾着帮人,反倒把自己帮人,反倒把自己的本分丢了。”
“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张师傅点点头,“咱们干锻工的,手艺是立身根本,热心肠是美德,但得有分寸,先把自己的活干好,才有能力帮别人。你看易师傅,手艺全厂拔尖,平日里工友请教从不含糊,可他自己的活计从没出过半点差错,更没耽误过交货,这才是咱们该学的。”
贾东旭深以为然,将张师傅的话记在心里,手里的活计愈发专注。往日里他赶活只求按时交工,今日却多了份钻研,淬完一批零件后,特意对比不同火候下零件的硬度差异,随手记在笔记本上,想着晚上回家再整理归纳。
中午午休时,贾东旭没像往常一样和工友闲聊,而是拿着新型合金钢的资料凑到易中海身边,手里攥着铅笔,时不时标注疑问:“师父,您看这新型合金钢含铬量高,淬火时是不是得比普通合金钢多预热两分钟?还有双液淬火的转淬时间,是不是要缩短半秒?”
易中海放下手里的饭盒,接过资料指着关键参数,耐心讲解:“你观察得仔细,这种铬合金钢导热慢,预热不足容易淬不透,内里硬度不够;转淬时间确实要缩短,它韧性比普通合金钢好,多泡一秒就容易影响表面精度。我昨晚整理了几份我年轻时处理这类钢材的笔记,等会儿给你,你结合着实践慢慢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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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连忙道谢,掏出笔记本飞快记录,生怕漏了半句。傻柱端着饭盒凑过来,笑着打趣:“东旭,你这是彻底转性了啊,以前午休要么帮人干活,要么跟我们侃大山,如今倒成了书呆子了。”“以前是糊涂,没分清轻重,”贾东旭笑着抬头,“师父说得对,手艺不精进,迟早要掉队,我得抓紧补补功课。”
易中海瞥了傻柱一眼:“你也别总打趣东旭,他如今知道守本分、钻手艺,是好事。你在食堂也一样,好好干活,少跟人拌嘴,踏实本分走到哪儿都吃香。”傻柱挠挠头,嘿嘿笑着应了,心里却也佩服贾东旭能说改就改。
午休时间过半,贾东旭想起答应帮张哥修饭盒,又记起要教李卫国握锉刀的窍门,便分了半刻钟给张哥修饭盒,动作麻利,修好后又去指导李卫国。这次他没有上手代劳,只是站在一旁,手把手教卫国调整握姿,让他空手练发力,再拿着废木料练习打磨,一遍遍纠正他的手腕动作:“放松,手腕别绷太紧,力道顺着锉刀走,匀速推进,试试这个感觉。”
李卫国按着他的方法练了十几分钟,果然比之前顺手多了,磨出来的木料边角也平整了些。贾东旭欣慰道:“就是这个理,多练几次就熟了,我给你画张握锉姿势的图,你贴在工位上,随时对照。”
一旁的易中海看着这一幕,没再训斥。他要的从来不是让贾东旭丢掉热心肠,而是让他分清主次,如今贾东旭既能守好自己的本职,又能合理帮衬他人,正是他想看到的模样。
下午车间接到通知,厂长要带农机厂的客户来视察淬火工序,特意点名要看贾东旭处理的轴承零件,这可把李师傅紧张坏了,特意叮嘱贾东旭:“东旭,这批轴承是给农机厂的样品,客户要现场看淬火过程,你可得稳住,别出半点差错。”
贾东旭心里虽有几分紧张,却底气十足:“李师傅放心,我今早已经练过好几次,参数都记熟了。”易中海也适时提点:“客户在旁看着,别慌,按平时的节奏来,合金钢预热要足,入水角度垂直,转淬别犹豫,我在你旁边盯着,有我在,放宽心。”
不多时,厂长陪着几位客户走进车间,一行人径直来到贾东旭的工位前。王志强见状,特意凑到附近,心里暗自盼着贾东旭出错,好落井下石。刘海中今日恰好托人找了个临时帮工的活,在车间外围打杂,也踮着脚往这边看,心里酸溜溜的,既盼着贾东旭出丑,又隐约觉得他或许能稳住。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地开始操作。先将轴承原料放在卡尺上精准测量,报出尺寸:“原料直径28毫米,误差005毫米,合格。”随后将原料送入预热好的炉膛,手持测温计实时监测,嘴里同步报出温度变化:“当前温度620c,预热中,目标温度850c。”
一旁的客户频频点头,厂长也面露喜色。易中海站在侧面,眼神专注,全程不发一言,却在贾东旭即将入水时,微微点头示意,那是师徒间的默契,提示温度刚好。贾东旭心领神会,手腕发力,稳稳夹起烧至亮红的钢材,垂直入水,同时心里默数:一、二、三!精准三秒后,迅速转淬入油槽,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
淬火完成后,贾东旭捞出零件,冷却片刻后打磨掉氧化层,再次用卡尺测量,高声道:“淬火后直径2798毫米,误差002毫米,符合要求;硬度检测hrc58,达标!”
客户当即上前,接过零件用专业仪器复测,结果与贾东旭报的分毫不差,忍不住赞道:“年轻有为!这淬火手艺,比不少老锻工都稳,轧钢厂果然藏龙卧虎!”厂长笑得合不拢嘴,对着客户道:“这是我们厂的青年骨干,技术比武一等奖得主,跟着我们老易师傅学手艺,踏实得很!”
易中海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对着客户客气道:“是孩子肯用心,肯下苦功。”王志强见状,心里满是不甘,却也只能悻悻地转身干活;刘海中也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倒是真出息了。
客户视察结束后,李师傅特意把贾东旭叫到办公室,笑着说:“东旭,今日表现不错,给厂里长脸了!客户很满意,后续农机厂的轴承淬火订单,就交给你和易师傅负责了,好好干!”贾东旭连忙应下,心里既激动又清醒,知道这份信任来之不易,全靠师父的教诲和自己这段时间的踏实付出。
回到车间,工友们纷纷围过来道贺,张师傅拍着他的肩膀:“东旭,好样的!没给咱们锻工组丢脸!”贾东旭笑着摆手:“多亏师父提点,还有大家平日里的帮衬。”他没有居功自傲,反倒把功劳分了出去,这般谦逊的态度,让工友们愈发敬重。
下班时,易中海叫住贾东旭,把一个牛皮笔记本递给她:“这里面是我几十年处理各类钢材淬火的心得,包括新型合金钢的注意事项,你拿回去好好看,有不懂的明天咱们一起琢磨。上次骂你,不是要磨灭你的热心,是怕你丢了主业,如今你能分清主次,师父心里高兴。”
贾东旭双手接过笔记本,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看得出来是常年翻阅的缘故,他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红,对着易中海深深鞠了一躬:“师父,谢谢您,若不是您及时骂醒我,我现在还在浑浑噩噩,分不清轻重,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记恩情没用,得把手艺练好,把本分守住,”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辈子没收过几个徒弟,对你寄予厚望,盼着你能超越我,成为厂里的顶梁柱,也盼着你能守住匠人的初心,不骄不躁,踏实走下去。”
师徒二人并肩走出车间,冬日的晚风有些凉,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暖意。贾东旭攥着怀里的笔记本,心里沉甸甸的,那不仅是师父的手艺心得,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回到四合院时,秦淮茹正带着棒梗在门口等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今日听说你要见客户,特意给你炖了鸡蛋羹,快趁热吃。”贾张氏也拄着拐杖迎上来,满脸关切:“咋样啊东旭,没出差错吧?李师傅没为难你吧?”
“娘,秦淮茹,放心吧,客户很满意,后续订单还交给我和师父负责呢!”贾东旭笑着把好消息告诉家人,又拿出易中海给的笔记本,“师父把他几十年的淬火心得都给我了,往后我得好好钻研,不辜负师父。”
贾张氏看着泛黄的笔记本,眼眶一热:“易师傅真是掏心掏肺对你好,你可得好好孝顺他,往后多给易大爷送点米面,逢年过节多走动。”“我晓得,”贾东旭点头,“明日我就把家里腌的萝卜干给师父送去,他爱吃这个。”
晚饭时,贾东旭特意跟秦淮茹和贾张氏说起今日在车间的事,坦言以前自己确实糊涂,总想着帮人却忘了本职,若不是师父严厉训斥,恐怕这次客户视察都未必能稳住。秦淮茹笑着说:“你能想明白就好,往后踏实干活,把手艺练精,咱们日子也能越过越稳。棒梗以后上学,也得教他踏实本分,不能投机取巧。”
棒梗捧着饭碗,脆生生道:“爹,我知道,就像你练淬火一样,得专心,不能分心!”一家人闻言都笑了,西厢房里暖意融融,饭菜香混着亲情的温度,格外踏实。
这事很快在四合院里传开,阎埠贵第一时间跑到贾家,满脸堆笑:“东旭啊,真是好样的!给咱们四合院争光了!往后我家有啥铁器要修,可还得劳烦你,当然,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给你拿点粮票!”贾东旭笑着应下:“阎叔客气了,举手之劳,粮票就不用了,往后家里有活尽管说,我抽空帮你弄。”
林焓墨和苏婉瑜也来串门,林焓墨道:“东旭,你这才是真正的成长,守得住本分,扛得起责任,比啥都强。易师傅教得好,你也肯听劝,往后定能成大事。”苏婉瑜则拿出两包红糖:“给大娘和秦淮茹的,东旭在厂里辛苦,家里也得好好补补,往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唯有刘海中,见院里人都围着贾家转,心里不是滋味,对着刘光天和刘光福发脾气:“看看人家贾东旭,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你们俩倒好,一个游手好闲,一个投机取巧,啥时候能让我抬头挺胸?”刘光天嘟囔道:“他有易中海教,我们又没有。”“没师父就不能自己学了?”刘海中气不打一处来,“人家贾东旭天天熬夜钻研手艺,你们呢?除了偷懒就是算计,能有出息才怪!”
刘光天被骂得不敢吭声,心里却依旧不服气,可看着贾东旭如今在厂里愈发受重视,心里也隐隐有些羡慕,暗自琢磨着要不要也学门手艺谋生。
往后几日,贾东旭愈发沉稳踏实。每日早早到车间,先处理自己的本职活计,保质保量完成后,再指导李卫国练手艺,把易中海教他的窍门,结合自己的实践经验,耐心传授给卫国,还把自己整理的打磨、淬火要点写成笔记,给卫国参考。遇到工友求助,他也先看自己的活计是否忙完,忙完了再伸手帮忙,绝不耽误正事。
李卫国在他的指导下,进步飞快,不仅能独立完成基础打磨,还能尝试简单的碳钢淬火,再也简单的碳钢淬火,再也不用事事依赖贾东旭。他对贾东旭愈发敬重,时常帮着贾东旭整理工具、预热原料,师徒二人分工明确,相处融洽。
易中海看在眼里,愈发放心,渐渐把一些复杂的淬火活计交给贾东旭独立处理,自己只在一旁把关。贾东旭也没辜负信任,每次都提前研究钢材特性,反复核对参数,从未出过差错。他还利用下班时间,钻研易中海给的笔记本,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记在小本子上,次日一早请教师父,师徒二人常常在车间里探讨淬火技巧到午休。
王志强看着贾东旭步步高升,心里嫉妒得发狂,却也无计可施。他想找贾东旭的茬,可贾东旭干活严谨,挑不出半点错处;想在原料上动手脚,又有易中海和张师傅盯着,根本没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贾东旭越来越受器重。
冬日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轧钢厂的淬火炉日夜不熄,贾东旭在炉膛火光的映照下,褪去了往日的浮躁与莽撞,愈发沉稳内敛。他终于明白师父口中“本分”二字的重量,匠人的本分,是守好手里的活,练精身上的技;做人的本分,是分清主次,热心有度。
那日易中海的训斥,如警钟长鸣,刻在他心里,时刻提醒着他不忘初心。他手里淬的是坚硬的钢材,心里淬的是踏实的品性,在锻工这条路上,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师父时时叮嘱的学徒,而是渐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青年锻工,也长成了让师父放心、让家人安心的顶梁柱。
四合院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在寒风中伸展,却透着来年抽芽的希望。贾东旭每日提着工具箱上下班,脚步沉稳,眼神坚定,他知道,往后的路还长,手艺的精进永无止境,但只要守住本分,潜心练技,不负师父教诲,不负自己付出,定能在淬火炉前,淬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