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在长江流域上空悬停时,天色已近黄昏。
从舷窗向下望去,群山连绵的褶皱中,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凹陷——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圆形盆地,盆地内部不是常见的植被或裸露岩层,而是一片粘稠的、缓慢流动的灰白色“泥沼”。
那就是罗睺谷。
即使在数千米高空,也能感觉到从盆地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不是能量威压,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性否定”——仿佛那片区域本身就在抗拒“生命”这一概念。
“能量读数异常。”诸葛明盯着手中的探测仪器,屏幕上的曲线疯狂跳动,“谷内的空间结构极度紊乱,常规探测手段失效百分之八十。而且有生命反应。”
“新黎明的守卫?”红鲤站在舷窗边,手按在腰间的妖刀上。移植叶凡灰烬后,她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敏锐了数倍,此刻能清晰感觉到谷中至少有三十个皇级以上的能量源。
“不完全是。”诸葛明摇头,“生命特征很混乱,一部分符合‘苍白眷属’的标准,但另一部分像是某种改造体,兼具生物和机械特征。”
“第三方势力?”青龙看向夜枭。
夜枭点头:“根据情报,罗睺谷内部已经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生态圈。新黎明在这里建立了前哨站,但去年开始,他们被另一股势力压制,现在只能控制谷口区域。谷地深处被那股势力占据。”
“什么势力能压制新黎明?”烈皱眉。
“不清楚。”夜枭摊手,“我的暗线只探查到,那股势力的成员都穿着统一的灰袍,他们不攻击谷外的任何人,但只要有人进入谷地深处,就会遭到无差别清除。”
灰袍。
这个词让红鲤心头一跳。
她想起了慧明临死前提到的“守墓人”。
“管他什么势力。”烈活动着独臂,“挡路的,打过去就是了。”
“没那么简单。”青龙摇头,“我们的目标是潜入,不是强攻。夜枭,你说的那条地脉裂缝在哪里?”
夜枭调出全息地图,指向盆地西北侧的一片悬崖:“这里。悬崖下方三百米处,有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直通谷地深处。裂缝内部空间狭小,能量干扰极强,但正因为如此,守卫很少。”
“你确定?”红鲤盯着夜枭的眼睛。
“我的人亲自走过。”夜枭平静地回视,“当然,如果你们不信任我,可以另选路线。”
短暂的沉默后,青龙做出决定:“就按夜枭的路线走。所有人,检查装备,三分钟后准备索降。”
飞梭降低高度,悬停在悬崖上方。
六人依次索降,落入下方弥漫的灰白色雾气中。
雾气有腐蚀性。即使是皇级强者的护体灵力,在接触雾气的瞬间也发出滋滋的声响。红鲤心脏处的七彩灰烬自动反应,一层微弱的火焰覆盖体表,将雾气隔绝在外。
“这雾在侵蚀灵力。”阿尔弗雷德皱眉,圣光护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不要长时间暴露。”夜枭走在最前面,“跟我来,裂缝就在前面。”
他在悬崖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缝隙。缝隙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里面情况未知,我打头阵。”夜枭说着,率先挤了进去。
青龙紧随其后,接着是红鲤、烈、阿尔弗雷德,诸葛明殿后。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深。
向下爬行了约两百米后,周围的空间突然开阔——他们进入了一条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洞壁上长满了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地面是湿滑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奇怪。”诸葛明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这里的岩石有被人工打磨的痕迹。而且,苔藓的分布太规律了,像是被刻意种植的照明系统。”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溶洞两侧的岩壁,突然裂开数十道缝隙!
每一道缝隙中,都探出了一根苍白的手臂!
手臂前端不是手掌,而是旋转的骨刃或喷射口!
“陷阱!”青龙暴喝,第一时间撑开防御屏障!
但攻击已经到来。
数十道苍白光束从喷射口中射出,瞬间淹没了六人所在的区域!
轰——!!!
溶洞剧烈震颤,岩顶簌簌落下碎石。
红鲤在攻击到来的瞬间,本能地挥刀格挡。妖刀“红怨”上的七彩纹路骤然亮起,一道火焰屏障在她身前展开,竟然挡住了大部分光束!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烈的独臂被一道光束擦过,伤口处迅速蔓延苍白色的结晶。阿尔弗雷德的圣光护盾破碎,左肩被洞穿。诸葛明更糟——他被三道光束同时命中,胸口、腹部、大腿各开了一个血洞,当场重伤!
只有青龙和夜枭勉强无损。
“夜枭!”青龙怒吼,“这就是你说的安全路线?!”
夜枭脸色难看:“我不知道我的人明明——”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溶洞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缓慢、沉重、如同金属敲击地面的脚步声。
六人抬头,看向络’,只要网络不灭,我就可以无限重生。”
他看向红鲤的心脏位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而且这一次我带了更好的‘身体’来。”
话音落落,机械巨人和灰袍女人同时动了!
机械巨人冲向青龙和烈,六条机械臂如同绞肉机般旋转,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能!灰袍女人则扑向阿尔弗雷德和诸葛明,她的双手化作苍白触须,疯狂抽取着两人的生命力!
而西恩,一步步走向红鲤。
“你的刀魂燃烧了,现在的你,只是靠着叶凡留下的一点灰烬苟延残喘。”西恩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把那点灰烬给我吧。我会好好使用它的——毕竟,它曾经的主人,可是我最‘喜欢’的对手呢。”
红鲤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举起妖刀。
刀身上的七彩纹路,在这一刻,燃烧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七彩的火焰从刀柄蔓延到刀尖,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白昼!
“喜欢?”红鲤轻声说,“那你就好好看着。”
她踏前一步。
脚下岩石炸裂!
“这一刀——”
妖刀斩落!
“是为叶凡!”
七彩火焰化作一道横贯溶洞的刀芒,朝着西恩当头斩下!
刀芒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连苍白雾气都瞬间蒸发!
西恩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抬起双手,在身前织出一张苍白色的梦境网络——那是他在上海用过的招式,能困住皇级巅峰的幻术屏障。
但这一次,没用。
七彩刀芒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撕裂了梦境网络,继续斩向西恩的身体!
西恩瞳孔骤缩,身形瞬间暴退!
但刀芒太快了!
嗤——!
一声轻响。
西恩的左臂,齐肩而断。
断臂落地,迅速化为苍白色的灰烬。
“你”西恩盯着红鲤,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你继承了叶凡的薪火之力?”
“不止继承。”红鲤的声音冰冷,“我还要用这力量,杀光你们这些杂碎。”
她再次举刀。
但这一次,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移植的灰烬在刚才那一刀中消耗过大,开始反噬她的生命本源。
红鲤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哈”西恩笑了,“看来你还没完全掌握这力量。那么轮到我了。”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打了个响指。
溶洞深处,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密密麻麻的苍白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有机械改造体,有灰袍人,还有更多奇形怪状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怪物。
所有怪物,能量波动都在皇级以上。
而红鲤这边——
青龙和烈被机械巨人死死压制,险象环生。阿尔弗雷德和诸葛明重伤倒地,勉强自保。夜枭夜枭不见了。
他在战斗开始的瞬间,就消失在了阴影中。
“看来”西恩微笑,“你们被抛弃了呢。”
红鲤咬牙,握紧刀柄。
她知道,今天可能真的走不出去了。
但至少
要拖几个垫背的。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燃烧最后的生命本源,强行催动薪火之力。
就在这时——
溶洞的顶部,突然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被某种力量“融化”了。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僧,面容枯槁,眼神浑浊,仿佛随时会断气。
但他的出现,却让整个溶洞的空气都凝固了。
!包括西恩在内,所有苍白怪物同时停止了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僧落地,看都没看那些怪物,只是看向红鲤。
“红鲤施主,”他双手合十,声音沙哑,“贫僧来晚了。”
红鲤愣住:“你是”
“少林,慧明。”老僧说,“或者说慧明体内的另一个‘我’。”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红鲤的心脏。
“你体内的灰烬,在呼唤我。”
“因为我和它同出一源。”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僧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死亡,而是回归。
他的血肉化作无数光点,涌入红鲤的心脏!
红鲤感觉到,一股浩瀚、古老、充满了慈悲与决绝的力量,在她体内苏醒。
那不是薪火。
而是另一种同样伟大的力量。
“守望者第七席,‘寂灭禅师’苦荷。”老僧最后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当年我选择‘主动终结’,却留了一缕残魂在世间,想看看这个纪元会如何选择。”
“现在我看到了。”
“你们选择了战斗,选择了希望,选择了即使明知会死,也要为后人铺路。”
“那么,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做点什么了。”
光点完全融入。
红鲤的心脏处,七彩灰烬的旁边,多了一颗金色的、缓缓旋转的佛珠。
佛珠中,蕴含着苦荷毕生的修为,和他对“寂灭”法则的全部理解。
那是与薪火完全相反,却又殊途同归的力量。
红鲤睁开眼睛。
她的左眼燃烧着七彩火焰,右眼却流淌着金色的佛光。
一半薪火,一半寂灭。
“西恩。”她轻声说,“现在,轮到我了。”
妖刀再起。
这一次,刀身上的纹路变成了金色与七彩交织。
一刀斩出。
不是刀芒,而是一幅画卷。
画卷中,有文明兴衰,有众生悲欢,有星辰诞生与湮灭,有时间长河的起点与终点。
那是“存在”与“终结”的对立统一。
是苦荷与叶凡的力量,在红鲤身上融合而成的全新境界。
西恩想要躲,想要挡,想要反抗。
但他动不了。
因为在那幅画卷展开的瞬间,他就被“定义”了。
被定义为了“应该被终结之物”。
于是,他终结了。
连同他带来的所有苍白怪物,一起。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溶洞恢复了寂静。
青龙和烈喘着粗气,看着红鲤,眼中满是震撼。
阿尔弗雷德和诸葛明挣扎着坐起,同样目瞪口呆。
只有红鲤,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妖刀。
刀身上的光芒缓缓收敛。
她感觉到,苦荷的力量正在消退——那只是一缕残魂的馈赠,用完就没了。
但叶凡的灰烬,却在佛珠力量的滋养下,壮大了一分。
仿佛叶凡的意识,也在慢慢苏醒。
“红鲤”青龙走上前,“你”
“我没事。”红鲤摇头,看向溶洞深处,“夜枭跑了。但他跑不远。”
她心脏处的佛珠微微发热,传递来一个清晰的方位指引。
那是苦荷残留意识中,关于罗睺谷核心区域的记忆。
“我知道路怎么走了。”红鲤说,“跟我来。”
她转身,朝着溶洞深处走去。
步伐坚定,再无犹豫。
而在溶洞的阴影中,夜枭靠在一处岩壁后,脸色惨白。
他手中握着那枚苍白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纹。
就在刚才红鲤融合苦荷力量的瞬间,晶体突然发烫,几乎要炸开。
仿佛在恐惧。
又仿佛在兴奋。
“守墓人大人”夜枭低声自语,“您要找的东西好像不止一个啊”
他将晶体贴身收好,朝着与红鲤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去。
溶洞深处,两条岔路,通向不同的命运。
而在罗睺谷的最深处,那座被苍白泥沼环绕的古老祭坛上。
一颗巨大的、跳动的苍白心脏,突然加快了搏动频率。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又仿佛
在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