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辰安一行人也终于抵达了南荒郡!
关口高大,却处处透着颓败。
守关的士兵靠在墙根下打盹,城门税吏半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盘剥着进出流民身上最后几枚铜板。
辰安开口:“吩咐下去,分三批入城,找到线索后就立刻出发。”
“是。”玄一应下,转身去安排。
杨万里策马靠近,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辰安没看他。
“主子”杨万里犹豫片刻,“我们此来,只为找到清风和那数十万百姓的线索。属下斗胆请主子能忍则忍,万事以大局为重,切莫冲动。”
辰安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看来自己南下青州,杀的不仅让敌人闻风丧胆!
连自己人都担心杀孽过重。
辰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放心。”
他声音平静,“我知道该做什么。”
杨万里松了口气,但心头那根弦依旧绷着。
辰安不再多说,一夹马腹,率先穿过城门。
玄一、杨万里紧随其后。
城墙之内,楼阁林立,人声鼎沸。
各种风格的建筑混杂在一起。
有大夏的飞檐斗拱,漠北的圆顶帐篷式酒楼,南蛮的竹木吊脚楼,甚至还有西域风格的尖顶商馆。
街道宽阔,车水马龙。
但真正让辰安目光骤冷的,是街上行走的人。
他看到穿着皮袄、身材高大、腰挎弯刀的漠北武士,三五成群,旁若无人地大声谈笑。
他看到皮肤黝黑、眼窝深陷、腰间挂着细长弯刀和毒囊的南蛮人,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四周。
他甚至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穿着奇异铠甲、操着生硬大夏语的西陆佣兵,正和一群大夏商人讨价还价。
而最刺眼的,是偶尔经过的、穿着制式皮甲、扛着异国旗帜的小股军队!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在原本属于大夏的城池街道上,周围的夏人百姓纷纷低头避让,眼神麻木中透着恐惧。
这里,还是大夏的国土吗?
辰安的目光变得森冷。
“主子”玄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提醒,“边境几乎都这样,有各国商旅、佣兵、甚至某些小国的官方使团,都在此设有据点。”
“情况确实复杂。我们先找线索。”
辰安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翻腾的杀意强行压下。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嗯。”
三人牵着马,混入人流。
“主子,我们去那边问问。”杨万里指向街角一个卖热汤饼的小摊。
摊主是个头发灰白的老丈,正佝偻着身子搅动汤锅。旁
边帮忙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容清秀,但眼神畏缩,不停地偷瞄街上那些异邦人,身体微微发抖。
杨万里走上前,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容:“老丈,来三碗汤饼,多加点肉臊子。”
“好嘞,客官稍坐。”老丈连忙应声,少女手脚麻利地擦桌子摆碗。
杨万里一边等着,一边看似随意地搭话:“老丈,生意不错啊。”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老丈赔着笑,眼神却警惕的看着三人。
“我们是北边来的行商,和队伍走散了。”杨万里叹气,“老丈可知,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宗车队经过?”
老丈犹豫了一下,凑近些,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三天前,是有一支老长的车队,怕是有上百辆大车,从北门进来,没在城里停留,直接穿城,从南门出去了。”
三人眼前一亮。
“多谢老丈。”杨万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悄悄塞进老丈手里,“汤饼钱,不用找了。”
老丈吓了一跳,连忙推拒:“使不得使不得,一碗汤饼才三文钱”
“收着吧。”杨万里拍拍他手背,眼神认真,“世道不太平,老丈和闺女多保重。”
老丈眼眶微红,连连点头。
三人快速吃完汤饼,起身离开。
玄一则是凑到了辰安身边,“主子!”
“南荒郡有九镇,南门方向是南溪、南苍、南水三个镇子。”
辰安点点头。
“我们去南溪镇,其余人去另外的地方!”
“是!”
三人牵马,快步穿过嘈杂的街道,向南门方向走去。
越靠近南门,人流越稀疏,气氛也越发怪异。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瘫坐在地、面黄肌瘦的夏人流民。
他们眼神空洞,望着偶尔经过的异邦商队或武士,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辰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终于,南门在望。
那是一座比北门更加破败的城门,守门的士兵歪歪斜斜地站着,对进出的人爱答不理。
但辰安的脚步,却在距离城门还有百步时,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城门外,那片被午后惨白阳光照射的空地。
空地上,竖着七八根歪斜的木桩。
每根木桩上,都用粗糙的麻绳吊着一个夏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布满鞭痕,被吊得脚尖勉强点地,脸上因为痛苦和窒息而扭曲。
木桩周围,围着十几个南蛮人。
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脸上涂着靛蓝色的诡异图腾,正嘻嘻哈哈地对着被吊起的夏人指指点点。
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脸上有疤痕的南蛮头目,手里拿着一根沾血的皮鞭,正用生硬的大夏语,大声咒骂:
“卑贱的夏猪!老子看上这娘们,是你们的荣幸!还敢反抗?”
啪!
一鞭子抽在一个被吊起的年轻男子身上,皮开肉绽。
男子发出压抑的惨叫。
“叫!大声叫!”南蛮头目猖狂大笑,“让你们这些夏猪都听听,得罪我们南蛮勇士的下场!”
周围其他南蛮人跟着哄笑,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被吊起的人。
而让辰安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就在距离木桩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就站着一队大夏的边军士兵!
大约二十人手持长矛,列队站在那里。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异族当众凌辱、鞭打
却无动于衷。
仿佛眼前发生的,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城门口,进出的人群匆匆低头走过,无人敢停留,无人敢多看。
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躲在远处墙角,看着那些被吊起的同胞,默默流泪。
辰安还看到,空地边缘,躺着几具尸体。
看衣着,像是江湖游侠,手中还握着断剑。
显然,是之前试图出手制止,却被这些南蛮人当场格杀。
热血,就这样冷冰冰地洒在了国门之前。
无人收尸。
辰安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的、滔天的怒火!
“主子”玄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干涩而艰难,“我们先走吧。南溪镇要紧”
杨万里也低声道:“主子,这种事情,自二十年前开始就:”
“我知道,是因为我辰家对吧?”
“所以,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畜生,辱我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