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让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苗飞飞的目光,就像一把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梁楚河的腰间。那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像一个即将被揭开的潘多拉魔盒,让梁楚河感到一阵窒息。
他知道,他必须先开口。
“晓晓,倾城,你们先去睡吧。”梁楚河轻轻地推开还抱着他胳膊的顾晓晓,声音有些干涩,“我跟飞飞,有点事要谈。”
顾晓晓愣了一下,她虽然大大咧咧,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姐姐,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苗飞飞,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那那你早点休息。”她小声说了一句,拉着顾倾城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房间。
顾倾城在进门前,深深地看了梁楚河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她相信,梁楚河能处理好这一切。
客厅里,只剩下了梁楚河和苗飞飞两个人。
客厅里静极了,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你开枪了?”
终于,苗飞飞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梁楚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转过身,将那把沉甸甸的六四式手枪,从后腰抽了出来。
他当着苗飞飞的面,熟练地,退下弹匣。
弹匣里,黄澄澄的子弹,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六发。
一发不少。
然后,他又拉开套筒,将枪膛里那颗已经击发过的,空包弹的弹壳,退了出来。
“叮”的一声脆响,黄铜色的弹壳,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滚动声,最后,停在了苗飞飞的脚边。
梁楚河将手枪和弹匣,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才抬起头,正视着苗飞飞的眼睛。
“开了一枪。”他平静地回答,“空包弹。”
听到“空包弹”三个字,苗飞飞紧绷的身体,明显地松弛了下来。她那一直悬着的心,仿佛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没有杀人。
他守住了底线。
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和后怕,涌上心头,让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这个混蛋!”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上前来,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梁楚河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都没合眼!”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你冲动!我怕你杀了人!我怕你把自己一辈子都毁了!”
“我把枪交给你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我把我的警服,我的前途,我的一切,都赌在了你身上!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让我为你担这个心!”
她的拳头,一下比一下重,但听在梁楚河耳朵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知道,这是她表达关心和后怕的唯一方式。
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她发泄着。
捶着捶着,苗飞飞的力气,渐渐小了,拳头,变成了手掌,最后,她整个人,都无力地靠在了梁楚河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压抑地哭了起来。
梁楚河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冰凉得像一块冰。
“对不起。”梁楚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让你担心了。”
“混蛋大混蛋”苗飞飞还在骂着,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浓浓的委屈。
梁楚河抱着她,将今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她。
从他如何用假宝贝做局,引刀疤李上钩,到他如何找到刀疤李的老巢,如何用空包弹震慑全场,如何逼问出幕后主使赵三爷,如何让刀疤李倾家荡产,最后,如何放走马老三。
他讲得很平静,就像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苗飞飞能想象到,这其中,到底有多么的惊心动魄。
当她听到,梁楚河竟然把刀疤李的家庭情况都调查得一清二楚,用来作为最后的威慑时,她抱着梁楚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男人。
他平时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憨厚。
可他的骨子里,却藏着一股,连她这个当警察的,都感到心惊的狠厉和果决。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不,他更像一头潜伏的雄狮。平时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人畜无害。可一旦有人,敢于挑衅他的权威,侵犯他的领地,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亮出自己锋利的爪牙,将对方撕成碎片。
“事情,就是这样。”梁楚河讲完了,他感觉怀里的苗飞飞,已经停止了哭泣。
“你你把刀疤李所有的钱,都拿了?”苗飞飞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嗯。”梁楚河点了点头,“他这种人,你把他打一顿,关几天,没用。只有让他变成穷光蛋,他才再也掀不起风浪。”
“那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笔钱?”苗飞飞问道,这是她作为警察的职业本能。
“交给倾城,她会处理干净的。”梁楚河说道,“这笔钱,正好可以,全部投入到‘国宝修复计划’里去。”
苗飞飞沉默了。
她知道,从法律上讲,梁楚河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敲诈勒索,甚至,是持枪抢劫。
但是,从情感上,她却觉得,他做得对。
对付刀疤李那种人渣,就应该用这种雷霆手段。
法律,有时候,太慢了,也太温柔了。
“那个赵三爷,你打算怎么办?”苗飞飞又问道。
“暂时,不动他。”梁楚河摇了摇头,“我今天,已经通过刀疤李,把话带给他了。相信他短期内,不敢再有小动作。这种老狐狸,根基很深,现在跟他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等我们,把《早春图》修复好。等我们,在这个圈子里,真正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再跟他,慢慢算这笔账。”
梁楚河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不是一个不记仇的人。
恰恰相反,他很记仇。
赵三爷这笔账,他记下了。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苗飞飞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这个男人,不仅有勇,更有谋。他懂得隐忍,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他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
“你这个笨蛋。”苗飞飞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下次,再有这种事,不准再一个人去了。”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但梁楚河听懂了。
他心中一暖,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知道了,警官。”
“枪,还给你。”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枪和弹匣,“家,也还在。”
苗飞飞看着他,脸颊微微一红,走过去,将枪和弹匣,都收了起来。
“我去洗个澡,身上一股烟味。”梁楚河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了皱眉。
他转身,准备回房。
“等一下。”苗飞飞忽然叫住了他。
“嗯?”
“你”苗飞飞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不敢看梁楚河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今天晚上你睡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