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在经历了“乙三区”和皇陵的双重冲击后,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战后恢复期。朝廷以极高的效率运转着:抚恤伤亡,修复城防,清查内部,并动用一切力量,试图根除“影蚀”留下的印记隐患。
李昀则留在了皇城深处,皇后亲自安排的一处名为“养心阁”的静修之地。此处毗邻太庙,地脉之气浓郁,且有“护国凤魂”余韵笼罩,安全无虞,最适合他恢复和研究。
接下来的日子,李昀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日大半时间,他都沉浸在深度冥想之中,调息恢复损耗严重的身体与神魂。龙脉生机与“养心阁”汇聚的灵气温和而持续地滋养着他,皇后还不时送来一些调理道基、稳固神魂的皇室秘药。在这样优越的条件下,他肉身的伤势恢复得很快,经脉重新变得坚韧通畅,气血日益旺盛。
然而,道基的损伤(燃烧心火的后遗症)和神魂的疲惫,恢复起来却要缓慢得多。这不仅仅是能量的补充,更需要时间的沉淀和对自身道路的重新体悟。李昀也不着急,每日除了吸收灵气,便是静心梳理自身所学,重新审视“真我核心”与“心灯领域”。
他发现,经历了定鼎渊的生死、龙脉的共鸣、石戒的异变以及与“影蚀”的几番交锋后,自己的“心灯领域”虽然范围并未扩大,但其内部的“秩序”结构似乎变得更加稳固和……“致密”。领域的微光中,那些原本如同星辰碎屑的光点,如今仿佛变成了更细微、更活跃的“符文种子”,按照某种更加玄奥的韵律排列、生灭。领域的力量,在净化、守护的基础上,似乎多了一种对“信息”和“规则”的微弱“干涉”与“定义”倾向。这或许是与石戒的“信息解析”能力产生共鸣,以及对抗“影蚀”这种信息侧敌人的自然进化。
除了自身修行,李昀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石戒新获得能力的探索,以及对“影蚀”解析信息的研究上。
他尝试主动沟通石戒,触发其“信息解析”功能。起初进展缓慢,石戒似乎需要他提供更明确的目标或“样本”。李昀将从皇陵战场收集到的、相对完整的“影蚀”作战单位核心碎片,以及镇邪司后来送来的、从城内被净化者体内剥离的残缺“印记能量”,作为研究材料。
过程是艰难的。石戒的解析并非万能,它更像是一个高级的“分析工具”,需要李昀自身提供能量驱动(主要是他融合了“心灯”特性的灵力和意念),并需要他对解析出的庞杂、晦涩的信息流进行理解和筛选。这极大地考验着他的心神、知识储备以及……直觉。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通过不断尝试和与清虚散人、庚老先生等博学者的交流探讨,李昀逐渐从那些解析出的信息碎片中,拼凑出关于“影蚀”文明更加清晰的画像:
文明类型: 高度发达的灵能-信息复合型文明(暂命名“影蚀文明”或“观察者文明”)。
核心特征:极度重视信息收集、分析与技术实用化;社会结构疑似高度集权或基于某种“中央智能”调控;个体意识可能部分或完全与集体网络融合;技术路线与修真文明迥异,擅长微观能量操控、空间技术、信息编码与精神干涉。
当前行为模式分析(基于有限接触):对包括“神州世界”世界进行长期、系统性的“观测”与“评估”。其目的尚未完全明确,可能包括:资源测绘、文明潜力评估、威胁排查、特定“高价值目标”(如李昀、星核碎片、高位能量源)的追踪与研究。其“干预”行动具有明显的“实验”与“数据收集”性质,尽量避免全面冲突,倾向于使用低成本、高效率的渗透、诱导、信息战等手段。
已知威胁手段:1 信息渗透: “影蚀印记”、能量伪装、空间信标植入。 2 能量操控: 阴影能量、暗银色“灵能”、空间切割、信息瓦解攻击。 3 造物技术: 各类战斗单位(步兵、战兽、浮游炮、指挥官等),技术迭代迅速。 4 战略层面: 多点协同攻击、虚实结合、诱导与陷阱设置。
潜在弱点推测(基于解析信息及战斗表现):1 对高位秩序/净化力量的相对脆弱性(如心灯领域、星火、护国凤魂等)。 2 信息网络可能存在中心节点或关键链路(过度依赖信息互联可能是优势也是弱点)。 3 跨位面行动消耗巨大,持续高强度干预能力可能有限。 4 其文明内部可能存在分歧或更高层级的制约力量(“收割者协议”申请被驳回暗示了这一点)。
这些信息虽然零散,却为朝廷制定下一步针对“影蚀”的策略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方向。袁守诚据此调整了钦天监和镇邪司的侦查与防御重点,开始研发专门干扰“影蚀”信息传递和能量频段的阵法与法器。清虚散人和工部的大匠们则试图借鉴(或防范)“影蚀”的某些空间技术与材料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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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自身,则开始尝试利用石戒解析出的“激活指令特征”和“关联节点片段”,进行一些极其谨慎的“反向操作”。
他不敢直接发送信息或建立连接,那无异于自投罗网。而是在石戒的辅助下,尝试“模拟”出类似“影蚀”印记被激活或信息回传时的能量波动与信息编码特征,并用其“污染”或“干扰”一些从战场上缴获的、已失去活性的“影蚀”残骸。目的并非通讯,而是测试这种模拟是否能被对方网络识别,以及能否在一定范围内制造虚假信号,干扰对方的判断。
这实验风险极高,需要在多重隔离阵法中进行,并由玉衡子、庚老先生等高手护法。几次尝试下来,效果有限,但确实成功让几件残骸产生了异常的能量躁动,并似乎向某个模糊方向发送了微弱的、混乱的“错误信息”。这证明思路是可行的,只是技术还很不成熟,需要更多“样本”和更深的理解。
日子就在这样充实而略带紧张的研究与恢复中,过去了近一个月。
长安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活力,虽然暗中对“影蚀印记”的筛查和防护从未停止,但表面上的恐慌已经平息。朝廷对外宣称之前的动乱是“前朝余孽与域外邪修勾结作乱”,已被平定,以此稳定民心。
皇后的身体在“护国凤魂”的滋养和李昀偶尔通过龙形玉佩传递的、蕴含心灯与星火气息的温和能量辅助下,恢复良好,已能正常处理朝政(在首辅辅佐下)。皇帝依旧沉睡,但气息平稳,太医院和供奉们想尽办法,却始终无法唤醒,似乎皇帝的神魂陷入了某种极其深层的自我保护或特殊状态。
而定鼎渊的封印,在李昀与龙脉的持续共鸣感知下,一直稳固如初,“星火”余烬平稳燃烧,九龙符文运转正常。“渊”之核心被牢牢镇压,未再出现异动。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李昀心中那根弦始终没有放松。他知道,“影蚀”绝不会就此罢休。它们就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一次试探不成,只会准备更致命的一击。而且,关于西方星核碎片的“诱饵”,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这日,李昀结束了一天的修行和研究,正在“养心阁”外的庭院中漫步,梳理思绪。石戒的解析能力似乎遇到了瓶颈,对更核心的“影蚀”信息(如其社会结构、最终目的、更高层协议等)始终无法触及,提示需要“更高宿主能级”或“更完整碎片信息”。
“更高能级……更完整碎片……”李昀喃喃自语。提升实力非一朝一夕,那么,另一块碎片的信息,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即便那是陷阱,也蕴含着关于碎片本身、关于“影蚀”、甚至关于星空更深秘密的线索。
就在他沉思之际,袁守诚匆匆而来,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密报。
“李昀,出事了。”袁守诚屏退左右,布下隔音结界,“我们派往西方,沿着那模糊坐标方向进行前沿侦查的‘天风斥候队’,失联了。”
李昀心中一凛:“失联?具体情况?”
“按照预定,他们每三日会通过特殊的、低功耗的定向传讯法阵发送一次安全信号和简略情报。但这一次,信号没有按时传来。我们尝试主动联系,也毫无回应。他们最后传回信号的位置,是在兰州以西约三千里的‘黑沙戈壁’边缘。”袁守诚摊开一份粗略的西部地图,“那里已经接近西域诸国与未知荒漠的交界,人烟稀少,环境恶劣,且有诸多上古传说和空间不稳定传闻。”
“黑沙戈壁……”李昀看着地图上那片标志着危险与未知的阴影区域,“他们失联前,可曾传回什么异常情报?”
“有。”袁守诚点头,“最后一次正常传讯中,他们提到在戈壁边缘发现了非自然形成的、类似‘影蚀’风格的临时营地痕迹,但未见人影。另外,当地土着部落中流传着近期有‘钢铁怪鸟’(可能是‘影蚀’飞行器)和‘阴影行者’出没的传说。他们正准备深入戈壁探查,然后……就失联了。”
“‘影蚀’的活动痕迹已经延伸到那里了?”李昀眉头紧锁,“看来,那个坐标方向,确实有东西吸引着它们,或者……它们在那里有据点。”
“更麻烦的是,”袁守诚压低声音,“就在‘天风斥候队’失联后不到六个时辰,我们在长安城内,监测到了一段极其短暂、但能量特征与‘影蚀’高度吻合的、指向西方远处的……‘定向信息广播’!广播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其核心频段,与你之前提供的、从印记中解析出的‘激活指令特征’,有部分重叠!”
李昀瞳孔一缩:“它们……在尝试激活什么?在西方?还是说……那广播本身,就是一个新的‘诱饵’或‘召唤’?”
“无法确定。”袁守诚摇头,“但此事绝非偶然。皇后殿下得知后,认为这很可能意味着‘影蚀’在西方方向的行动进入了新阶段,可能与我们侦查队的失联有关,也可能……与你收到的那个‘碎片坐标’有关。殿下让你我即刻前去商议。”
李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走,去见母后。”
两人快步离开庭院,朝着凤仪殿而去。
夕阳西下,将长安城的影子拉得很长。西方的天际,云霞被染成一片金红,却仿佛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而在那遥远的西方,黑沙戈壁的深处,一片被风沙半掩的、扭曲的金属废墟旁,沙地微微隆起,露出半个闪烁着暗银色冷光的、布满诡异符文的……锥形物体尖端。它仿佛一颗埋藏了许久的种子,此刻正接收着来自遥远虚空的、微弱而持续的信息流,其内部某种复杂的机制,开始缓缓启动,发出低沉如心跳般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