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营实验室的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防腐药剂、陈旧血腥与过度燃烧香料的古怪气味。
岸信博士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在实验台与那些浸泡着各种畸形器官的玻璃罐之间焦躁地游走。细长的指甲刮擦金属台面的声音持续不断,仿佛在为他脑中飞速旋转的毒计打着节拍。
“南波号”彻底失联的惊骇余波未平,但“织命”大人可能降下的惩罚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让他根本没时间沉浸在恐惧中——他必须立刻行动,将这把可能斩向自己的利剑,巧妙地引向别人!
“冷静,冷静岸信,你是个学者,是个研究者,要用智慧解决问题,而不是像黑泽那个莽夫一样只知道挥刀”他低声自语,试图用自己“学者”的身份来安抚狂跳的心脏,尽管他那所谓的研究内容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噩梦连连。
他停下脚步,竖瞳盯着那枚掉在石台上、已然黯淡的骨制法器副器。一个“完美”的、能将自身责任撇清至少七八成的计划,正在他扭曲的心中迅速完善。
光靠嘴说遭遇了“未知强敌”是不够的,需要一些“实物证据”来增加说服力,尤其是要体现出这“强敌”具有“针对性”和“专业性”——专门针对“黄泉器”!
岸信博士快步走到一侧的标本陈列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在福尔马林中沉浮的怪异组织:变异的触须、畸变的骨骼、散发着微光的未知生物腺体这些都是他多年来“研究”的“成果”,其中不少蕴含着混乱的异种能量。
“这个不行,能量特征太明显,容易追查到我的实验记录”他低声嘀咕,如同一个挑剔的厨师在挑选食材,“这个嗯,‘深渊蠕虫’的角质碎片,能量惰性,难以追踪,而且带有空间侵蚀的微弱残留可以伪装成某种‘湮灭’力量的余烬!”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几片暗紫色、布满螺旋纹路的坚硬碎片,放入一个特制的、能隔绝能量探测的铅盒中。
接着,他走到另一个散发着寒气的冰柜前,打开,里面是几管颜色诡异的血液或组织液。“虾油爆裂体”的残留毒液样本这个不能用,太容易联想到他自己的失败。他略过,找到了几管标注为“战场残留煞气凝萃(来源:南部抵抗据点)”的暗红色胶状物。
“黑泽那个家伙,负责南部清理,他的‘童子切’也是煞气冲天如果‘未知强敌’也擅长使用或克制煞气,那么他岂不是首当其冲?”岸信博士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取出一小管煞气凝萃,“得让‘敌人’的特征稍微‘丰富’一点,不能只针对我的‘南波号’嘛”
他还“细心”地从一个封存的罐子里,刮下一点点极其微量的、来自某个失败幻术实验体的“精神污染残渣”——一种无色无味、但能轻微干扰感知的能量粉尘。“弥生那个女人,靠幻术吃饭,如果敌人也有精神干扰或反制能力呵呵。”
他将这些“佐料”——异种生物碎片、外来煞气样本、精神污染残渣——小心翼翼地混合在一起,用自己独特的邪术手法进行处理,抹去大部分可追溯的源头信息,同时强化其“混乱”、“湮灭”、“克制黄泉气息”的表象特征。最终,他得到了一小撮看起来像是某种激烈能量冲突后留下的、成分复杂难辨的“战斗残留物”。
“完美!”他看着铅盒里那撮意义不明的垃圾,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欣赏着一件艺术品。“这就是‘未知强敌’袭击我部、夺走‘南波号’时留下的‘痕迹’!能量特征无法识别,但明显对黄泉器相关力量有极强的干扰和破坏倾向!”
岸信博士坐回主控台前,打开那台连接着云隐众内部加密通讯网络的、镶嵌着人骨和宝石的怪异仪器。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病态的红晕更盛,开始以极其“严谨”、“客观”甚至带着一丝“沉痛”与“后怕”的口吻,撰写报告。
标题就充满了震撼力:《关于“南波号”黄泉器彻底失联及遭遇未知高危敌对势力袭击的紧急事态预警暨初步分析报告》。
报告开头,他以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简述了追踪“南波号”信号的过程(隐去了自己最初判断失误、盲目派出虾油爆裂队的细节),强调了任务的艰巨与对手(他含糊地称之为“白山盟残党及疑似未知助力”)的狡猾。然后,重点来了——
他详细描述了“南波号”信号是如何以一种“前所未有”、“违反常理”的方式彻底消失,强调了连“织命”大人赐予的感应副器都完全失效这一“骇人事实”。他将此现象定性为“极可能遭遇了具备‘黄泉器湮灭’或‘高位格覆盖’能力的未知存在或势力的针对性袭击”。
接着,他“严谨”地附上了对那份刚刚伪造的“战斗残留物”的“初步能量分析”(分析过程自然也是胡编乱造,但数据看起来非常专业、复杂),指出其中蕴含多种难以解析的异种能量,且均表现出对“死气”、“煞气”、“魂力”等黄泉器常见能量基质的强烈干扰与侵蚀特性。他“合理推测”,该未知敌人不仅手段诡异,而且很可能对云隐众利用“黄泉”之力的方式有深入了解,甚至存在专门的克制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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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话锋“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对组织其他核心任务及同僚安全的深切担忧”。
“鉴于此次事件之诡异与敌人展现出的针对性,”岸信博士敲击着键盘(如果那布满符文的骨板可以称之为键盘),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属下不得不以最坏的恶意进行揣测:此未知威胁,绝不可能仅针对‘南波号’一件黄泉器。其目的,很可能是系统性破坏我‘百鬼夜行’大阵之根基!”
他开始“点名”了。
写到这里,岸信博士几乎要笑出声。他都能想象出黑泽信看到这份报告时,那张冷峻脸上会露出多么暴怒又憋屈的表情。让这个整天看不起“阴谋诡计”、只知道挥刀的莽夫也尝尝被“未知”和“诡谲”困扰的滋味!
“弥生美姬阁下所执掌之‘八尺琼伪勾玉’,精擅幻术惑心,于汉城龙潭虎穴中执行渗透要务,本就凶险异常。”他继续写道,笔锋更加“恳切”,“然幻术之道,最忌遇专精精神对抗或持有破幻至宝之敌。此次遭遇之未知存在,其能量残留中已检出疑似精神干扰特质之成分。若其具备反向侵蚀、破解乃至操控幻术之能力,则弥生阁下之任务,非但可能受阻,其自身安全与‘伪勾玉’之安危,亦将悬于一线。汉城局势复杂,各方势力交错,更易为敌所乘。”
好了,两个同僚都“关心”到了。岸信博士感觉自己的甩锅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他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虽然遭遇惨重损失、但依然心系组织大局、不惜冒死探明重大威胁的“忠臣”和“预警者”。
报告最后,他以极其“谦卑”和“顾全大局”的姿态,提出了“恳切建议”:
立即将此事上报“织命”大人,请求召开高级别紧急会议。
敦促黑泽信少佐与弥生美姬阁下,立即对各自保管的“童子切”与“伪勾玉”进行全面检测,确认其状态是否受到未知影响或标记。
要求黑泽与弥生共享其近期任务区域内的所有异常能量波动、不明损失或遭遇诡异抵抗的详细情报,以便综合分析此“未知威胁”的活动模式与范围。
建议协调力量,对“南波号”失踪区域(即白头山余脉板门驿附近)进行更高规格的探查,同时加强对另外两件黄泉器持有者及任务区域的保护与监控。
写完报告,岸信博士又仔细检查了三遍,确保措辞滴水不漏,既充分渲染了危机的严重性和不可抗力,又巧妙地暗示了同僚可能存在的问题,还将自己放在了“受害先驱”和“预警功臣”的位置上。
“完美,太完美了!”他激动地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织命”大人赞许(或至少不再重罚)的目光,以及黑泽和弥生焦头烂额、被迫接受调查的狼狈模样。“哼,黑泽,弥生,平时你们一个鼻孔出气,看不起我的‘小玩意儿’?这次也让你们尝尝被‘未知’和‘怀疑’缠身的滋味!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不,是你们可能更倒霉,毕竟我的‘南波号’已经丢了,而你们的可还在手上呢,万一真出了点什么事,嘿嘿”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在“织命”大人的高压下,黑泽不得不放缓血腥的清剿步伐,小心翼翼检查他那把宝贝妖刀;弥生也得收缩她在汉城的间谍网络,提防着可能存在的、能看破甚至反制她幻术的“眼睛”。而他岸信博士,则可以暂时从丢器的风暴眼中脱身,甚至能以“第一个发现重大威胁”的功臣身份,在接下来的内部调查和应对中,攫取一定的主动权或至少是缓冲空间。
将报告加密,标注为最高紧急等级,岸信博士郑重地按下了发送按钮。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诡异符文闪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靠着冰冷的椅背,灰白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浓浓恶意的笑容。
危机暂时转移了。至于那个所谓的“未知强敌”到底存不存在,是方岩还是别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盆足够浑的水,已经泼了出去。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织命”大人的回应,以及欣赏两位同僚即将到来的麻烦。想到这里,他甚至有心情给自己倒了一杯用某种古怪植物根茎浸泡的、散发着异香的“安神茶”,小口啜饮起来,仿佛在庆祝一场阴谋的阶段性胜利。
而在百里之外,方岩和老刀刚刚离开那个挖掘地窖的山坳,正朝着危机四伏但也可能蕴藏生机的开城郡潜行而去。他们全然不知,一场因方岩熔铸万魂战斧而引发的、来自敌人内部的猜忌、甩锅与内斗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动,并且即将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影响到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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