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
云霆想起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
想起辰安和叶伈颜还被困在谷中,想起吴婆婆燃烧生命撕开的那道裂隙
五日?
恐怕连五个时辰都等不了。
杨万里一拳砸在墙上,青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嘶哑:“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家主子和几十万人还在里面!”
“林总管,难不成这半年来,你们没有收到任何世子的消息?”
林总管抬起头。“殿下,不瞒您说,一个月前我们收到了消息。”
“是捷报!”
“世子杀入了南蛮王庭,更生擒了南蛮一位部落之王。”
“从军报来看,世子应该已经在折返路上!”
“但,半个月前,我们和世子那边彻底失去了联系!!”
“我之所以晚到了两个时辰,并非刻意让殿下等候,而是去了原本应该接应大军的地方,但并没有世子大军的消息!”
“但这个消息,我们不敢外泄,恐引起南州之变。”林总管这才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闻言,云霆更显沉默!!
大军断了联系!
林业不知所踪!!
环环相扣!!
绝不简单!!
“本该见面的地方在何处?”
“云龙谷。”
林管家说道。
云霆走到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在南州错综复杂的地形上快速扫过。
那云龙谷,就在南溪镇三百里外!!
大军只需数个时辰便可以抵达山谷之地!!
“林总管,世子如今大致在什么方位?”
林福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云霆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意,终于还是开口:“七天前,最后一批暗卫回报,说在蛮荒深处‘黑石峡谷’附近发现了世子大军活动的痕迹。”
“但那里地势险恶,瘴气弥漫,暗卫无法深入确认。”
“黑石峡谷”云霆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南蛮草原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快马需要几日?”
“若是轻骑不顾一切疾驰一日可到。”林福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但殿下,那是蛮荒腹地,沿途不仅有南蛮游骑,更有毒瘴猛兽。孤身前往,九死一生。”
“那就九死一生。”云霆转身,抓起桌上的佩剑,“杨将军,你留在南州,持我印信,尽可能集结能调动的兵力,哪怕只有三五千人,也要向南溪谷方向施压,牵制长生教部分力量。”
“殿下您呢?!”杨万里急问。
“我去黑石峡谷。”云霆系紧剑带,语气平静得可怕,“找到林业,带他和铁甲军回来。”
“这太冒险了!”林福失声道,“殿下千金之躯,岂能——”
“林总管。”云霆打断他,目光如炬,“我且问你:若世子真遭不测,南州无主,南溪谷惨剧爆发,接下来会如何?”
林福哑然。
“南蛮会趁机大举入侵,长生教会顺势坐大,南州乃至整个大夏南疆,将彻底沦为炼狱。”
云霆自问自答,“到时,莫说我这个皇子,便是父皇亲临,恐怕也难挽狂澜。”
他走到厅门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我入青云门修行十二年,师尊常训诫:修仙者,修的不是逍遥长生,而是护道之心。”云霆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却字字清晰,“如今道将倾,苍生将溺,我若因惜命而退缩——”
他回头,看了林福和杨万里一眼。
那一眼,竟有了几分帝王般的凛然。
“那这仙,不修也罢。”
林福呆立原地,良久,才喃喃道:“这位七殿下和传闻中那个体弱多病、避世修行的皇子,不太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殿下大义!”
“虽然没有世子军符,但我愿以王府总管之名,配合杨兄召集南渊城所有可动用的力量——城防军、府兵、甚至各大家族的护院私兵!”
“王府粮仓、武库,皆可调用!”林福的声音斩钉截铁,“哪怕只能集结三五千人,也要为殿下争取时间,更要让长生教知道——南州,还未死绝!”
杨万里闻言,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杨万里,代我家主子,谢总管深明大义!”
“不。”林福扶起他,苦涩摇头,“该说谢的是我。”
“世子失踪三月,王府群龙无首,我虽掌内务,却无调兵之权,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州局势一日日恶化”
“今日殿下亲至,犹如暗夜见火,若再畏首畏尾,我林福愧对林家列祖列宗,更愧对世子信任!”
他转身快步走向厅外,忽又停步回首:“殿下,此去黑石峡谷,务必小心。”
“半月前与世子失联前,最后一道密信中有言——‘南蛮军中有中原高手踪迹,所使功法阴邪,疑似与南溪谷同源’。”
云霆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世子南征,恐怕不单单是蛮族犯边那么简单。”林福压低声音,“那封信只写了半截,后半部分像是仓促中断。信纸边缘,有半枚模糊的血指印。”
厅内烛火猛地一晃。
云霆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连环局。南溪谷炼魂,南蛮犯边,世子失踪这背后,是同一只手在推动。”
“殿下!”杨万里急道,“您孤身一人,我可通知王之刃和监察司的同僚祝您一臂之力!”
“人多反而累赘。”云霆摇头,“我修的是青云门《御风诀》,单骑最快。况且”
他望向南方夜空,那道血色光柱在黑暗中愈发刺目,仿佛一根贯通天地的罪恶之柱:“我们没有时间了。”
话音落,人已出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