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一步踏前!
气势如渊如狱!
死死笼罩住面无人色的张明远。
“看着青州百姓因你之故而家破人亡,看着南溪谷因你纵容而尸积如山,看着这朗朗乾坤因你之私而邪祟横行!!”
“你夜里,真能睡得着吗?!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我我”张明远被这一连串雷霆般的质问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
他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书籍哗啦啦掉落一地。
他指着辰安,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你你血口喷人!”
“污蔑朝廷命官!老夫老夫祖上乃清河张家,十大世家之一!”
“老夫官拜二品州牧,位极人臣!你无凭无据,安敢在此大放厥词,诬陷忠良!!”
“你这是要罔顾国法!!!”
他嘶声力竭,试图用家世和官位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虚浮无力,充满了绝望。
“无凭无据?”辰安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张大人,到了此刻,还要自欺欺人吗?”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册,以及几封边缘有些焦黑、显然是从火中抢出的密信,在张明远眼前轻轻一晃。
“青州七郡四十三县,与你张家、与杨家、与长生教往来分润的暗账副本,你猜我在哪里找到的?”
“你那个‘意外失足落水’身亡的师爷,临死前埋在老家槐树下的遗书和证词,你可还记得?”
“还有,南溪谷祭坛启动前三天,从你州牧府秘密送往南境的那批‘特殊药材’的押运记录,需不需要我当众念一念?”
每说一句,张明远的脸色就惨白一分,眼中的恐惧就加深一层。
当辰安说到“师爷遗书”和“特殊药材”时,他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怎么会”他喃喃自语,状若癫狂。
辰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决绝。
“张明远,你辜负了皇恩,辜负了黎民,更辜负了‘人’这个字。”
他不再废话,沉声吐字:
“带走!”
“是!”
书房内外,阴影之中,瞬间涌出十数道身影!
人人飞鱼服,绣春刀!正是监察司最精锐的“王之丛刃”!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两人上前,不由分说,将瘫软如泥的张明远架起,铁链加身!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张家家主!我祖上唔!”张明远疯狂挣扎嘶吼,却被一块布巾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咽之声。
“反抗者,”辰安目光扫过闻声冲进来的几名州牧府护卫,以及那脸色煞白的老管家。
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夜空之下,“格杀勿论!”
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那些护卫面面相觑。
看着被如擒鸡仔般拿住的州牧大人,再看看周围那些眼神漠然、气息凌厉的监察司精锐,终究没敢动弹。
老管家瘫倒在地,老泪纵横。
翌日,清晨。
青州州府,中心广场。
这里是整个青州最繁华、人流最密集之地。
平日里有集市,有杂耍,有说书人,百姓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然而今天,当第一批百姓像往常一样来到这里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巨大的广场中央,黑压压地跪着数十人!
这些人,全都穿着官服!从深绯到浅青,品级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是青州州府及其下辖郡县有头有脸的官员!
其中甚至不乏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百姓难得一见的三四品大员!
他们全都被粗大的铁链锁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个个面如死灰,瑟瑟发抖,有的甚至裤裆湿了一片,传出骚臭之气。
而在他们周围,是更多被锁链捆缚、瘫倒在地的豪绅、家主、掌柜之流,一眼望去,竟有上百人之多!
最让人心惊的是,环绕着这黑压压一片囚徒的,是整整三圈肃立的身影!
内圈,黑底银纹,气息森然,是王之丛刃黑玄卫!
中圈,飞鱼服,绣春刀,目光如鹰隼,是监察司的红衣!
外圈,深灰劲装,脸覆黑巾,沉默如铁,是监察司的暗卫!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冲天的肃杀之气,让清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落下来,照亮了广场北侧临时搭建的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辰安负手而立,一袭黑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越聚越多的百姓,又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囚徒。
杨万里、玄一、木清风,如同三尊守护神,立在他身后三步之处。广场上,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如同滚油中滴入了冷水,轰然炸开!
“我的天那是张州牧?!”
“赵郡守!钱通判!还有杨老爷!他们他们怎么全被抓了?!”
“监察司!是监察司的人!那个年轻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辰掌令?!”
“出大事了!青州的天要塌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有人恐惧,有人茫然,更有人眼中,悄然燃起了压抑已久的、不敢置信的希望之火。
辰安抬起手。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沸腾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数千双眼睛,齐齐望向高台之上那道年轻却仿佛蕴藏着无边力量的身影。
辰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瘫跪在最前方、官服散乱、失魂落魄的张明远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灌注下,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传入了每一个百姓的耳中,也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每一个囚徒的心头。
“青州牧,张明远。”
“及青州上下,一百二十七名官吏、豪强。”
“勾结长生邪教,贪墨国帑,草菅人命,纵容血祭,罪证确凿!”
“依《大夏律》,依《监察司铁则》——”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如电,扫过全场。
“即刻斩首!!”
“所有涉案财产,抄没充公!所有罪证卷宗,公告天下!”
“以正国法!”
“以谢苍生!”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唯有秋风,卷过广场,扬起些许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声,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青州的天,在无数双泪眼朦胧的注视下,于这个深秋的清晨——
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