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
无边无际的炽热。
不是火焰舔舐的灼痛,而是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的、带着净化与湮灭双重意味的极端高温。赤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流体,充斥在每寸空间,视线所及,只有一片令人目盲的金红。
叶凡感觉自己在下坠,又仿佛在某种粘稠的、充满能量的介质中漂浮。身体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炽热能量疯狂冲刷、挤压,若非体表那层在跃入地裂瞬间得到莫名补充而重新稳固的秩序光晕,以及龙血之力对极端环境的强大适应性,恐怕在落入此地的第一时间,他就已被这恐怖的能量洪流撕碎、焚化。
即便如此,他也绝不好受。内脏如同被放在熔炉中炙烤,皮肤传来阵阵焦灼的刺痛,意识在高温与能量冲击下阵阵模糊。他只能本能地蜷缩身体,将“本我熔炉”运转到极致,试图引导、消化这狂暴涌入的炽热能量。
这能量太过霸道,充满了暴烈的“净化”特性,对一切“非己”的能量和物质都带有强烈的排斥与攻击性。龙血之力尚能与其僵持,“本我熔炉”的炼化过程也异常艰难缓慢,倒是那源自界碑的秩序之力,与这炽热能量中的某种“秩序”本源隐隐共鸣,虽然性质不同(界碑偏向镇压稳固,此地的能量偏向净化毁灭),却都站在“秩序”阵营,相互之间的冲突稍弱,甚至有一丝丝交融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下坠(或漂浮)的感觉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触及“实地”的坚硬触感。
砰!砰!砰!
三声闷响,叶凡、红鲤、林雪相继摔落在坚硬而滚烫的地面上。
叶凡闷哼一声,挣扎着撑起身体,眼前依旧是一片赤金光芒,但比刚才在空中时稍微黯淡了一些,能够勉强视物。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熔岩洞穴之中。洞穴高阔,看不到顶端,四壁和地面都是某种暗红色的、仿佛被永恒煅烧的晶化岩石,散发着高温和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火属性灵气,却异常纯净、暴烈,不带丝毫杂质与污秽。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那里并非空空如也,而是矗立着东西。
不是石碑,也不是祭坛。
那是一棵“树”。
一株通体晶莹、仿佛由最纯粹的红玉与黄金熔铸而成的“树”。它并不高大,只有丈许来高,枝干虬结苍劲,没有树叶,只有九根主要的枝桠,每一根枝桠的末端,都托着一团缓缓燃烧、不断变换形态的赤金色火焰。火焰中心,隐约可见模糊的符文流转。
树的根系深深扎入下方的晶化岩石之中,甚至能看到赤金色的能量如同血管脉络般,从根系向四面八方延伸,没入洞穴的岩壁和更深处的地脉。
整棵“树”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神圣、而又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它仿佛就是这无尽炽热与净化之力的源头,是这片“炎荒禁区”的核心。
而在“树”的前方,平整的地面上,盘坐着三具“遗骸”。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它们并非枯骨,而是三尊仿佛由同种暗红色晶石雕琢而成的人形。它们保持着盘坐的姿势,面容模糊,却给人一种肃穆、苍凉、仿佛在永恒守望的感觉。三尊晶石人形呈三角分布,面朝中央的“树”,身上穿着残破的、样式极为古朴的战甲痕迹。
“这是……”红鲤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撑起身子,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身上的伤势不轻,但在此地纯净而暴烈的火灵气环境中,恢复速度似乎比在外面快了一些。
林雪也站了起来,冰寒气息本能地与此地环境冲突,让她脸色更加苍白,但她强行压制住不适,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那棵“树”与三尊晶石人形。“此地灵气虽暴烈,却异常纯净,似乎……对疗伤和驱除之前的污染余毒有奇效。但这棵树和这些……遗骸,很不寻常。”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棵“树”和那三尊晶石人形上。眉心处,那枚守护者符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跳动!脑海中,指向“圣地”的坐标烙印,其灼热程度达到了顶峰,几乎与眼前的“树”产生了共鸣!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怀中的“时光遗骸”金属残片,此刻竟也变得滚烫无比,并且自动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晕,与那“树”上燃烧的赤金火焰,隐隐形成一种奇异的呼应!
此地,绝对与“源初之契”有关!甚至,很可能就是其所在,或者是其外围的关键节点!
“我们……可能找到了。”叶凡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即便不是‘源初之契’本身,也必然是与之紧密相连的所在。”
他强忍着虚弱和剧痛,一步步走向那棵“树”和三尊晶石人形。红鲤和林雪连忙跟上,一左一右护持在他身侧,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越是靠近,那棵“树”散发出的威压就越是强大。并非恶意,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如同天地法则般的威严,让人本能地想要跪伏、敬畏。那九团火焰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引动着整个洞穴、乃至更广阔地脉的能量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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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叶凡走到距离“树”和晶石人形约三丈处时,异变再生!
三尊晶石人形中,正对着叶凡的那一尊,其模糊的面容上,陡然亮起了两点赤金色的光芒,如同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一道苍老、疲惫、却依旧带着金石般铿锵意志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后来者……身负‘守望者’印记(界碑)、‘时光回响’(遗骸碎片)、以及……龙血的气息……”
声音并非来自晶石人形,更像是从面前这棵“树”、从整个洞穴、从脚下的大地深处共鸣发出。
“汝等……非‘吞噬阴影’之爪牙……亦非完全懵懂之凡人……”
叶凡心中一凛,知道这必然是上古遗留的某种守护机制或残存意识。他强打精神,抱拳躬身,以龙血传承者的礼仪,恭敬回道:“晚辈叶凡,机缘巧合,得承龙族守护者遗志,获第七界碑临时权柄,并携‘时光遗骸’碎片至此。为修复界碑损伤,对抗‘吞噬者’及其背后‘门’之威胁,特循指引,前来寻访‘源初之契’。”
他尽可能清晰地表明身份、来意和所知信息,希望能获得这上古存在的认可。
沉默。
洞穴中只有火焰跳动与能量流动的细微声响。
良久,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与……悲凉。
“‘源初之契’……汝等寻的,是那份力量,那份承诺……还是……真相?”
不等叶凡回答,声音继续道,如同打开了尘封万古的记忆闸门:
“此地,乃‘炎荒之心’,亦是‘九烽燧源火’之一。非契约所在,乃契约之……‘见证’与‘薪火’传承地。”
“汝所见之‘树’,乃‘净世炎煌’之源火化身,焚尽污秽,净化秩序。吾等三人,乃‘第七烽燧’最后之守望者,于最终之战后,以此残躯,化作晶石,与源火同化,永镇于此,维系此火不熄,以待……真正的传承者到来。”
真正的传承者?叶凡心中一动。
“上古之末,‘门’之祸起,诸界沉沦。万族先贤,立‘源初之契’于‘不灭圣地’,汇聚文明余火,铸‘九烽燧源火’于九处绝地,布‘三千秩序界碑’于时空节点,构建‘永恒防线’,终将‘门’及其主要爪牙放逐于‘时序尽头’,封印于‘零号收容矩阵’。”
“然,代价惨重。无数文明寂灭,先贤陨落如雨。‘源初之契’虽存,其具体所在与激活之法,已随部分先贤的陨落而残缺、散佚。‘九烽燧源火’仅余其四尚明,其余或熄灭,或沦陷。‘三千界碑’亦多有损毁、沉寂。”
“吾等镇守之‘第七烽燧’,亦在与‘门’之爪牙——‘千面之影’的侵蚀中,近乎沦陷。最终,吾等燃烧神魂,引动‘净世炎煌’本源,与敌偕亡,并将源火核心与此地最后残存的‘契约烙印’及‘烽燧传承’,封存于此晶化躯壳与源火之树中,陷入永恒沉眠,只留一缕感应,以待符合条件者到来。”
“汝身负界碑权柄,是为‘守望者’候选;携‘时光遗骸’,证明汝曾接触上古真相;龙血加身,可见汝心性得前人认可。条件……基本符合。”
叶凡听得心潮澎湃,同时又感到沉甸甸的责任。这不仅仅是寻找一件物品,而是在接续一段断裂的、悲壮的上古传承!
“前辈,那‘源初之契’究竟在何处?如何才能真正激活它,对抗如今卷土重来的‘吞噬者’和其背后的‘门’之威胁?”叶凡急切问道。
“契约所在……指向‘不灭圣地’,其坐标……”苍老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被封存的记忆,“……已缺失关键部分。仅知,需集齐至少三处尚明之‘烽燧源火’的指引烙印,辅以完整的‘守望者’权柄(至少掌握三处不同界碑的核心印记),并寻回至少一枚完整的‘时光遗骸-指引单元’,方能推演出‘圣地’确切入口。”
三处源火指引?三处界碑核心印记?完整时光遗骸指引单元?
叶凡心中发苦。第七界碑的核心印记他已获得(临时),但其他界碑……毫无头绪。完整时光遗骸?他只有碎片。至于源火指引,眼前这处算一处,另外两处尚明的在哪里?
似乎是感应到了叶凡的想法,那声音继续道:“‘净世炎煌’源火烙印,可赐予汝。此乃‘第七烽燧’之指引。另两处尚明源火,据最后信息推演,可能位于‘北冥玄渊’与‘西极雷泽’深处。然,岁月变迁,是否尚存,是否易主,吾亦不知。”
北冥玄渊?西极雷泽?听名字就知道是比无尽炎荒更凶险的绝地。
“至于界碑核心印记与完整‘时光遗骸’……需汝自行寻找机缘。龙族守护者一脉,或知其一二。‘吞噬阴影’(即吞噬者及其母巢)如此急切破坏界碑、追杀携碎片者,其目的,恐怕亦与寻找‘圣地’,甚至……妄图解封或夺取‘门’之力量有关。”
“它们……是‘千面之影’的残留与变种?”叶凡问。
“是,亦不是。”声音带着凝重,“‘千面之影’乃‘门’之直属爪牙,已被上古之战重创、封印或放逐。‘吞噬阴影’……更像是‘千面之影’力量碎片污染下,结合了某些失落危险造物(即‘危险遗物’)而诞生的、扭曲而贪婪的‘模仿者’与‘吞噬者’。它们继承了部分‘门’之力量的特性(吞噬、同化、侵蚀),却未必有‘门’的完整意志与目的。但其危害,绝不亚于上古爪牙,甚至因其贪婪与混乱,更加不可预测。”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零号监狱(收容矩阵)、界碑、烽燧源火、源初之契、上古之战、门与千面之影、如今的吞噬者……一部跨越纪元的、悲壮而惨烈的抗争史,在他眼前缓缓揭开冰山一角。
“晚辈明白了。”叶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纵然前路艰险,晚辈亦愿承此重任,寻回传承,重启契约,以抗大劫!”
“善。”苍老的声音似乎欣慰,又似乎解脱,“既如此,便接受‘第七烽燧’最后的馈赠吧。”
话音落下,中央那棵“净世炎煌”源火之树,猛然一颤!九根枝桠上燃烧的火焰同时大盛!其中一团火焰,缓缓从枝头脱离,漂浮而起,向着叶凡飞来。
与此同时,那尊开口说话的晶石人形,其胸口位置,一点浓缩到极致的赤金光点飞出,紧随火焰之后。
“此乃‘净世炎煌’源火烙印,蕴含本源净化之力与第七烽燧坐标指引,可助汝感应其他源火,亦能克制‘吞噬阴影’之力。”
“此乃‘契约烙印’碎片(第七烽燧部分),与源火烙印结合,可形成初步指引。”
“吾等残存意志与力量,将尽数注入此间传承。此后,‘第七烽燧’将彻底归于沉寂,此间‘净世炎煌’源火,将由汝承载其‘火种’。望汝……善用之,莫负先贤之血,莫忘守护之责。”
那团火焰与光点,在叶凡尚未反应过来时,便已没入他的眉心!
轰——!
叶凡只觉识海之中,仿佛炸开了一轮赤金色的太阳!狂暴而纯净的净化之力疯狂涌入,与他体内的龙血之力、秩序之力、本我熔炉产生激烈的碰撞与交融!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半跪在地,全身皮肤变得赤红,毛孔中渗出丝丝带着高温的金色气息。
“叶凡!”红鲤和林雪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推开。
“此乃传承必经之过程,外力不得干扰。”苍老声音制止了她们,“能否承受源火之力,融合多重传承,铸就‘薪火之基’,全看他自身意志与造化。”
洞穴中,赤金光芒大盛,尽数汇聚于叶凡身上。那棵源火之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九团火焰逐一熄灭,最终,整棵树化作一尊暗红色的、失去所有光泽的晶体雕塑。三尊晶石人形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灵性,如同最普通的石头。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上古残存意志,仿佛百川归海,尽数涌向叶凡。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
当最后一丝赤金光芒没入叶凡眉心,洞穴彻底暗淡下来,只剩下岩壁自身晶化发出的微弱红光。
叶凡依旧半跪在地,一动不动。
红鲤和林雪紧张地守在一旁,不敢出声。
忽然,叶凡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眸之中,左眼瞳孔深处,一点赤金色的火苗静静燃烧;右眼瞳孔深处,则是一枚淡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虚弱、疲惫、伤势,仿佛被那净世之火从内到外彻底焚烧、净化了一遍,不仅痊愈,肉身强度、灵力纯净度、乃至生命本源,都得到了质的飞跃与升华! 他的修为,在此番多重机缘与上古馈赠的冲击下,竟直接跨越了瓶颈,稳稳踏入了化神初期!而且根基之扎实,气息之凝练,远超同阶!
更关键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眉心识海之中,除了守护者符文,还多了一枚赤金色的火焰烙印,以及一枚残缺的、充满古老契约气息的符文碎片。三者并非独立,而是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共存、共鸣,隐隐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结构。
他获得了第七烽燧的完整传承烙印,承载了“净世炎煌”的火种,更知晓了关于“源初之契”与上古之战的更多核心秘辛。
缓缓站起身,叶凡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全新力量,对着那已经彻底失去灵性的源火之树与三尊守望者遗骸,郑重地、深深地三鞠躬。
“前辈走好。叶凡,定不负所托。”
红鲤和林雪感受到叶凡身上那截然不同的、更加强大且带着一丝神圣威严的气息,又惊又喜。
“叶凡,你……成功了?”红鲤美眸亮起。
叶凡点头,目光扫过这片即将彻底沉寂的洞穴,沉声道:“我们该离开了。这里失去了源火核心和守望者意志的维持,很快就会彻底崩塌,或者被‘吞噬者’探测到。”
“可是出口在哪里?”林雪问道。他们是从上方掉下来的,那里已经被炽热能量封死。
叶凡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赤金色的火焰跳跃而出。火焰灵动地指向洞穴一侧的岩壁。
“源火烙印指引,那里,有一条通往炎荒边缘的安全路径。是上古守望者预留的撤离通道。”叶凡解释道,“我们沿路出去。接下来,我们需要前往北冥玄渊和西极雷泽,寻找另外两处尚存的烽燧源火。”
“还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红鲤咋舌。
“必须去。”叶凡眼神坚定,“这不仅是为了修复界碑,对抗吞噬者。更是为了集齐线索,找到‘源初之契’的‘不灭圣地’。那可能是终结这一切灾难,甚至……让苏晓醒来的关键。”
听到苏晓的名字,红鲤和林雪都沉默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她们都会跟随。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承载了万古悲壮与希望传承的洞穴,转身走向源火指引的通道。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通道的刹那,叶凡怀中的“时光遗骸”碎片,再次微微发热,传递出一段极其模糊、仿佛来自更久远之前、甚至可能跨越了“放逐序列”纪元的碎片信息:
“……警告……‘门’的本质……非毁灭……乃‘同化’与‘归一’……”
“……‘圣地’……或许并非答案……而是……另一种开端……”
“……小心……契约……本身……”
信息模糊至极,瞬间消失,仿佛只是幻觉。
叶凡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这残片,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矛盾的、令人不安的秘密?
但他没有时间深思。通道已然在望,前路漫漫。
他紧了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新生的、融合了龙血、秩序、净火的多重力量。
无论前方是答案,还是另一种开端,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守护,为了承诺,也为了……揭开那被时光尘埃掩埋的,最终真相。
(第17卷:零号秘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