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别出声!”韩卫国低沉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有些慌乱的众人。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在阿彪发出警告的同时,他已经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顾晓晓的侧后方。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两米多长的树枝,顶端被他用砍刀削得尖锐无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梁楚河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有任何意外,他会第一时间冲过去,就算被咬,也不能让顾晓晓出事。
竹叶青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蛇身弓起,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卫国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是简单、迅猛地一刺!
那根削尖的树枝,带着破空之声,如同一道闪电,精准无比地叉中了竹叶青的七寸之处,将它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竹叶青疯狂地扭动着身体,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韩卫国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用砍刀斩下蛇头,然后用树枝一挑,将还在扭动的蛇身,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五秒钟。
直到那蛇身消失在草丛里,顾晓晓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苗飞飞赶紧跑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抚着。
梁楚河也长出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走到韩卫国身边,由衷地说道:“韩站长,今天多亏您了。”
“山里的见面礼而已。”韩卫国擦了擦砍刀上的血迹,重新别回腰间,语气平淡地说道,“都打起精神来,这地方,蛇虫多,你们这些城里人身上气味重,最招这些东西。走路的时候,眼睛放亮点,别光看脚下。”
经过这个小插曲,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所有人都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之心,真正意识到了这片原始森林的危险。
顾晓晓也不敢再随意坐下了,紧紧地跟在苗飞飞身边,一步都不敢落下。
接下来的路,愈发难走。
他们开始向上攀爬,坡度越来越陡。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落脚点,只能手脚并用,抓住树根和岩石,一点点往上挪。
到了下午,天空开始飘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让本就湿滑的山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打湿了,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钻进去,带走身体的热量。
梁楚河的体力还算不错,但他更担心的是队伍里的三个女人。顾倾城虽然一直咬牙坚持着,但她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苗飞飞常年锻炼,情况稍好,但也要分心照顾已经快到极限的顾晓晓。
“韩站长,离阎王坡还有多远?”梁楚河追上走在最前面的韩卫国,大声问道。
“翻过前面那道梁,就到了!”韩卫国回头喊道,雨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流,“都加把劲!天黑之前,必须赶到!”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咬着牙,继续向上攀登。
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翻过了那道山梁。
山梁的背面,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斜坡的尽头,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不大,但看起来足以容纳他们七个人避雨。
“到了,这就是阎王坡。”韩卫国指着那个岩洞说道。
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岩洞。当身体接触到干燥的地面,隔绝了外面冰冷的风雨时,所有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阿虎和阿彪不顾疲惫,第一时间在洞口拉起了警戒线,检查了岩洞内部,确认没有危险。
韩卫国则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一些干透的松枝和引火物,很快,就在洞中央升起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在潮湿阴冷的岩洞里跳动着,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每个人疲惫的脸。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拿出压缩饼干和牛肉干,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是他们一天来,吃的第一顿热乎东西。
顾晓晓靠在顾倾城身上,已经累得睡着了,嘴里还无意识地咀嚼着。
“今天,只是开胃菜。”韩卫国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篝火,一边缓缓说道,“明天开始,路会更险。而且,海拔会超过三千米,你们可能会有高原反应,头疼、恶心、喘不上气,都是正常的。要是谁觉得撑不住,现在说出来,明天一早,我让阿彪送你们下山。”
他的目光,在顾倾城和苗飞飞脸上扫过。
“我没事。”顾倾城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很坚定。
“我也没问题。”苗飞飞也立刻表态。
梁楚河看着她们,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韩站长,您放心,我们的人,没有一个会当逃兵。”梁楚河说道。
韩卫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
岩洞外,雨还在下,风声呼啸,像是鬼哭狼嚎。洞内,篝火噼啪作响,温暖而宁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楚河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有些飘远。他想起了刀疤李,想起了赵三爷,想起了潘家园的那些是是非非。那些事情,在眼前这雄伟而原始的大自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不值一提。
或许,这才是人最应该追求的东西。不是金钱,不是名利,而是和自己信任的人一起,去征服一座山,去完成一个目标。
“楚河,在想什么?”苗飞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梁楚河笑了笑。
苗飞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睡梦中还皱着眉头的顾晓晓,又看了一眼正闭目养神的顾倾城,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是啊,挺好的。”她轻声说,“虽然很累,很危险,但是大家都在一起。”
梁楚河能感觉到,她靠过来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在这样一个远离尘嚣、危机四伏的夜晚,这种相互依偎的感觉,让人格外安心。
“韩站长,”梁楚河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向正在闭目养神的韩卫国,“您之前说,您那两个兄弟,当年也是进烂泥塘采药救人。他们是为谁采药?”
韩卫国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篝火的光,映着他的脸,明暗不定。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梁楚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为了我婆娘。”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那时候,她得了一种怪病,浑身长满红斑,奇痒无比,抓得血肉模糊。县里、市里、省里的医院都跑遍了,都查不出是什么病。后来,一个快入土的老药农说,这叫‘火丹毒’,是中了山里的瘴气,唯一的解药,就是用龙鳞藓熬水,内服外敷。”
“我那两个兄弟,跟我是一个部队出来的,过命的交情。他们二话不说,就背着干粮进了烂泥塘。结果就再也没出来。”
“第二年春天,我婆娘,也走了。”
韩卫国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但梁楚河能看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水光。
整个岩洞,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在发出噼啪的声响。
谁也没想到,这位外表强硬如铁的老站长,心中竟然埋藏着这样一段悲伤的往事。
“对不起,韩站长,我”梁楚河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都过去了。”韩卫国摆了摆手,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雨夜,挺直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瑟和孤寂。
“我这辈子,有两个遗憾。”他的声音,悠悠地从洞口传来。
“第一,是没能把他们两个,从那片烂泥塘里,带回来。”
“第二,是没能亲眼看一看,那救命的龙鳞藓,到底长什么样。”
他转过身,看着梁楚河,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是恳求的期盼。
“小子,明天进了烂泥塘,不管多难,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