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暮色渐浓，萧氏二房的旧宅早已断壁残垣，荒草没过了石阶。
萧艈带着林萧立在颓圮的院门前，听着身旁幸存的二房老仆泣不成声地诉说：“当年二老爷在户部任上，本是查出了肖承宗贪墨漕银的端倪，正要整理折子上奏，谁知竟被肖太妃兄妹反咬一口。”老仆抹着泪，声音发颤，“他们连夜伪造了二老爷通敌的书信，又买通户部的小吏，将赃银偷偷藏进二房的库房。”
“陛下震怒之下，不问青红皂白便将二老爷和林大爷革职，念其以往功劳，法外开恩，就只收掉府邸，财产充公。肖家却是落井下石，散播二房‘通敌叛国’的谣言，逼得二夫人，林二爷和林二夫人幸好在外游玩还没回来！偌大的萧家二房，一夜之间便败落了。”老仆捶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他们说二老爷是咎由自取，可谁知道，这全是肖太妃为了护住肖承宗，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布下的灭口毒计啊！”
林萧的指尖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原来肖家的恶行，竟不止害了他的母亲，更毁了整个萧家二房。这笔血债，又添了重重一笔。
萧艈再次回忆过去，泪水再次从眼眶滚落，他鼻子红红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垂立两侧。
同时也对自己的父母深深的无力感，他和姐姐都是大伯大伯母带大的，自己父母生而不养，只顾过着两个人的温馨世界，足迹遍布天下，从不关心自己的儿女，如今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萧家败落的消息。
除非他们银子花完了，才想起这个家吧！他摇摇头，努力把自己父母从脑海里甩走。
林萧他们循着老仆的指引，在城郊一处破败的土地庙旁，找到了那个当年被肖家收买的户部小吏。
此人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靠着给人代写书信勉强糊口。听闻林萧是为萧家二房的冤案而来，他先是惊得脸色煞白，转身就要躲，却被林一拦住了去路。
“大人饶命！小人也是被逼的啊！”小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当年肖承宗拿小人妻儿的性命相要挟，逼我把赃银搬进二老爷的库房，还逼着我在伪证上画押。事后肖家怕我泄露秘密，又派人追杀我，我只能隐姓埋名，躲在这荒郊野岭苟活！”
林萧俯身，将他扶起，声音沉缓却带着力量：“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一句实话，只要你敢在陛下面前，指证肖家的罪行。”
小吏抬起头，望着林萧眼底的恳切，又想起这些年东躲西藏的苦楚，终于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刻着肖承宗私印的令牌，还有一张他当年偷偷抄下的、肖家贿赂官员的名单。
“这是小人当年冒死藏下的东西，”小吏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了这些，就能证明二老爷是被冤枉的，就能还萧家二房一个清白！”
林萧接过匣子，指尖抚过冰冷的令牌，眼底的寒意更浓。这又是一枚重重的砝码，足以让肖家兄妹，再无翻身的可能。
皇上，这次你该下决心了吧！林萧心里期盼着，但愿皇上能够秉公执法！
夜色如墨，泼洒在相府老宅的屋脊上。
西跨院的书房里，烛火燃得旺烈，将窗纸映得一片通红。肖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原本佝偻的脊背竟硬生生挺直了几分，浑浊的眸子里满是焦灼。他身旁的继室夫人，也没了往日的端庄从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指尖抖得厉害。
下首站着的，是肖家两个在朝中任职的儿子，一个官居礼部侍郎，一个执掌京兆府。两人皆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宫里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肖老太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年迈之人特有的颤音，“荣王求了一夜的情，陛下始终没松口。林萧那小子，是铁了心要置你妹妹于死地啊！”
礼部侍郎叹了口气，沉声道：“父亲，如今满朝皆知，妹妹的罪证桩桩属实，漕运贪墨、构陷嫔妃，甚至私藏虎符，哪一条都是灭门的大罪。我们就算想保，怕是也……”
“保不住也要保！”肖老太爷猛地一拍扶手，拐杖重重杵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她是肖家的女儿，她倒了，咱们肖家满门，一个都跑不了！”
京兆府尹脸色一白，急声道：“父亲，可那虎符之事……一旦坐实，便是谋逆啊！”
继室夫人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都是那林萧，揪着当年的旧事不放！若不是他翻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萍儿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肖老太爷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事到如今，说这些无用。你们二人，连夜去联络那些受过肖家恩惠的官员，明日早朝，拼死也要向陛下进言，就说林萧公报私仇，伪造证据！至于那虎符……”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想办法，让那支铁骑的统领，永远闭嘴。”
书房里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众人的脸忽明忽暗，满室的焦灼里，透出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
夜色如墨，肖家兄弟各乘一辆马车，分头往京中官员府邸赶去。
礼部侍郎先到了吏部侍郎的府上，此人早年曾得肖家举荐之恩。他亲自叩响门环，门房却只探出半个脑袋，满脸为难：“侍郎大人，我家老爷染了风寒，早已歇下了，实在不便见客。”
礼部侍郎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我有要事相商，关乎肖家存亡，还请通传一声。”
门房却连连摆手：“老爷吩咐过，今夜谁也不见。”说罢，便“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只留他僵在原地，夜风卷着寒意，吹得他脸色发青。
另一边，京兆府尹去了御史中丞的宅邸。这人是出了名的油滑，往日里与肖家往来密切，可今日听闻是他来访，竟只让管家传话：“中丞大人说，如今肖太妃一案闹得满城风雨，他若与大人相见，怕是落人口实，还请大人早些回去吧。”
京兆府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又接连去了三户人家，要么闭门不见，要么托词回避，竟无一人肯开门相迎。
那些往日里收过肖家好处、称兄道弟的官员，此刻都像是避瘟疫一般躲着他们。肖家失势，树倒猢狲散，竟是这般光景。
两人深夜返回相府老宅，面色灰败地回禀。肖老太爷听后，一口浊气涌上喉头，猛地咳嗽起来，拐杖拄着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底满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