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
山谷东侧,囚石窟深处。
“大人,昨夜北区丁字排,少了三个人。”一名白袍教徒单膝跪地,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石窟上方,一张石椅。
椅上坐着的人全身笼罩在深紫色的袍服中,只露出一双枯瘦如鹰爪的手。
那双手的指甲是诡异的暗红色,此刻正轻轻敲击着石椅扶手。
“哦?”紫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人呢?找到了吗?”
“看守的弟子全死了,尸骨无存。”
敲击声停了。
石窟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尸骨无存?”紫袍人缓缓重复这四个字,然后低低笑了起来,“有意思看来,老鼠不止一窝。”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暗红色的光芒流淌,勾勒出一个扭曲的符文。
“紫袍人的声音冰冷刺骨,“那些藏起来的老鼠该见见光了。”
说着,紫袍人起身,前往了山谷深处。
祭坛。
三层暗红色石台矗立于山谷最深处,像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的巨大心脏。
此刻,这座“心脏”正在苏醒。
最低一层,上百名白袍教徒如雕塑般环立,手中持着刻画扭曲符文的长杖,杖尖点地,口中念念有词。
低沉的咒文声汇聚成令人心神不宁的嗡嗡声浪,与山谷中弥漫的血色雾气共鸣。
第二层,三十余名红袍使者盘膝而坐,围成一个诡异的圆形。
他们双手结印,周身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血气,这些血气如丝如缕,向上飘升,没入最高层边缘那些悬浮在半空的暗红色晶石中。
而最高层中央,是一口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血池。
池中之“血”并非液态,而是暗红色胶质物,表面不时鼓起一个又一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血池边缘,九根刻满狰狞鬼面的石柱环绕,柱顶各自燃着一簇幽绿色的火焰。
而在血池正中央,一人端坐。
金袍。
那袍服的颜色并非皇家明黄,而是一种深沉如熔金、又仿佛凝结血块的暗金色。
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流转着一层令人不敢直视的诡异光泽。
金袍人闭着眼,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能看见一个枯瘦的下颌。
他双手平放于膝上,十指指尖深深刺入血池胶质之中,仿佛正从这池“血”中汲取着什么。
整个祭坛区域,气氛肃杀而狂热。
方才石窟中的那名紫袍使者,此刻正躬身立于血池边缘。
面对池中之人,他先前的冰冷与傲慢消失无踪,只剩下最深的敬畏。
“何事?”金袍人未睁眼,声音直接响起在紫袍使者脑海。
那声音苍老、平淡,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师尊,已经有不少虫子潜入了,”紫袍使者恭敬传音,“需要现在动手肃清吗?”
金袍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么大的动静,若大夏朝廷和那些自诩正道的宗门还没有反应,那本座才要怀疑,他们是否都死绝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用这些小鱼小虾的挣扎,吸引来更大的鱼,最终一网打尽。有何值得特意禀报?”
紫袍使者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简,双手高举过顶:“这是王都那边,‘那位贵客’刚刚以秘法传来的消息。”
金袍人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招,玉简便落入他掌心。
他并未以目视之,只是指尖在玉简表面一抹。
片刻沉寂。
然后,金袍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血池周围的幽绿火焰猛地窜高了三尺!
他将玉简随意抛回。
紫袍使者接过,神识一扫,兜帽下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讶异:“哦?居然愿意在上元节,额外‘献祭’王都及三郡整整一成人口,只为了换一个废物的命?”
玉简中的信息简洁而冷酷:不惜代价,诛杀辰安。
条件:上元节血祭,人口追加一成。
“辰安那个辰家的漏网之鱼。”金袍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一个本该在中州就死掉的废人,居然回到了大夏。”
“师尊,听闻那废物修为已经恢复,我们的人得到消息,金光寺那处重要的‘财库’和‘血食中转站’,都被他一锅端了。”
“所有人都小瞧了这只虫子。”
“师尊,是否要弟子亲自出手,取他性命?”紫袍使者眼中红芒一闪。
金光寺被毁,直接影响了他这一脉的资源供给,心中早有杀意。
“不必。”金袍人缓缓摇头,兜帽的阴影下,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目光扫过祭坛下方那些忙碌的身影,“贵客早到了。”
紫袍使者微微一怔:“贵客?师尊指的是”
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首,仿佛透过祭坛上方的血色雾霭,看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让这位流淌着‘镇国王’之血的后人,再多活几日,看看戏,也无妨。”
“本座倒是很想知道,当他目睹,他辰家世代守护的这片土地,他心中最后那点可笑的信念,是如何在他面前一点点崩塌、腐烂”
“那时候,他的血,他的魂,会不会更美味一些?”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血池中那粘稠的暗红胶质随之翻涌,仿佛在应和。
“传令下去,计划照常准备。”
“至于那些老鼠”金袍人重新闭上眼,指尖再次没入血池,“等夜月时再一并收拾。”
“这场瓮中捉鳖的戏”
“总要有些前奏,才有趣味。”
紫袍使者深深躬身:“弟子明白!”
他转身退下,暗紫色的袍角掠过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血池中央,金袍人重新归于静止,唯有那九柱幽绿火焰,在他周身投下晃动不安的影。
祭坛下方,咒文声愈响,血气愈浓。
而山谷西侧,那片约定好的枯木林边缘,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正试图穿透永远不散的血色雾霭。
天色,将明。
危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