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国领着梁楚河,走到了护林站旁边的一间小屋里。
这里是他的宿舍,陈设简单得有些寒酸,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烧水的旧炉子。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和松木混合的味道。
韩卫国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那个旧帆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包,是我弟弟的遗物。”韩卫国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和沙哑。
梁楚河的心,跟着他的话,一点点往下沉。
“十年前,我和他,还有另外一个战友,三个人一起进山,想抓一头总来骚扰山民的野猪王。结果,我们迷路了,闯进了那片‘烂泥塘’。”
韩卫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我那个战友,叫李根,最先掉进了泥潭里,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然后是我弟弟,他为了救我,被一条毒蛇咬了,就是阿彪遇到的那种,黑色的,剧毒。”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就把这个包给了我,让我让我带着他写给家里的一封信,一定要活着出去。”
韩卫国的眼圈红了,这个在沼泽地面临死亡都面不改色的老兵,此刻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背着他,走了两天两夜,可最后还是没能把他带出来。我只能把他把他留在了那片林子里。
“这十年来,我每年都进去找,我想把他带回家。可是那片林子,太大了,雾又浓,我一次都没找到过。”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烟,狠狠地按在了桌子上。
“今天,看到阿彪出事,我就想起了我弟弟。小梁,谢谢你。你不光救了阿彪,也算了了我的一个心结。龙鳞藓,是真的神药。”
他抬起头,看着梁楚河,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托付的郑重。
“这个包,我背了十年,也该放下了。里面的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他拉开背包的拉链,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油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满是岁月的痕迹。
他将油纸包,和那本德文日记、那块山神令木牌,一起推到了梁楚河面前。
“日记是那个德国人的,里面记载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我一个老头子,留着也没用,反而可能是祸害。你年轻,见识广,交给你,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这个木牌,是山里的宝贝,能辟邪,也能指路。这次能出来,全靠它和你。它跟着你,比跟着我强。”
“至于这个”他指着那个油纸包,“这是我弟弟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一封他写给我们爹妈的信,还有一张一张他从一个盗墓贼手里缴获的地图。”
地图!
梁楚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盗墓贼说,这张图,是秦始皇陵的内层结构图。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韩卫国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
饶是梁楚河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被这几个字,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秦始皇陵!内层结构图!
这要是真的,那它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这简直就是足以颠覆整个考古界的惊天国宝!
“我弟弟当时也不信,只当是个笑话。但那个盗墓贼,临死前发誓说,图是真的,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他们家,祖上就是当年修建皇陵的工匠之一。”
韩卫国苦笑了一下,“我弟弟在信里提了一句,让我把这东西上交国家。可我我有私心。我总想着,等我找到他的骸骨,再一起交上去,也算也算了了他一个心愿。”
“可我找了十年,什么都没找到。”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小梁,我现在想通了。或许,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了。这东西,不能再在我手里埋没了。你比我能耐大,路子也广,我把它交给你。你替我,把它交给该交的人。”
韩卫国看着梁楚河,眼神恳切。
梁楚河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日记、木牌、地图,每一样,都重如泰山。
他知道,韩卫国这是把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一份跨越了十年的遗愿,全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三样东西,而是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韩站长,令弟韩卫东,他是不是左撇子?”
韩卫国猛地一愣,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除了他们家里人,和部队里最亲近的几个战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我猜的。”梁楚河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的神色,“而且,他是不是很喜欢,在休息的时候,用小刀在树上刻一只鹰?”
韩卫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梁楚河,嘴唇都在哆嗦:“你你到底是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刻鹰,是他弟弟从小就有的习惯!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个“东”字,他说自己要做一只雄鹰,飞出大山。这个习惯,连他爹妈都未必记得那么清楚了!
“我不是谁。”梁楚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山峦,声音悠远,“我只是,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就在我们走出沼泽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他说,他走不动了,让他的哥哥,带着信,回家。”
“他还说,他在一棵很高很大的松树下,那棵松树的树干上,有一只他刻的鹰,翅膀还没刻完”
梁楚河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剧烈的抽泣声。
他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他没有说,这些信息,是那个旧背包“告诉”他的。他用了一种更玄妙,也更能让韩卫国接受的方式,传递了这个信息。
他知道,这对于一个苦苦寻找了十年的哥哥来说,意味着什么。
良久,身后的哭声,渐渐停了。
“在哪那棵树,在哪个方向?”韩卫国沙哑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急切和渴望。
梁楚河转过身,指着东北方向,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就在我们发现龙鳞藓的那片悬崖,往东,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松树林。”
韩卫国顺着他指的方向,呆呆地望了许久。
忽然,他“扑通”一声,对着梁楚河,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小梁!不,先生!你就是我们老韩家的大恩人!”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兵,此刻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韩站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梁楚河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但韩卫国却死死地跪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先生,你受我一拜!你让我找到了我弟弟!你让我能带他回家了!这份恩情,我韩卫国,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他重重地,对着梁楚河,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磕得地板“咚咚”作响。
梁楚河的心,被这三个响头,震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收获了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兵,更背负起了一份,必须完成的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将韩卫国搀扶起来,然后,郑重地,将桌上那个油纸包,拿了起来。
“韩站长,你放心。”
“令弟的遗愿,我一定完成。”
“这张图,我会用最稳妥的方式,让它,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