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
两道身影对峙!
林业紧张的握住了手中的刀。
他能感觉到辰安身上那滔天的气血!
很强!
也许,他不是对手!
而辰安的目光,此刻也看向了他。
紧张的气氛,溢于言表。
辰安看向了四周!
残垣断壁,生机断绝,枯槁干尸,一幕幕,在脑海中震撼浮现。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长青吗?”
辰安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了。
《长青诀》真正的精髓,从来不是“吞噬”。
吞噬万物生机,是为“夺”。
归还天地造化,是为“予”。
有夺有予,方为长青。
只夺不予,是为魔道。
“小子!你在干什么?”
魂墓惊恐的声音响起:
“快停下!吞噬!继续吞噬!只有吞噬才能让你变强!只有吞噬才能让你活下去!”
辰安没有理会。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
眼中的血色,依旧。
但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清明。
决绝。
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低头,看向下方已经跌回武宗四重、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的金袍人。
又看向那些因为锁链消失、暂时保住了性命,却依旧气血亏空、奄奄一息的人们。
最后,看向怀中昏迷的叶伈颜。
“对不起”
他轻声说。
然后——
他松开了抱着叶伈颜的手。
不是将她抛开。
“照顾好她。”
辰安对林业说。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业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周身血焰已经开始由暗红转向一种诡异墨绿色的身影,眉头紧锁:
“你要做什么?”
辰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张开了双臂。
如同要拥抱这片天地。
“长青诀”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以辰安为中心,一道墨绿色的光环,骤然炸开!
光环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地面上的尸骸、岩石、甚至那些干枯的草木,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
那些刚刚死去、不,不是死去,而是气血被吞噬的还未完全干瘪的尸体,伤口开始愈合,脸色恢复红润。
那些被血色锁链抽走大半气血、奄奄一息的人,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血色,微弱的呼吸开始变得有力。
就连那些已经干枯了不知多少年的白骨表面,都重新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属于生命的光泽!
“这这是”
下方,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林业。
包括那些宗门弟子。
包括铁甲军。
甚至包括长生教的教徒。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同伴身上的伤势,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已经注定要死的人,重新睁开了眼睛。
眼睁睁看着,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山谷,竟然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的气息?
“不不可能”
金袍人瘫坐在祭坛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癫狂:
“这是什么功法?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功法?吞噬气血,还能还回去?这违背了天道!违背了常理!”
“天道?”
辰安低头,看向他。
那双墨绿色与血红色交织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们用数十万人的生命炼丹时,可曾想过天道?”
“你们视苍生如草芥时,可曾想过常理?”
“今天”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对准金袍人:
“我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
“长青。”
话音落下的瞬间——
辰安周身的墨绿色光芒,骤然暴涨!
他体内那海量的、由吞噬而来的气血与生机,开始疯狂逆转,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绿色光点,如同暴雨般,洒向下方的山谷!
每一道光点,落入一个伤者体内,都会让他的伤势愈合一分,气血恢复一分。
落入一个将死之人体内,都会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落入大地,会让干裂的泥土重新变得湿润。
落入草木,会让枯黄的枝叶重新焕发生机。
这一刻。
辰安不再是一个吞噬者。
而是一个归还者。
他将自己吞噬来的一切,连同自己的本源,毫无保留地还给了这片天地,还给了那些本不该死的人。
“疯子你是个疯子!”
金袍人嘶声咆哮:
“你把气血还给他们,你自己怎么办?你会死的!你会修为尽废!经脉尽碎!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那又如何?”
辰安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些气血,本就不属于我。”
“我只是物归原主。”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金袍人。
而是转头,看向下方。
看向那些正在缓缓恢复的人们。
看向被林业抱在怀中的叶伈颜。
看向这片终于开始褪去血色、重新浮现出生机的山谷。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解脱般的笑容。
然后——
他周身的墨绿色光芒,开始迅速黯淡。
他的气息,开始暴跌。
武王巅峰、九重、八重、七重
一路下跌,最终停滞在了武师一重。
甚至比之前受伤时,还要虚弱。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摇晃。
仿佛随时都会从空中坠落。
但他没有坠落。
因为
“够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林业。
他不知何时,已经将叶伈颜交给身旁的军医,自己则纵身跃起,来到了辰安身边。
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剩下的”
林业转头,看向祭坛上已经彻底绝望的金袍人,眼中杀意如同实质:
“交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松开了扶着辰安的手。
转身。
拔刀。
一刀,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华丽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快到了极致的
黑色刀光。
刀光过处。
空间,仿佛被切开了。
时间,仿佛被斩断了。
金袍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视线,突然开始旋转。
他看到了天空。
看到了血月。
看到了正在缓缓消散的九芒星阵。
最后
看到了自己那具没有头颅的身体,缓缓倒在祭坛上。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
黑暗,吞噬了一切。
金袍人,死。
身首分离。
而那道黑色刀光,在斩下金袍人的头颅后,去势不减,狠狠劈在了祭坛中央那口巨大的血池上!
“轰!!”
血池炸裂!
池中那团由无数心脏拼接而成的肉瘤,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然后轰然爆开!
漫天血雨,泼洒而下。
但这一次,这些血雨没有化作气血被吸收。
而是如同普通的雨水般,落在地上,渗入泥土。
天空中的九芒星阵,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崩溃。
那轮血月,也开始迅速褪色。
从暗红,变成淡红,最后重新变回了皎洁的银白。
月光洒落。
照亮了这片刚刚从地狱中挣脱出来的山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空中那两道身影。
一道,黑衣持刀,傲然而立,如同战神。
一道,衣衫破碎,气息微弱,摇摇欲坠,却让所有人都无法移开目光。
“结结束了?”
不知是谁,喃喃说了一句。
然后——
“轰——!”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哭喊声、呐喊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我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活着啊!!”
劫后余生的狂喜,夹杂着失去亲人的悲痛,混成一片。
无数人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无数人仰天大笑,笑中带泪。
而空中。
林业收回刀,转身,重新扶住了已经连站立都困难的辰安。
“值得吗?”
他看着辰安苍白的脸,问。
辰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下方,看向那个被军医扶着、正在缓缓睁开眼的少女。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
“值得。”
话音落下。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体,软软倒下。
林业伸手,将他接住。
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修为更是跌落到武师一重、经脉千疮百孔的年轻人,林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
有不解。
有惋惜。
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传令。”
他抬头,看向下方正在欢呼、哭泣、呐喊的人们,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整个山谷:
“铁甲军,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还活着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至于他”
林业低头,看向怀中的辰安:
“带回王府。”
“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
“我要他活。”
“是!”
下方,铁甲军齐声应诺。
声音如雷,震散了最后一丝血色。
而天边。
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了黑暗。
黎明。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