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身影站在崖边。
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居然跳下去了?”胸口染血的第三紫袍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呵呵呵”第四紫袍丁低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崖边显得格外森冷,“还真是找死啊。这么多年了,往这坑里扔了多少不听话的‘血食’和试验品,我还是第一次见自己主动跳下去的。”
“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他走到崖边,俯视着下方那仿佛永无止境翻滚的暗红。
那里的雾气颜色比山谷其他地方更深,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下面,本就是他们精心布置的“血祭深渊”的一部分。
这里更是积聚了经年累月的血煞怨毒,就算是他们这些紫袍,一旦落入了深渊之中,也是必死无疑!
“只是可惜了。”另一名后来赶到、气息相对完好的紫袍咂了咂嘴。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那可是‘鬼面杀神’,北疆的煞星,黑市的暗赏高得吓人。”
“现在好了,直接跳进这化骨蚀魂的坑里,怕是连根头发都找不回来了。这笔赏金,算是泡汤了。”
“可惜?你们觉得很圆满吗?”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陡然响起,如同冰锥扎入每个人的耳膜。
众人循声望去,是最后赶到的那名紫袍。
他身形消瘦,气息却最为阴寒内敛,此刻正冷冷扫视着在场诸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其他紫袍心头:“九个人,拦不住两个人,抓不回一个人,还折损三个!放跑了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消息!你们告诉我,这有什么值得‘可惜’和‘圆满’的?!”
他猛地指向丁:“尤其是你!现场指挥是你!这就是你指挥的结果?!等着吧,看尊上会不会觉得你‘省了功夫’!”
其中一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却无法反驳。
那名紫袍的指责句句属实,且他是后来者,没有直接参与战斗,此刻站出来指责,既撇清了自己,又把失败的责任狠狠钉在了最早参与的几人身上。
其余紫袍,包括重伤的两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任务惨败,折损人手,放跑关键在尊上那里,这绝不是轻描淡写就能揭过的。
崖边气氛再次凝固,只剩下下方深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仿佛无数亡魂在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血池祭坛。
几名紫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尊上,那两人见无路可逃,便跳入了‘血祭深渊’。”
“属下等未能及时拦下。”
“其余十余人,借那老妪自爆之机,已从破损的裂隙逃脱。
“戊七殉职,戊九和丙一,亦身受重创。”
“此皆属下指挥不力、办事无能之过,请尊上重罚!”
紫袍人中的丁一声音到最后,已带着明显的颤抖。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池“咕嘟”的冒泡声,如同死神的计数。
“跳入祭坑了?”
金袍人的声音终于响起,苍老,平淡,却让跪着的四人心脏骤然缩紧。
“出动九名紫袍,”那声音继续,语速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对付两个最高不过六重的小辈,还有一群杂鱼。”
“结果,死一个,废一个,重伤一个。目标跳崖,尸骨无存。该抓的没抓到,该杀的没杀干净,还让人带着我圣教最大的秘密跑了出去。”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荒谬的战果。
“废物!”
一声并不算特别高亢、却蕴含着滔天怒意与恐怖精神威压的怒喝,猛然在四人脑海中炸响!
“轰!”
四人如遭重锤,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神魂剧震,仿佛要被这声怒喝直接碾碎!
他们死死趴伏在地,连呼吸都停滞了,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本座要你们何用?不如现在就投入血池,炼作丹渣!”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刃,切割着他们的皮肤和灵魂。
丙本就重伤,此刻更是几乎昏厥过去。
丁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冷汗混着血水淌下,嘶声道:“尊上息怒!是属下无能!属下愿领任何责罚!只求尊上再给属下一个机会,戴罪立功!绝不让那些逃出去的杂碎,干扰祭典大计!”
其余人也连忙叩首求饶,声音惶恐。
祭坛上,只有金袍人粗重了一丝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的震怒。
许久,那恐怖的威压才稍稍收敛。
“哼。”一声冰冷的哼声,“若非祭典在即,正值用人之际你们此刻已是池中残渣。”
四人心中稍松,却不敢有半分庆幸。
这时,庚小心翼翼地抬头,补充道:“尊上,那些逃出去的人,除了那个百草堂护卫,还有多名宗门弟子,甚至可能混有监察司的人。”
“若他们将此的消息传出,恐会引来宗门高手,甚至夏国镇南王的边军。我们是否”
“无妨。”
金袍人打断了他,声音已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血月将至,大局已定。他们来多少,便死多少。”
“宗门?军队?若是他们真能被引来,齐聚于此”他顿了顿,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近乎愉悦的残酷,“对本座而言,反倒是天大的喜事。正好,一并为圣丹增添些高质量的‘薪柴’。”
“一切照旧,计划不变。加速准备,血月祭典,不容有失。”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四人,“至于你们祭典之前,若再有丝毫纰漏,两罪并罚。滚下去!”
“谢尊上不杀之恩!属下必肝脑涂地,确保祭典万无一失!”四人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强忍着伤势和恐惧,躬身疾步退下。
直到离开祭坛范围,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但心头的沉重和枷锁,却比之前更甚。
悬崖之下。
风声依旧。
血雾在深渊中翻涌着,吞噬着光线,也吞噬着一切坠入其中的生命与希望。
在这万丈的深渊之下。
时间与方向失去了意义。
只有冰冷刺骨、夹杂着剧毒血煞的阴风,如同刮骨钢刀,永无止境地吹拂。
隐约可见,下方一个峭壁的黑色岩层上。
辰安仰面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而他怀中,叶伈颜被他用身体和手臂,以一种近乎扭曲的保护姿态,紧紧护在胸前。
叶伈颜的情况稍好,蜷缩在他怀里,同样昏迷不醒,但呼吸相对平稳一些。
两人身下,是望不到底的黑暗和翻涌的血雾。
过了许久,叶伈颜漂亮的眉毛眨了眨。
惊醒的瞬间,便看到了保护自己的辰安,在定睛一看,此刻的他们正在万丈绝壁的山崖之上。
上方是看不到崖顶的血雾。
下方,则是一望无际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