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第七天,龙门地下七层,特级监护室。
红鲤睁开了眼睛。
第一感觉是疼痛——不是伤口的那种痛,而是更深的、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灼烧感。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她的心脏里扎根,每一次心跳都带起一阵灼热的脉动。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皮肤光滑如初。但透过半透明的病号服,能看到胸腔深处,有一团微弱的七彩光芒在跳动——那是叶凡留下的灰烬,移植到她心脏后,与她的生命本源融合形成的某种全新的东西。
“你醒了。”
林雪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端着一杯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
“我睡了多久?”红鲤的声音沙哑。
“七天。”林雪扶她坐起来,“博士说生命置换术很成功,但你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外来’的生命本源。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的刀魂彻底沉睡了。妖刀‘红怨’现在只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兵器,没有灵性了。”
红鲤看向床头。
那把陪伴她多年的妖刀就靠在墙边,刀身黯淡无光,曾经流转的血色纹路已经消失,看起来和普通的唐刀没什么两样。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刀柄。
但在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嗡!
刀身突然剧烈震颤!一道七彩光芒从红鲤的心脏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注入刀身!
妖刀“红怨”的刀身上,竟然开始浮现出全新的纹路——不再是血色,而是七彩交织的、如同火焰燃烧般的纹路!
红鲤感觉到,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正通过刀柄涌入她的体内。
那不是刀魂。
是薪火的力量。
叶凡留下的那点灰烬,不仅救了她的命,还将部分薪火之力,烙印在了她的身体和武器上。
“这是”林雪瞪大眼睛。
红鲤握着刀,站起身。
她只是随意挥动了一下,空气中就留下了一道七彩的火焰轨迹。轨迹久久不散,散发出温暖而浩瀚的气息——与叶凡的薪火一模一样,只是微弱了许多。
“我好像”红鲤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继承了叶凡的一部分能力。”
她闭上眼睛,尝试调动那力量。
七彩火焰从她周身涌出,在背后凝聚成一对若隐若现的光翼。虽然远不如叶凡完整薪火那般强大,但已经超越了普通皇级巅峰的层次。
代价是,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停下!”林雪连忙制止,“博士说过,你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强行使用新力量会损伤生命本源!”
红鲤散去火焰,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但她的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力量可以用来战斗。”她看向林雪,“可以用来完成叶凡未完成的事。”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被推开。
青龙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
“醒了就好。”青龙看着红鲤,“感觉怎么样?”
“能战斗。”红鲤的回答简单直接。
青龙点点头,将文件递给她:“那就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要出发去罗睺谷。”
红鲤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文件里是罗睺谷的详细情报——包括地理环境、能量读数、疑似守卫力量、以及一条通过地脉裂缝潜入的隐秘路线。
“这条路线是谁提供的?”红鲤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罗睺谷的探测一直失败,怎么突然有了这么详细的情报?”
“夜枭。”青龙说,“他说动用了埋在‘新黎明’内部二十年的暗线,才拿到了这份情报。”
“夜枭”红鲤皱眉,“可靠吗?”
“他是龙门的情报总管,为组织服务了三十年。”青龙沉默了一下,“理论上可靠。但”
“但什么?”
“最近一个月,夜枭的行为有些反常。”青龙压低声音,“他频繁出入总部档案室,调阅的都是一些关于上古封印、神狱构造、还有薪火传承的绝密档案。”
红鲤眼神一凛:“他在调查叶凡?”
“不止叶凡。”青龙摇头,“他在调查所有与薪火相关的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所有使徒。而且,他的调查方式很隐蔽,如果不是我权限够高,根本发现不了。”
“你怀疑他?”
“我只怀疑所有人。”青龙的声音冰冷,“叶凡牺牲后,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他将另一份文件递给红鲤。
这是龙门内部的人员变动记录。过去七天,有十七名中高层干部“主动申请”调往海外分部,其中有九人都是夜枭的直属部下。
“他们在撤离。”红鲤看懂了,“夜枭在把他的人调走,远离总部。”
“而他自己,却坚持要加入罗睺谷行动。”青龙补充道,“理由是,他对那里的了解最深,可以充当向导。”
“这是个陷阱。”红鲤断言。
“我们都知道这是陷阱。”青龙看着她,“但重启之种的指引不会错,罗睺谷必须去。夜枭的陷阱,反而可能是我们找出真相的机会。”
“你要将计就计?”
青龙点头:“三天后的行动,表面上是六人小队——我、你、烈、阿尔弗雷德、诸葛明、还有夜枭。但实际上,林雪会带着一队精锐暗中跟随。如果夜枭真有问题,我们要在罗睺谷内部,把他和幕后黑手一起揪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但风险很大。罗睺谷是终焉的起源地,里面有什么危险,谁也不知道。而夜枭敢在那里设局,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控制局面。”
红鲤握紧了手中的妖刀。
刀身上的七彩纹路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
“我会去。”她说,“就算是为了叶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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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龙门总部,地下十三层,绝密档案库。
夜枭站在一排古老的卷宗前,手中捧着一卷已经泛黄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记录着一段用上古文字书写的密文。这种文字早就失传了,但夜枭却看得懂——因为三十年前,当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文字时,就有人教会了他。
那个人,自称“守墓人”。
夜枭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员,在执行一次侦查任务时误入某个上古遗迹,被遗迹中的防御机关重伤濒死。就在他意识模糊时,一个穿着灰袍、面容模糊的身影出现了。
那人救了他,治好了他的伤,还传授了他解读上古文字的方法。
“你是被选中的人。”那人对他说,“这个纪元需要一个‘见证者’,见证文明如何走向终结,见证终焉如何吞噬一切。而你,就是那个见证者。”
夜枭当时不明白。
直到三年前,那个人再次出现。
那时,“新黎明”刚刚浮出水面,终焉的迹象开始显现。那个人找到夜枭,只说了一句话:
“时候到了。开始你的使命吧。”
从那天起,夜枭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潜伏在龙门,爬到情报总管的位置,掌握了组织所有的秘密。他表面上为龙门服务,暗中却在收集关于薪火、关于终焉、关于重启的一切情报。
然后,把这些情报,通过某种特殊的联络方式,传递给“守墓人”。
他不知道守墓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些情报最终流向哪里。但他知道,自己是在为更伟大的目标服务——一个超越了组织、国家、甚至整个文明的目标。
“罗睺谷”夜枭轻声自语,手指抚过羊皮纸上的一个标记。
那是罗睺谷内部某个特定位置的标记。羊皮纸上记载,那里埋藏着“终焉之种”——不是重启之种的对立面,而是另一种可能性的种子。
守墓人要他去罗睺谷,取出终焉之种。
至于拿到之后做什么,守墓人没说。
夜枭也不问。
他只是执行使命。
将羊皮纸放回原处,夜枭转身离开档案库。在走廊的转角,他遇到了一个人。
烈。
这位独臂的战神山主靠在墙上,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夜枭。”烈的声音很平静,“你要去罗睺谷?”
“是的。”夜枭点头,“我对那里比较熟悉,可以做向导。”
“你对那里有多熟悉?”烈盯着他的眼睛,“比青龙还熟悉?比诸葛明还熟悉?还是说你有别的信息来源?”
夜枭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依旧平静:“我做情报工作三十年,总有些自己的渠道。”
“是吗?”烈直起身,走到夜枭面前,“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最近调走了那么多部下?罗睺谷行动这么重要,你不想多带几个自己人帮忙?”
空气骤然凝固。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夜枭笑了:“烈先生,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只是好奇。”烈咧嘴,笑容里带着野性的锋芒,“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谨慎一点总没错。”
“谨慎是对的。”夜枭点头,“所以我才调走部下——因为罗睺谷太危险,我不想让他们送死。”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摆了摆手:“行吧。三天后见。”
他转身离开。
夜枭看着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苍白色的晶体——和他曾经解剖过的新黎明成员大脑中发现的晶体一模一样,只是体积更大,光泽更纯净。
这是守墓人给他的。
“在进入罗睺谷核心区域后,捏碎它。”守墓人是这么说的,“它会指引你找到终焉之种。”
夜枭看着晶体,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将晶体贴身收好。
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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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清晨。
龙门总部停机坪,一艘经过改装的灵能飞梭已经准备就绪。
六人小队集结完毕。
青龙、红鲤、烈、阿尔弗雷德、诸葛明、夜枭。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携带了组织最先进的装备和足够支撑一个月的补给。
林雪带着五十名龙门精锐,乘坐另一艘飞梭,会在一小时后起飞,保持安全距离跟随。
“最后确认一遍任务目标。”青龙环视众人,“潜入罗睺谷,找到重启装置,查明终焉真相。如果途中遭遇无法抗衡的威胁,以保全重启之种为第一优先级。”
他的目光在夜枭身上停留了一瞬。
“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
“出发。”
六人登上飞梭。
引擎启动,灵能护盾展开,飞梭缓缓升空,朝着东方——长江流域的方向飞去。
而在飞梭的货舱里,一个被特殊容器密封的箱子中,重启之种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种子内部,那点属于叶凡的七彩灰烬,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又仿佛在发出警告。
飞梭穿过云层,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与此同时,在龙门总部的最高层了望台上,博士拿着望远镜,目送飞梭离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棋子都入场了”
“那么,游戏正式开始。”
他转身,走进电梯,按下通往地下最底层的按钮。
那里是龙门最机密的实验室,存放着组织所有的禁忌研究成果。
也包括博士私自进行的,那些连青龙都不知道的“实验”。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而在电梯的监控画面中,博士的身影,突然扭曲了一下。
仿佛有另一个模糊的、穿着灰袍的影子,与他重叠在一起。
一瞬即逝。
(第3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