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主峰药堂区域却早已灯火通明,丹炉特有的温热气息与上百种药材混合的浓郁气味弥漫在空中。平日里井然有序的各个丹房,此刻都开足了马力,负责控火的弟子轮班上阵,确保炉火昼夜不熄。
陈远山长老亲自坐镇最大的主丹房,他面前摊开着数张新誊抄的丹方,眉头紧锁,不时与身旁几位头发花白、目光却炯炯有神的老药师低声讨论。这些丹方并非家族原有,而是陈凡根据洞天感知对黑沼泽深处那股侵蚀性气息的解析,结合先祖笔记中对付“阴煞”、“尸毒”、“蚀魂瘴”的零星记载,推导改良出的试验方。
“这‘清魂辟瘴丹’的主材‘三叶净心莲’,年份要求太高,库中存量不足……”一名老药师指着丹方上一味药材,面带忧色。
陈远山沉吟片刻,沉声道:“用‘月华草’和‘凝神花’按七三比例替代试试,辅以二阶水系妖丹粉末调和药性。陈凡小子说了,那沼泽气息对神魂的侵蚀尤甚,此丹的‘清心镇魂’之效必须保证,宁可药力稍猛,留有丹毒,也绝不能效力不足!”
“是!”老药师连忙记下。丹毒可以事后慢慢化解,但在那鬼地方神魂失守,瞬间就是毙命之危。
另一侧,符箓工坊内,数十名符师正襟危坐,手持特制的“狼毫定神笔”,蘸取以妖兽精血、特定矿石粉末、以及陈凡提供的几滴稀释过的洞天灵液(伪装成某种“古方灵液”)调制而成的墨汁,全神贯注地在特制的“百年桃木符纸”上勾勒复杂的符文。
他们绘制的并非寻常火球、金光符,而是“驱邪符”、“镇魂符”、“避瘴符”以及数种陈凡新设计的、专门用于干扰和探测古禁制能量流动的“探灵符”与“紊流符”。这些符箓的符文结构远比普通符箓复杂精细,对绘制者的心神消耗极大,成功率也低,但没人敢有丝毫懈怠。每一张成功的符箓,都可能在未来救下一名族人的性命。
陈远山巡视一圈,看到一名年轻符师因心神消耗过度,脸色发白,手臂微颤,导致笔下符文灵力流转出现一丝滞涩,他立刻上前,一指轻点其肩井穴,渡入一股温和灵力,低喝道:“定心!想想你绘制此符是为了谁!一丝差错,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那年轻符师浑身一颤,深吸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专注,咬牙继续。
资源在疯狂消耗,家族库房中积攒多年的珍贵药材、灵矿、妖兽材料被一车车运入药堂和工坊。陈玄雄亲自签发了最高权限的调令,家族明面上维持运转的物资被压缩到最低限度,省出的每一块灵石、每一份材料,都流向了这场看不见的备战。
主峰后山,一处被多重阵法隔绝、模拟出部分黑沼泽环境的特殊山谷中,杀声、呼喝声、法术爆鸣声与妖兽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
陈啸天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山谷中激烈对抗的数支小队。他身旁,数名执法堂的筑基执事手持玉简,快速记录着每一支小队、每一名队员的表现。
下方,约六十名被精挑细选出的炼气后期修士,被分为六个十人小队。他们并非简单的捉对厮杀,而是在复杂的地形中进行着高强度的综合对抗演练。
一队修士正试图悄无声息地穿越一片被刻意布置了“腐毒泥潭”和“幻影藤”的区域,目标是夺取山谷另一头的一面小旗。他们动作轻盈,配合默契,领队者不断打出简洁的手势,队员立刻做出相应反应,或探路,或警戒,或布置简易的触发式报警符。
突然,泥潭炸开,数头披着藤甲、双眼赤红的傀儡妖兽(由炼器堂特制,模拟被侵蚀妖兽)扑出,同时侧面岩壁阴影中射出数道淬毒的骨箭!小队瞬间收缩阵型,盾手上前,符师激发护盾,剑修刀客反击,动作行云流水,虽惊不乱。很快,傀儡被击毁,骨箭被格挡,小队只付出了两人“轻伤”(被标记)的代价,便继续向目标潜行。
另一处,两支小队在一片乱石林中“狭路相逢”。没有废话,双方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但他们的战斗并非混乱的各自为战,而是迅速形成以筑基初期修为的队长为核心的战阵。一方三人结“三才锐金阵”,主攻伐,剑气凌厉;另一方四人成“四象厚土阵”,主防御,稳如磐石。法术与法器光芒交织,轰鸣不断,却又在队长的指挥下进退有据,将力量凝聚于一点。
“停!”陈啸天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山谷炸响。
所有演练瞬间停止,山谷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第三小队!穿越毒障区时,左侧翼警戒距离太短!若遇到的是擅长隐匿的邪物,你们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第五小队!战阵转换太慢!被突袭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各自为战?平时的配合训练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一小队表现尚可,但灵力配合仍有滞涩!给你们三日,磨合到灵力流转圆融如一!”
陈啸天的批评毫不留情,点出的问题一针见血。被点名的队伍成员无不冷汗涔涔,凛然受教。他们知道,啸天长老的严苛,是为了让他们在真正的绝境中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在这些小队中,陈青璇与陈大石的身影尤为引人注目。陈青璇作为一支小队的副队长,不仅自身修为已达练气九层巅峰,剑法轻灵凌厉,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多次提前预警了演练中预设的陷阱,并总能提出最有效的战术建议。陈大石则如同人形凶兽,冲杀在第一线,一柄重剑挥舞起来势大力沉,练气期内罕逢敌手,更兼皮糙肉厚,抗打击能力极强,是不可多得的攻坚手。两人在各自的队伍中都已建立起威信,隐隐成为核心。
地脉之心静室,陈凡面前的石台上,铺着几张古朴的兽皮,上面用暗金色颜料绘制着极其复杂玄奥的符文结构,与当今修仙界流行的符文体系迥异,带着浓浓的岁月气息。这是他结合先祖笔记中几处语焉不详的古禁描述,以洞天感知反复解析那“有序涟漪”的能量结构,在洞天内花费了相当于外界十余日的时间,不断推演、试错,最终初步推导出的几种可能对古禁制有效的符箓核心结构。
这些符文,有的旨在“感应”古禁制的特定能量频率(探阵符),有的则试图制造微小的灵力“湍流”,干扰古禁制局部的稳定运行(扰灵符)。原理是否完全正确尚未可知,但这是目前陈家能找到的唯一可能有效的理论方向。
陈凡指尖凝聚着精纯的灵力,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洞天之力,小心翼翼地在其中一张兽皮上,将一个最关键、也是最不稳定的复合符文节点最后勾勒完成。
“嗡……”兽皮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微光,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微小但完整运转的能量循环,持续了数息后才缓缓暗淡下去。
“成功了……雏形。”陈凡松了口气,额头也微微见汗。这种推演创造,极度消耗心神,若非在洞天内进行,时间根本不够。
他将几张绘制着核心符文的兽皮小心卷起,走出静室,交给了早已等候在外、神色激动的陈远山。
“远山长老,这是几种特殊符箓的核心符文与初步炼制法门。务必找最可靠的符师,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尝试炼制。材料若有缺,随时报给我。”陈凡叮嘱道。
陈远山双手接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重重点头:“少主放心!老夫亲自盯着,绝不让第二人知晓全貌!”
与此同时,在主峰最深处一间只有历代族长知晓的密室内,陈玄雄正对着一幅巨大的、绘制在某种妖兽皮上的陈旧地图凝神观看。地图上山川河流标注已有些模糊,但一些用特殊朱砂标记的点位却依旧清晰。这些点位,大多位于黑沼泽边缘或外围一些极其隐蔽、易守难攻之处。
“鹰嘴涧、枯骨林、地下暗河第三岔口……”陈玄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喃喃低语。这些都是陈家先祖早年开拓黑沼泽、或为应对危机而秘密经营过的临时据点,有些甚至挖掘了小型地窖,储备了少量不易腐坏的物资。年代久远,许多恐怕已废弃,甚至被妖兽占据。
“是时候,让这些‘暗子’重新活过来了。”陈玄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族长令牌,注入灵力,令牌射出一道微光,没入地图之中。片刻后,地图上那几个朱砂点位,也微微泛起了黯淡的红光,仿佛在回应。
他召来两名绝对忠诚、世代服务于族长一系、且精于隐匿和野外生存的老年执事,将地图副本和开启各处据点暗门、清理妖兽、补充基础物资的任务交给了他们。这两名老执事修为不高,但经验无比丰富,对家族忠心耿耿,是执行此类秘密任务的最佳人选。
整个陈家,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钟表,在“蛰伏”与“惶恐”的表象之下,每一个齿轮都在为了三个月后的那一搏,高速、隐蔽、却又井然有序地运转着。资源在流动,人员在磨砺,知识在被挖掘和创造。
陈青璇在又一次高强度对抗演练后,独自回到住处,不顾疲惫,立刻盘膝打坐,运转功法。她能感觉到,在巨大的压力和针对性训练下,自己卡了许久的瓶颈正在松动,灵力变得更加凝练,对剑法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层。她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我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能帮到凡弟,帮到家族!”
陈大石则在疯狂对练后,将重剑插入地面,大口喘息,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意。他能感觉到体内气血奔腾,肉身力量似乎又有了些许提升。“沼泽里的怪物……等着,你石爷迟早把你们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