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苍老、微弱,充满了绝望和不舍,像一盘被反复播放了无数遍的、已经磨损到极致的录音带,在他的脑海里,突兀地响起。
“哥我走不动了你别管我带着带着信回家”
梁楚河浑身一僵,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是什么?
他猛地转头,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韩卫国背后的那个帆布包上。
那是一个很旧的军绿色帆布包,洗得已经发白,边角处磨损得起了毛边,黄铜的搭扣上,也布满了绿色的锈迹。
就是这个包!声音就是从这个包里传出来的!
【物品:78式军用帆布挎包】
【年代:1979年】
【材质:帆布、黄铜】
【状态:严重磨损】
【历史痕迹一:曾配发给士兵韩卫东,跟随其参加过南疆的战斗。】
【历史痕迹二:1981年,在秦岭深处,韩卫东临死前,将其交给哥哥韩卫国。】
【历史痕迹三:背包的夹层里,藏着一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历史痕迹四:它的主人韩卫国,每年都会来到这里,背着它,寻找弟弟的骸骨,一找,就是十年】
轰!
梁楚河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开!
韩卫东!
韩站长失踪的弟弟!
那声音,就是韩卫东临死前,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被这个背包,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梁楚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又酸又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韩卫国每次进山,都要背着这个破旧不堪的背包了。
这不是一个包。
这是他弟弟留下的遗物,是他背负了十年的、沉甸甸的念想和承诺!
“楚河?怎么了?不走了吗?”顾倾城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梁楚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他看着韩卫国,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位老人,一直以一种坚毅、强悍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是这支队伍的定海神针,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可谁又能想到,在这座如山般的身躯里,竟然背负着如此沉痛的过往。
“韩站长,”梁楚河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是不是该下山了?”
“嗯,走吧。”韩卫国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点了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带头走在最前面。
山路崎岖,但比起沼泽地,已经算是康庄大道了。
队伍的气氛,也渐渐活跃了起来。
“太好了!终于出来了!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要来这种鬼地方了!”顾晓晓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回去我一定要吃十个哈根达斯!不,二十个!”
“瞧你那点出息。”苗飞飞白了她一眼,但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等阿彪好了,咱们得好好搓一顿,给他去去晦气!”
“必须的!”阿虎瓮声瓮气地接口道,他看了一眼背上的兄弟,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梁楚河,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感激。
“对了,楚河,”顾倾城走到梁楚河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个铁盒里的石头,你你真的没事吗?我刚才看你的样子,太吓人了。”
提起这个,所有人的心又都悬了起来。
是啊,那块能让人发疯的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梁楚河碰了就没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梁楚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可能可能我体质比较特殊吧。那股能量冲进我身体里的时候,一开始确实很难受,但后来,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中和了,反正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之前的疲劳感都没了。”
他只能用这种最玄学、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来搪塞。
“体质特殊?”苗飞飞眨了眨眼,“什么特殊体质?纯阳之体吗?跟小说里写的一样,百毒不侵?”
她这话本是句玩笑,却让梁楚河心里咯噔一下。
某种意义上说,他体内那股源自异能的金色能量,确实是至刚至阳,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刚好克制那陨石阴暗、混乱的能量。
“差不多吧。”梁楚河含糊地应了一句。
“哇!楚河哥,你太厉害了!那你不是成了人形宝贝了?”顾晓晓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眼睛里都在冒星星。
“行了,别胡说八道了。”顾倾城瞪了她一眼,但看向梁楚河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她知道,梁楚河没有说实话。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那本德国人的日记,还有那个木牌,我们该怎么处理?”顾倾城转移了话题。
这两样东西,连同那一小袋龙鳞藓,此刻都在梁楚河的背包里。
“日记和木牌,我觉得,应该交给韩站长。”梁楚河沉吟道,“日记里提到了他的战友,而那个木牌,对这片山林似乎有特殊的意义,放在他那里,比放在我们这里有用。”
至于龙鳞藓,那更是烫手的山芋。这东西的药效,堪称逆天,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龙鳞藓的事情,我建议,我们所有人都烂在肚子里。”梁楚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东西,救了阿彪的命,就是我们最大的收获。至于它其他的价值,我们不要去想,也不要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大家都懂。”
众人闻言,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亲眼见证了龙鳞藓的神奇,自然也明白这东西背后,可能隐藏着多大的风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彪,忽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水水”
“阿彪!你醒了!”阿虎惊喜地大喊,赶紧将他放了下来。
阿彪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已经恢复了神采。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个已经结痂、但依旧狰狞的伤口,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我我没死?”他虚弱地问道。
“你小子命大!”阿虎一拳捶在他肩膀上,眼泪却下来了,“是楚河先生,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阿彪的目光,转向梁楚河。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动!”梁楚河赶紧按住他,“你刚醒,身体还很虚。”
阿彪却执拗地,在阿虎的搀扶下,对着梁楚河,深深地,鞠了一躬。
“楚河先生,大恩不言谢。”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从今往后,我阿彪这条命,跟虎哥一样,都是您的。”
梁楚河看着眼前这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心中一暖。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收获了两个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山脚下,看到了那条熟悉的、通往护林站的土路。
韩卫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巍峨的秦岭山脉,眼神复杂。
十年了。
他每年都来,每年都失望而归。
这一次,他虽然依旧没有找到弟弟的骸骨,却意外地,揭开了一个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秘密,还还遇到了梁楚河这个谜一样的年轻人。
他总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或许,弟弟的遗愿,真的有希望,在自己手里完成了。
他转过身,看着梁楚河,沉声说道:“小梁,跟我来一下,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说着,他将背上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取了下来。
梁楚河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韩站长要说的,就是那个背包夹层里的秘密。
他该怎么回应?
是装作一无所知,还是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
梁楚河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