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死的那天,刚好是他十八岁生日。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早上这孩子还偷偷摸摸找到老陈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头是攒了半年的能量结晶碎片——花园里当钱使的硬通货。他红着脸问:“陈爷爷,这些够换块糖吗?不用太甜,就就一点点甜就行。”
老陈头当时还笑他:“大小伙子过生日,就讨块糖?”
石头目光垂向地面,话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给、给红鲤姐她最近老皱着眉,吃了这个,兴许能好点儿。”
老陈头鼻子一酸,从柜子最深处翻出块拇指大的、压得扁扁的麦芽糖——还是玄知在世时熬的,统共就剩三块了。他塞给石头:“拿去,就说我给的。”
石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揣着糖跑了。
那是上午的事。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第一波“东西”从西边的地平线上冒出来了。
了望塔是小疙瘩带人新建的,立在花园西边最高的土坡上,三十米高,用的是燧石文明特有的“活石”技术——石头里掺了特殊菌种,受了伤能自己长好。塔顶站着了望员,是两个年轻的光球族,他们不要睡觉,不要吃饭,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远方。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那个叫“萤火”的光球。
他正在记录云层流动的数据,忽然感觉远处的地平线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像隔着一层滚烫的空气看东西时,那种扭曲的、不真实的晃。他调高感知精度,把意识聚焦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地平线上,凭空裂开了三道口子。
不是地裂,是悬在半空中的、竖着的裂缝,每道都有十几米高,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色。裂缝像三只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里头是深不见底的、旋转的黑暗。
“警报——”萤火的声音通过共鸣网络传遍整个花园,“西边——出现空间裂缝——三道——”
花园瞬间活了。
红鲤从床上弹起来——她本来在午休,昨晚守夜到天亮,刚躺下不到两个时辰。刀就在枕边,她抓起来就往外冲。
林雪正在教几个水银族的孩子认符文,听见警报手一抖,粉笔掉在地上摔成三截。她连句交代都没有,转身就跑。
雷虎在西边矿坑,他直接从三十米深的掌子面往上跳,脚尖在岩壁上连点七八下,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
婴儿被守炉人抱着,正在玄知树下听老人讲第一纪元的传说。听见警报,孩子的小手猛地攥紧了守炉人的衣襟:“来了”
“什么来了?”守炉人还没反应过来。
“门里出来的东西。”婴儿的金色眼睛盯着西方,“很多很饿。”
红鲤冲上西墙的时候,第一波东西已经冲到三里外了。
那不是什么“怪物”——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怪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团粘稠的、暗红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滚、蠕动。雾气经过的地方,草木瞬间枯死,土地变成焦黑色,连石头都“滋滋”地冒出青烟。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雷虎骂了一句。
“怨秽。”林雪脸色发白,“被囚禁在门里的亡魂,被污染后形成的秽物。它们会吞噬一切生命能量。”
她甩手扔出三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三道淡蓝色的光墙,挡在花园西墙外三百米处。光墙刚成型,第一团暗红雾气就撞了上来。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炸在脑子里的。那团雾气撞在光墙上,像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面上,“嗤啦”一声,雾气消散了一小半,但光墙也剧烈摇晃,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撑不住!”林雪咬牙,“这东西的数量太多了!”
红鲤放眼望去。
地平线上,暗红色的雾气像决堤的洪水,一股接一股地从三道裂缝里涌出来。不是几十股,是几百股,上千股,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汇成一片翻滚的、粘稠的“海”,朝着花园的方向平推过来。
所过之处,大地死寂。
“所有战斗人员——上墙!”红鲤的声音通过扩音阵传遍花园。
墙头上瞬间站满了人。人类战士握紧了刀枪,燧石文明的巨人扛起了石锤,水银族凝聚出锋利的凝胶刀刃,光球族飘到高处,身体扩散成一片片光幕,准备干扰秽物的感知。
婴儿被守炉人抱上墙头。
孩子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暗红之海,小手在胸口按了按——那里,七彩鳞片正在发烫。
“红鲤阿姨,”他轻声说,“它们在哭。”
“哭?”
“嗯。”婴儿的金色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它们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是被门里的黑暗扭曲了,变成了只会吃的怪物。但它们心里还在哭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
红鲤握刀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玄知死前说的话:“有些东西啊,看着凶,其实是疼得受不了了。”
“能救吗?”她问。
婴儿摇摇头:“太多了我一次救不过来。而且”
他指着那片暗红之海的最深处:“那里头有‘母体’。所有的秽物,都是从它身上分裂出来的。不杀了母体,杀多少小秽物都没用。”
“母体在哪?”
“裂缝后面。”婴儿说,“它太大了,过不来,只能分出这些小东西来开路。等把花园的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它才能挤过来。”
红鲤明白了。
这是一场消耗战。
要么他们被活活耗死,要么冲进裂缝,杀了母体。
没有第三条路。
“林雪。”她转头。
“在。”
“城墙能撑多久?”
林雪快速心算:“以现在的攻击强度最多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防护阵能量耗尽,秽物就会直接接触城墙。城墙本身扛不住这种侵蚀——雷虎用的矿石里有生命能量,正好是它们最爱吃的。”
一个时辰。
红鲤看向墙下。
暗红之海已经推进到距离光墙不到一百米了。最前面的秽物像发疯似的撞击光墙,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墙剧烈颤抖,裂痕越来越多。林雪额头冒汗,双手结印,拼命往阵眼里灌注能量,但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得有人出去。”红鲤说,“把战场推到远离城墙的地方。”
“我去。”雷虎把上衣一扯,露出精壮的上身,“老子这身肉硬,能多扛一会儿。”
“我也去。”小疙瘩闷声说,“石头的身体,不怕腐蚀。”
“不行。”红鲤摇头,“你们俩是守城的主力,不能轻易出去。得找个速度快、能骚扰、打不过还能跑回来的。”
墙头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去。”
是石头。
小伙子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墙,手里握着把新打的刀——刀身细长,是红鲤昨天刚教他的“游身刀”制式。他站在人群后面,脸还有点红,但眼睛亮得吓人。
“红鲤姐,我跑得快。”他说,“你昨天不是还夸我步法练得好吗?我出去,绕着它们跑,能引走一部分。”
“胡闹!”红鲤瞪他,“你知道外头是什么吗?沾上一点你就——”
“我知道。”石头打断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麦芽糖,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红鲤姐,这个给你。本来想晚上再给的,现在先给你吧。”
红鲤愣愣地接过糖。
“陈爷爷说,吃了糖,心里能甜点。”石头咧开嘴笑了,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你别总皱眉,皱眉不好看。”
说完,他转身就跳下了城墙。
“石头——!”红鲤想抓,没抓住。
小伙子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力,起身就朝着光墙缺口的方向冲去。他的速度真的很快——这两个月没日没夜地练,步法已经练出了一点“游身”的精髓,脚下像踩着风,几个呼吸就冲到了光墙边缘。
“开个口子!”他朝林雪喊。
林雪咬牙,手指一划。
光墙上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石头钻了出去。
下一秒,几十团暗红秽物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扑向他。
石头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他感觉肺在烧,腿在抖,耳边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身后,暗红色的秽物紧追不舍,它们没有脚,但贴着地面翻滚的速度快得吓人,最近的一团离他后背不到三米。
他不能停。
红鲤姐说了,他的任务是“引”,是“扰”,是把尽可能多的秽物带离城墙。所以他不能直线跑,得拐弯,得变向,得让这些没脑子的东西跟着他兜圈子。
他冲进一片枯死的树林——昨天这里还绿意盎然,现在只剩焦黑的树干。他在树桩之间穿梭,利用地形甩开一部分秽物。一团秽物撞在树桩上,“轰”地炸开,暗红的雾气弥漫,他屏住呼吸从雾气边缘擦过,感觉裸露的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疼。
低头一看,手臂上已经起了一片水泡。
不能停。
他继续跑,冲上一座土丘,又从另一面滑下去。滑到一半,他看见丘底聚集着至少上百团秽物——它们正在“融合”,几十团小的凑在一起,蠕动、挤压,最后变成一团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型秽物。巨秽物的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人脸,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张着嘴无声呐喊的脸。
石头汗毛倒竖。
他想起婴儿说的:这些秽物,曾经都是人。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秒,巨型秽物猛地“睁”开了眼睛——不是真的眼睛,是表面裂开两道猩红的缝隙。缝隙对准他,下一秒,一道暗红色的光束激射而出。
石头本能地往旁边扑倒。
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击中身后一棵枯树。树干瞬间汽化,连灰都没剩下。
他爬起来继续跑,肩膀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衣服烧穿了,皮肤焦黑一片,已经没知觉了。
但他还在跑。
因为他听见城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他引走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秽物,城墙的压力小多了。红鲤姐他们应该能多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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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冲进一片乱石滩,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他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
身后的秽物越来越近。
最近的一团,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脚跟了。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已经很远了,在夕阳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引出来的秽物,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暗红色的沼泽,把他团团围住。
没路跑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刀。
刀身映着夕阳,也映着他年轻的脸。
“红鲤姐,”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糖甜吗?”
然后他举起刀,朝着扑来的秽物,一刀斩下。
城墙上,红鲤看见了远处炸开的那团光。
不是火光,是生命能量燃烧到极致时,炸开的、纯净的白色光芒。光芒很短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但在那片暗红色的秽物海洋里,亮得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光芒熄灭后,那一带的秽物静止了。
它们不再翻滚,不再蠕动,像被按了暂停键,呆呆地“站”在原地。几秒钟后,最靠近爆炸中心的几十团秽物,开始缓缓消散——不是被击溃的消散,是温柔的、像雪花融化一样的消散。
消散前,它们的颜色从暗红,慢慢褪成淡红,再褪成透明。透明的雾气升上天空,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像是解脱了。
红鲤手里攥着那块麦芽糖,糖纸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她没哭。
只是眼睛红得吓人。
“林雪。”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在。”
“开城门。”
“什么?”
“我说——”红鲤转过头,盯着林雪,“开城门。所有人,跟我冲出去。”
“你疯了?!”雷虎吼,“外头还有至少七百团秽物!现在冲出去是送死!”
“石头用命给我们换来的时间,不是让我们缩在墙后头等死的。”红鲤一字一顿,“一个时辰?我等不了。我现在就要去裂缝那儿,把那个‘母体’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她拔出刀。
赤焱燃起,但这次的火焰不对劲。
不是暗红,不是淡金,是纯粹的、炽烈的白。白得像石头最后炸开的那道光,白得像要烧穿一切黑暗。
火焰顺着刀身蔓延到她的手臂,再到全身。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尊白色的火人,热浪逼得周围人连连后退。
“红鲤姐,你的身体——”林雪惊呼。
“死不了。”红鲤咧嘴笑了,笑容惨烈,“玄知给的这条命,老爷子给的这颗心,今天该还了。”
她看向婴儿:“晨,指路。”
婴儿从守炉人怀里跳下来,走到她身边,小手拉住她的衣角。
“我也去。”
“不行——”
“母体认得我的味道。”孩子仰起脸,金色眼睛里倒映着白色的火焰,“只有我能找到它真正的心脏。”
红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
“抓紧了。”
她转身,面向城墙下那片暗红之海。
“所有人——”她的声音通过火焰的力量,传遍城墙,“想报仇的,跟我走。”
城门缓缓打开。
红鲤第一个冲了出去。
白色的火焰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像一颗逆行的流星,一头扎进黑暗。
雷虎啐了一口,抡起铁镐:“妈的死就死吧!”
他第二个冲出去。
小疙瘩带着三十个岩石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水银族化作一片银白色的浪涛,光球族在空中铺开光幕,人类战士握紧武器,沉默地冲出城门。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
只有脚步声,沉重的、决绝的脚步声,像一场无声的冲锋。
暗红秽物像闻到血腥味的兽群,疯狂地扑上来。
红鲤挥刀。
白色的火焰斩过,秽物像遇到阳光的雪,瞬间汽化。她不停,继续往前冲,刀光所过之处,暗红退散,一条笔直的通道硬生生被她劈开。
婴儿趴在她肩上,小手按着她后颈,金光顺着她的经脉流入刀身。每多一分金光,白色火焰就炽烈一分。
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黄油。
一路向前。
身后的队伍在缩小。
不断有人倒下——被秽物扑中,瞬间就被吸干,化作一具干尸。但倒下的人,在最后一刻都会炸开,用最后一点生命能量,清空周围一片区域。
用命开路。
用血铺路。
夕阳完全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冲到了裂缝前。
三道裂缝,像三张咧开的、嘲笑的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秽物。裂缝深处,能看见一个庞大的、蠕动的阴影——那就是母体。
它太大了,大得超出想象。
像一座肉山,挤在裂缝后面的空间里,表面长满了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婴儿从红鲤肩上跳下来,小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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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破?”红鲤喘着粗气,白色火焰已经弱了很多,她身上到处都是伤,最重的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腰,深可见骨。
“得有人进去。”婴儿说,“进到它身体里,从内部破坏。”
红鲤看向身后。
跟上来的人,不到出发时的一半。雷虎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骨头应该断了。小疙瘩胸口缺了一大块,石质的身体正在缓慢修复,但速度很慢。林雪脸色惨白,维持了一路的防护阵,她的能量快耗尽了。
“我去。”雷虎啐出一口血沫。
“不。”红鲤摇头,“你的身体扛不住里面的侵蚀。我去。”
“红鲤姐——”林雪想说什么。
红鲤已经转过身,摸了摸婴儿的头。
“晨,帮我开条路。”
婴儿咬破指尖,用血在她眉心画了个复杂的符号。
“这个能暂时保护你的意识不被污染。但只有一刻钟。一刻钟后,符号失效,你会被母体的记忆淹没。”
“够了。”红鲤咧嘴笑。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们,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墙,看了一眼天上刚刚亮起的第一颗星。
然后,她举起刀,刀尖对准母体。
白色的火焰最后一次燃起。
她冲了出去,不是冲向母体表面,而是朝着它正中央那张最大的、正在咆哮的人脸,一刀刺入。
刀身没入,直至刀柄。
母体发出无声的、震天动地的尖啸。
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红鲤抓住刀柄,用力一拧,然后整个人顺着刀身,钻进了母体内部。
黑暗。
粘稠的、腥臭的、蠕动的黑暗。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沼泽,无数冰冷的、滑腻的东西缠上来,想钻进她的七窍,钻进她的伤口,钻进她的脑子。眉心的符号在发烫,金光撑起一个薄薄的气泡,把她护在里面。
她往前“游”。
游过堆积如山的尸骸,游过流淌成河的脓血,游过无数张在黑暗中哀嚎的脸。
她看见了那个文明最后的样子——不是婴儿描述的那座会唱歌的城,是城塌了以后,所有人挤在废墟里,互相撕咬、吞噬、咒骂的样子。绝望像瘟疫一样传染,最后所有人都疯了,用最后的力量砸开了“门”,想把痛苦传给别人。
然后他们就被门里的黑暗吞噬了。
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红鲤咬着牙,继续往前。
气泡越来越薄,金光越来越暗。
终于,她看见了“心脏”。
那是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布满黑色血管的内瘤。瘤体表面,嵌着一张脸——是那个文明最后的“王”,一个曾经英俊、仁慈、受万民爱戴的男人。现在他的脸扭曲成怨毒的鬼相,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也是来杀我的?”王的脸开口,声音直接在红鲤脑子里响起。
“我是来让你睡觉的。”红鲤说。
“睡?”王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睡了我的族人怎么办?他们还在疼还在哭我得让他们也睡”
“你这样他们永远睡不了。”红鲤握紧刀,“你把他们困在你的痛苦里,让他们一遍遍重温最可怕的记忆。你不是在救他们,你是在折磨他们。”
王愣住了。
“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他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哭腔,“我答应过要保护他们的我答应过的”
红鲤想起玄知。
想起老人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傻孩子们要好好活啊。”
她松开刀柄,伸出手,按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不是攻击。
是像母亲抚摸孩子那样,轻轻地、温柔地抚摸。
“睡吧。”她轻声说,“你太累了。”
眉心的符号,在这一刻熄灭了。
最后的金光顺着她的手,流进王的脸里。
王脸上的怨毒,一点点褪去。
他闭上眼睛,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沉沉睡去。
心脏停止了跳动。
母体开始崩塌。
红鲤感觉意识在模糊。
最后一刻,她好像听见了石头的声音,很轻,带着笑:
“红鲤姐,糖甜吗?”
她笑了。
“甜。”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城墙外,母体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温柔的、像蒲公英散开一样的崩解。暗红色的肉山化作无数光点,光点是淡金色的,暖暖的,像初春的阳光。
光点洒向大地。
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重新泛绿,枯死的草木抽出新芽,连那些战死者的尸体,都在光点中缓缓化作尘埃,尘归尘,土归土。
三道裂缝,缓缓闭合。
天空,下起了淡金色的雨。
林雪跪在地上,看着母体消失的地方,看着红鲤最后钻进去的那个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小片特别绿的草地,草地上,开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花心里,嵌着一块融化的麦芽糖。
雷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小疙瘩沉默地站着,晶体眼睛里流下两行石质的泪。
婴儿走到那朵小白花前,蹲下身,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红鲤阿姨,”他轻声说,“我们赢了。”
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晃。
像是在点头。
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
(第10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