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业!”
金袍人的声音从祭坛最高处炸开。
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漠冰冷的语调,而是混杂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嘶吼:
“你不是在南蛮腹地吗?”
山谷中血雾翻腾,那道踏着铁甲军劈开的血路、正走向第二处阵眼的身影,闻声停步。
林业缓缓转过身,面甲下传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贼,果然是你们搞的鬼。”
他抬起手,握住陌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尚未入冬,南蛮提前大举入寇南州,屠戮村庄,吃人肉,筑京观本世子当时就觉得蹊跷。但那些百姓的尸骨是真的,孩童的哭声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火山般的怒意:
“所以本世子一路追杀,直入南蛮王庭,杀到南蛮诸部胆寒。”
“可没想到。”
林业猛地抬头,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刺向祭坛顶端的金袍人:
“最终,还是着了你们的道!”
“黑石峡谷那五万伏兵,根本不是什么南蛮军队,对吧?那些人施展的功法、配合的阵势,分明是中原修行者的路数!他们是你们长生教的人!”
短暂的死寂。
只有大阵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尚未停止的、流民被炼化的惨叫声。
然后,金袍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开始很轻,逐渐变大,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
“呵呵哈哈哈纵然你知道,又如何?”
他张开双臂,血色长袍在九芒星的光芒下猎猎舞动:
“你回来了,就能改变什么吗?”
“大阵已成!血月当空!数十万生灵的气血已汇入阵眼过半!若是一个月前,你率铁甲军回援,本座或许要忌惮三分。但现在、”
金袍人的声音陡然转厉:“晚了!”
他猛地一挥手:“血神卫!”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中央那口沸腾的血池,骤然炸开一道巨大的血浪!
血浪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收缩,最终化作一道人形。
那人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浇筑而成,没有五官,没有衣袍,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但它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人一颤!
“武、武宗?”
远处,正在与红袍厮杀的青云门弟子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不可能!”名剑山庄的剑客脸色惨白,“武宗强者受‘武院’规制和监察,他们怎么出现的!”
“血神卫原来如此。”
林业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
他望着那道悬浮在血池上方的血色人影,眼中杀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凝练成了更冰冷的寒芒:
“你们果然是‘血神教’的余孽。”
“没想到,还有你们这些漏网之鱼,改头换面成了长生教,苟延残喘至今。”
金袍人冷哼一声:“是又如何?今日之后,我教将重临世间!整个大夏,都将是我教圈养的丹炉!至于武院规制?”
他嗤笑一声:“这具‘血神卫’,不过是一具用秘法催生的傀儡罢了,没有神智,只知杀戮。武院那些白痴又怎会察觉得到!”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林业,声音里透出刻骨的恨意:
“林业,你镇南王一脉,百年间屠我圣教教徒十万之众!今日,该是清算之时了!”
“血傀,动手!”
“杀了此人!用他林家人的精血,为我圣丹再添一品!”
命令下达的刹那。
“咻!”
那道血色人影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残影。
它仿佛直接融入了空气中,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林业身前十丈处!
武宗之威,浩荡如天!
哪怕只是一具没有灵智的傀儡,那恐怖的威压,也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林业和周围所有铁甲军!
“世子!快走!”林福在远处嘶声大吼,声音几乎撕裂。
“铁甲军!结圆阵!保护世子!”副将目眦欲裂,拔刀怒吼。
数千铁甲军瞬间变阵,盾牌层层叠叠,长槊如林竖起,试图用血肉之躯为世子筑起一道屏障。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武宗面前,凡俗军阵,如同纸糊。
那血色人影抬起“手”,轻轻一按。
无形的压力如同万吨海水倾覆,最前排的数十名铁甲军士兵,连人带马,如同被巨锤砸中一样被震飞了出去!
“退下!”
一声暴喝,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不是命令。
而是不容置疑的宣告。
林业动了。
他没有退。
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周身的气势,骤然变了。
之前那种沙场宿将的铁血杀伐之气,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然、缥缈、仿佛不属于这凡俗战场的气息。
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的陌刀。
陌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刀身没入泥土半尺。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就在血色人影的第二击即将落下、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后方数百铁甲军骨骼咯咯作响、口鼻溢血的刹那——
林业的手,动了。
不是劈,不是斩。
而是轻轻一划。
如同文人提笔,在宣纸上画下随意的一笔。
一道清亮如秋水、纤细如发丝的刀光,自他指尖迸发。
那刀光太细,太淡,在漫天血色的映衬下,几乎看不见。
但它出现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凝固了。
血色人影按下的“手”,停在了半空。
翻滚的血雾,停止了流动。
甚至连远处流民炼化的惨叫声,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了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刀光。
它缓缓的、轻盈地,掠过了血色人影的“脖颈”。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血色人影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秒——
“嗤”
一道平滑如镜的切痕,从它的脖颈处浮现。
然后,那道由精血和怨念凝聚而成的、散发着武宗威压的血色身躯,如同被推倒的沙雕,沿着那道切痕,缓缓滑落。
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砸在地上,化作两滩暗红色的污血,渗入泥土。
死了。
一具武宗级别的“血神卫”,被一刀秒杀。
死寂。
长达数息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不可能”
祭坛上,金袍人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那是武宗就算只是傀儡,那也是武宗”
林业缓缓收回手,弯腰,重新捡起地上的陌刀。
他将刀身横在眼前,用拇指轻轻拭去刀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眼看向金袍人。
面甲下,传出他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嘲弄的声音:
“怎么,这位金袍使。”
“难道没听过关于本世子的传闻吗?”
金袍人身体猛地一震。
传闻
那些尘封已久的、几乎被他当作笑话的传闻
“镇南王世子林业,三岁能文,五岁习武,七岁那年被一位云游至此的‘仙人’,带入了山中。”
“世人皆以为,那不过是镇南王府为世子造势的传言。”
“但现在看来”
林业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刀锋般的寒意。
“是本世子,高估了你们长生教的情报。”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极速移动带来的残影。
而是真正的、如同融入空间般的消失。
下一秒。
“噗!”
一名正躲在红袍教徒后方、试图悄悄催动阵盘修补破损阵眼的紫袍使者,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头。
看到一截漆黑的刀尖,从自己胸口透出。
刀身上,没有血。
因为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
“你”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林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陌刀的刀柄。
“武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两个字。
然后,瞳孔涣散,气息断绝。
林业抽刀。
紫袍使者的尸体软软倒下,胸口那道平滑的切口,才开始汩汩涌出鲜血。
“南州的儿郎们。”
林业举刀,刀尖直指血色苍穹,声音如同战鼓,响彻整个山谷:
“随我!杀!”
“杀!杀!杀!”
短暂的死寂后,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每一个还活着的武者喉咙里爆发!
铁甲军动了!
宗门弟子动了!
残存的府兵、义士动了!
原本被武宗威压震慑的士气,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
希望,从未如此真实!
而祭坛之上。
金袍人看着下方势如破竹的铁甲军,看着那个手持陌刀、如同战神般的身影,眼中的恐惧,终于彻底化为了疯狂。
“好好一个镇南王世子好一个仙门传人”
他喃喃自语,忽然仰天狂笑: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血月还在!大阵还在!”
“本座倒要看看。”
“是你杀得快”
“还是我炼得快”
可话还未说完,林业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