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四十。
安记小馆的厨房里,那口砂锅依然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姜云曦刚刚解决了三颗茶叶蛋,正意犹未尽地盯着锅里剩下的那十几颗。
她的眼神里,闪铄着一种资本家特有的、想要“拢断市场”的光芒。
“陆安。”
她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恢复了雷厉风行的姜总气场,大手一挥:
“这锅蛋,我包了。”
“待会儿我要开高层例会。你给我找个大点的饭盒,全部打包。我要带去公司,给那些整天喝黑咖啡、吃沙律的副总们改善一下伙食。”
说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顺便让他们知道知道,真正的‘顶级下午茶’到底该吃点什么。这大红袍煮的蛋,比他们排队买的什么网红贝果强多了。”
陆安正在收拾桌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姜云曦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锅里所剩无几的精华,摇了摇头:
“不行。”
“不行?”
姜云曦一愣,嘟了嘟嘴:“陆安,小气,我都跟你这样了,你还不愿意给我吗?”
“不是这个问题。”
陆安关掉火,掀开盖子,让那股浓郁的茶香更加肆无忌惮地飘散开来:
“姜总,你闻闻外面。”
姜云曦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除了茶叶蛋的香味,她似乎听到了一阵阵极其压抑的吞咽声,还有隐约的议论声。
“这味儿太霸道了。”
陆安无奈地笑道:
“从早上六点开始,这香味就飘满了整条幸福里。隔壁王大爷连太极都不打了,就在阳台上趴着闻味儿;修车铺的张师傅到现在还在假装修同一个轮胎,眼睛一直往我这儿瞟。”
“我要是让你把这锅端走了,那就是断了街坊邻居的念想,太残忍了。”
陆安拿出一个不锈钢的小盆,开始往外捞蛋:
“做生意嘛,得有点人情味。好东西,得大家分分。”
姜云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陆安那副认真的侧脸,最后还是把其他话咽了回去。
她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语气酸溜溜的:
“行行行,陆大善人。您就普度众生吧。”
……
五分钟后。
陆安端着盆走出了店门。
“哟!王大爷!晨练呢?”
陆安冲着隔壁阳台喊了一嗓子,“刚煮的茶叶蛋,给您尝尝鲜!小心烫,别把假牙粘下来啊!”
“哎呀!小陆啊!你可算出来了!”
王大爷甚至都没走楼梯,直接用一根绳子吊了个篮子下来,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
“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有我!没白疼你!等着,大爷昨儿个刚腌好的酱黄瓜,给你弄一罐!”
陆安笑着把两个茶叶蛋放进篮子里,又走向对面的修车铺。
“张师傅,歇会儿。吃个蛋补补。”
满手机油的张师傅憨厚地搓了搓手,也不客气,接过陆安递来的蛋,嘿嘿一笑:
“谢了陆老板!正好饿得慌。对了,上次你说想给店里弄个铁架子放花盆?回头我给你焊一个,免费!”
“李婶,这俩给您孙子带去学校……”
姜云曦站在店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最朴素的寒喧,最直接的善意,还有那种你来我往的、充满烟火气的人情世故。
那个平日里在她面前懒散毒舌的陆安,此刻站在阳光下,和这些市井小民打成一片,笑得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姜云曦突然觉得刚才自己确实想得少了。
这种“人情味”,是她必须要学习的。
……
等到陆安端着空盆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几根顶花带刺的新鲜黄瓜,还有一罐自家腌的小咸菜。
“分完了?”
姜云曦看着空空如也的盆,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小情绪:
“陆老板真是大方,连个汤底都没给我留。”
“谁说没有?”
陆安把黄瓜放在吧台上,神神秘秘地从柜台下面拎出了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这是姜云曦之前放在这儿的,说是备用的,其实就是为了蹭饭方便。
“拿着。”
陆安把保温桶递给她,沉甸甸的。
姜云曦疑惑地拧开盖子。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茶香扑鼻而来。
只见在那保温桶里,静静地躺着六枚鸡蛋。
而且,全是【青玉初生蛋】。
那如玉般的色泽,配上漂亮的冰裂纹,在卤汁中宛如艺术品。
“外面的土鸡蛋是给邻居尝鲜的。”
陆安凑近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亲昵和纵容:
“这几颗青玉蛋,是最好的,口感最嫩,营养最好。”
“我特意留了下来,藏到现在。”
姜云曦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嘴硬道:
“干嘛搞得这么神秘……想贿赂本股东啊?”
陆安伸手帮她把保温桶的盖子拧紧,然后顺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语气温柔而自然:
“这不叫贿赂。”
“这是家属特供。”
“带去公司自己偷偷吃,别让你那帮秘书看见了。这玩意儿,限量,别人没份。”
家属……特供?
这四个字,象是一颗高浓度的糖衣炮弹,直接在姜云曦的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紧紧抱着那个还带着温度的保温桶,原本那一丢丢的嫉妒和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优越感。
比签了个亿万合同还要爽。
“哼。”
姜云曦傲娇地扬起下巴,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
“算你识相。”
“走了!去赚钱养家……养鸡!”
她提着保温桶,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格外轻快。
到了公司,当秘书想帮她拿那个保温桶时,向来大方的姜总却极其护食地避开了:
“不用。这个我自己拿。”
这是限量版的早安礼。
更是独属于她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