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南溪谷外!
残阳如血,染红了南荒郡边缘最后一片枯黄的山脊。
当最后一人踉跄着冲出那层隔绝生死的血色雾霭,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土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混杂尘土与草木气息的空气时。
没有欢呼,没有庆幸。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和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十三人,一个不少。
玄一和杨万里第一时间回身,望向那片重新被浓稠血雾笼罩、死寂无声的山谷,眼神沉痛。
夏霆半跪在地,将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阿虎小心放下,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还在。
劫后余生。
可每个人的脸上,只有挥之不去的惨白,和深入骨髓的沉重。
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位黑衣前辈燃尽生命化作飞灰的决绝身影。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辰安那句透过鬼面传来的冰冷催促。
无名的黑衣前辈,辰安,还有那位身份神秘却为他们挡下致命一击的医仙姑娘
他们用命,铺出了这条染血的生路。
“咳咳咳!”一名名剑门弟子压抑地咳嗽起来,咳出了带着血丝的唾沫。
长时间亡命奔逃,气血透支,加上最后冲破雾霭时那诡异的压力,让所有人都近乎虚脱。
“都都还活着吗?”夏霆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灰败却年轻的脸。
回应他的是艰难的点头,和一道道复杂无比的目光——有悲痛,有恐惧,有茫然,更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夏霆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迫自己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近乎撕裂的决绝:
“都打起精神来!”
这一声,将沉浸在悲伤与疲惫中的众人惊醒。
“那位前辈用命,陈兄用命,还有那位姑娘他们为我们争取到了什么?是逃命的机会吗?”
夏霆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不!是救命的机会!是救那南溪谷里数十万百姓的机会!”
“是救我们身后整个大夏南疆可能面临的滔天浩劫的机会!”
他猛地指向那片死寂的血雾山谷:“陈兄弟他们还在里面!生死未卜!”
“数十万无辜百姓,正在被那帮畜生当成炼丹的‘血食’!我们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软弱!”
“现在!”夏霆的目光如电,扫向几名宗门弟子,“名剑门、青云门、天一门、道一门的各位师兄弟!”
“立刻,马上,动用你们一切能用的手段,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回宗门!”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长生教的阴谋,血神丹的恐怖,数十万人的性命——一字不落,传回去!”
“请求宗门不惜一切代价,派遣最强力量,火速驰援南溪谷!”
他的话语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那几名宗门弟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重重点头。
他们知道,此刻他们肩上扛着的,是沉甸甸的人命和可能蔓延的灾祸。
“两位监察司的朋友,”夏霆看向玄一和杨万里,语气急促,“你们如何打算?”
杨万里扶着虚弱的阿虎,看向玄一。
玄一脸色凝重,迅速道:“我们掌令之前有交代,若有机会出来,首要目标是联系镇南王!”
“南州军权,大半在镇南王林业手中。只有大军压境,才有可能打破那邪教的乌龟壳,救出里面的人!”
“镇南王?”夏霆眉头一皱,“此人坐镇南疆十五年,性格据说有些孤僻难测。且常年与朝廷中枢关系微妙。你们确定他会信?会出兵?”
“不确定。”玄一回答得干脆,“但这是目前最快、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办法。朝廷大军调度太慢,且南荒郡守已死,地方官场恐怕早已被渗透。”
“唯有手握重兵、镇守国门的镇南王,有能力也有责任,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
“我们必须赌一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此外,我会立刻动用‘王之丛刃’最高级别的紧急情报线路,将此地详情直传王都!”
“让朝廷中枢,至少让主子的直属上官,立刻知晓此事!双管齐下!”
夏霆略一沉吟,重重点头:“有理!我与你们同去镇南王府!我青云门真传弟子的身份,或许能增加几分说服力,至少证明此事绝非空穴来风,且已牵扯修行界!”
他看向其他宗门弟子:“诸位师兄弟,传讯之后,若有能力,请尽量在南州寻找侠义之士!”
“只有集结所有的力量,才有一线生机!”
夏霆这是做了多重准备!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尽管声音疲惫,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决。
很快,队伍迅速分作两股。
大部分宗门弟子互相搀扶着,朝着记忆中最近的、设有宗门隐秘联络点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们面色凝重,深知自己手中即将传出的消息,分量有多重。
原地,只剩下玄一、杨万里(携扶着阿虎)、夏霆,以及另外两名自愿跟随夏霆同去的青云门弟子。
玄一走到一旁相对隐蔽的岩石后,从贴身之处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金属小筒,又拿出一个密封的油纸包,里面是特制的药水和书写工具。
他动作飞快,以监察司密文写下简明扼要却触目惊心的情报,装入小筒,以秘法封印。
然后,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筒身某个符文上。
鲜血渗入,符文微微一亮。
“去!”玄一低喝一声,将小筒猛地抛向空中。
那小筒竟未落地,很快,天空中出现黑鸟,将其抓住。
随后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北方王都的方向激射而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这是“王之丛刃”最高级别的传讯”,代价巨大,但速度最快,且难以拦截。
做完这一切,玄一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眼神更加锐利:“讯息已出。现在,去镇南王府!”
“走!”夏霆不再犹豫。
杨万里背起依旧昏迷的阿虎,五人不敢有丝毫耽搁。
辨明方向,朝着南州边境、镇南王驻军重镇——镇南关的方向,再次开始了狂奔。
夕阳将他们狂奔的背影拉得很长,拖在身后荒凉的土地上,仿佛一道道不肯屈服的血色烙印。
身后,那吞噬了无数生命和希望的血色山谷,在渐沉的暮色中,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大伤口,沉默地等待着。
时间,只剩下四天。
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每一息,都可能决定数十万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