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边境!
南溪镇。
南荒郡最有名的“暗市”之一。
没有官府,没有律法,甚至没有白天黑夜的明确界限。
街上走着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腰间别着刀,眼神像饿狼,看谁都像在看肥羊或是猎物。
逃犯、流寇、叛军余孽、被通缉的邪修、各国潜伏的暗探、走私贩子、人口贩子
所有在阳光底下活不下去的人,都有可能在这里找到一处角落。
奇怪的是,这样一群无法无天的人聚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套扭曲而高效的“规矩”。
镇子东头是“黑虎帮”的地盘,专收保护费,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不让外来者一进来就被抢光杀光。
西头是“血手帮”,管着镇上最大的赌场和妓馆。
北边那片最大的棚户区,由几个头目把持,专门接收和“处理”各地运来的“货”——无论那是赃物、禁药,还是人。
南边临溪,是“鬼市”所在,每天后半夜开市,天亮前散场,什么稀奇古怪、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能在那里交易。
镇子中央那栋唯一像样点的两层木楼,是“议事堂”。
里面坐着的人,背后代表着各方势力——有南荒本地土霸王,有跨州郡的豪强氏族,甚至传闻还有南蛮部落和某些宗门的外围代理人。
这里不认大夏的官印,只认拳头和金币。
此刻,黄昏。
镇外尘土飞扬。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驶近南溪镇。
前后十支商队,加起来超过百辆大车。
拉车的都是健壮的北地驮马,车上盖着厚厚的、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油布。
车轮压过干裂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辙印。
车队前后,各有一队骑手护卫。
这些人穿着杂乱的皮甲或布衣,但眼神凌厉,腰间兵器带着明显的军伍痕迹——不是普通护卫,是死士!~
中间几辆特别高大的马车里,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像货物一样堆叠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尿骚和绝望的气味。
其中一辆车的角落,一个身影悄悄动了动。
木清风。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胸前缠着的布条还渗着暗红色的血渍——那是几天前在金光寺地下被偷袭时留下的伤。
但他还活着。
“妈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小心地挪了挪被反绑在背后的手腕。
绳子绑得很专业,但对他这种监察司出身的精锐来说,并非无解。
木清风现在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少许。
那是临行前,院长亲自交给他的“保命丹”。
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就能吊住命,缓慢恢复伤势。
正是靠着这枚丹药,他才能在重伤被俘后活到现在,甚至恢复了一些行动力。
“三天了”木清风脑子飞速转动,“从青州到南荒,押送十几万人这些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试过留下暗记。
在沿途休息时,趁守卫不注意,用脚后跟在泥地里蹭出监察司特定的纹路。
他不知道辰安能不能看到,但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金光寺那妖僧实力恐怖主子要是查到那里,怕是麻烦不小。”木清风心里沉了沉,“但愿他能看懂我的提示,别贸然闯进去。”
正想着,车厢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马蹄声,还有粗鲁的吆喝。
“到了!都他妈醒醒!下车!”
“排队!不许乱!乱动者死!”
车厢门被粗暴地拉开,刺眼的夕阳照进来。
木清风眯起眼,看到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被踩得寸草不生的空地,远处是乱糟糟的棚户和歪斜的房屋。
南溪镇的边缘,这应该是一个小村庄。
他必须想办法,在进入“货场”前做点什么。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制造混乱时——
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木清风浑身汗毛倒竖!
他根本不知道旁边什么时候坐了人!
更可怕的是,以他半步宗师的感知,竟然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气息!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脚跟一勾,藏在靴筒里的薄刃匕首滑到掌心,反手就要刺!
“别激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同时,那只手轻轻一按。
木清风只觉得一股浑厚、沉稳、如同山岳般的力量从肩头压下,瞬间封死了他全身气机!
他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宗师!
不不止!这股力量的精纯和厚重,远超寻常宗师!
木清风心中骇然。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只能勉强看到旁边坐着的是个魁梧的汉子,穿着和其他俘虏一样的破旧布衣,脸上沾着泥灰,看不清容貌。
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汉子摇摇头,松开手,改为传音入密:
“你可是官方之人?”
声音直接响在木清风脑海里。
木清风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继续传音:“你可有办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兄弟,你是?”木清风也用传音反问,同时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我叫阿虎。”汉子言简意赅,“你消息传出去之后,也给百草堂一份。”
百草堂?
木清风瞳孔微缩。
“你是百草堂的人?”木清风传音确认。
“嗯。”阿虎点头,“俺是跟着医仙姐姐来的。不过后面,姐姐让俺混进难民里,摸清他们的路线和据点。”
医仙姐姐?
木清风立刻想到了那位名声极响、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医仙”。
据说她常年云游,救治百姓,医术已近通神。
“医仙姑娘也来南荒了?”木清风心中一惊,“太危险了!这里遍地都是亡命徒”
阿虎摇摇头,打断他的传音:“不危险。姐姐很厉害。”
他顿了顿,继续道:“俺会想办法,把这里的布防、据点、高手数量摸清楚。”
“你若有办法传消息出去,就听俺的,俺到时候,保证你可以离开。”
“我有办法!”
“好,一旦知道他们的目的,我会将所有信息交给你。”
“既然你能保证我离开,那你自己走不就行了吗?”
“俺,俺不认识路!!”
木清风,“”
“那我们一起走、”
“不行,俺要救这些百姓!”
木清风心中敬佩,“行!!!”
“好,那之后你就跟着俺!”
两人对视一眼后。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木清风握着那方丝绢,手心微微出汗。
车厢外,吆喝声越来越近。
“下车!都下车!开始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