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马环顾了四周,肃杀的气息还弥漫在漆黑的巷子里,但此时的气氛却因三方对峙而停滞
“谈?”三叔的声音沙哑,“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别这么说。我耍的把戏可没你们多。”林马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看看我这样子,多么真诚的眼神。”
他顿了顿,衬衫在地面上拖拽着。“我懂你们气流派的顾虑。传承千年的血脉即将被外人打破,就宛如千年的信仰快被人打破,这确实会让人想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但是——”他话锋一转,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用这种方式?”
他的目光扫过三叔和他身后的两人,最后落回三叔脸上:“趁夜伏击,不问缘由,甚至不等所谓的‘切磋’,直接就要‘清理门户’?这就是气流派千年的骄傲,一种见不得光的暗杀伎俩了?”
三叔的脸色在月光下变得更难看,他握刀的手指节泛白,却没有反驳
“我说过,”齐克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与地面碰撞,迅速消散,“族里有些人的脑子,早就被那些陈规旧矩锈死了。他们怕的根本不是‘血脉被污染’——”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他们是怕自己的地位被动摇。怕我们这些年轻一代,看到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后,不再把他们那套‘血脉纯净至高无上’的鬼话当圣旨。怕气流派不再是一个他们能关起门来说了算的小王国。”
“齐克!”三叔身后那被称作“七伯”的老者厉声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得清清楚楚。”齐克转过身,直面自己的长辈,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七伯,三叔。我们气流派传承至今,祖训第一条是什么?是‘御气于身,护佑苍生’。什么时候,变成了‘闭关自守,血脉为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新世界已经来了。吸血鬼和人类在尝试共生,全球的力量格局在洗牌。我们气流派如果还抱着那套故步自封的族规,把自己关在深山老林里,整天研究怎么保持‘血脉纯净’,而不是思考怎么用我们的‘气’去保护更多人、去适应这个新时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们才是真正在背叛祖训,背叛‘武道家’这三个字。”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七伯气得浑身发抖
“我只是说了实话。”齐克毫不退缩,“而且,我不是一个人这么想。”
这话让三叔和七伯同时一怔
齐克没有解释,他重新看向林马,语气缓和了些:“所以,你打算怎么‘谈’?”
林马点了点头,似乎对齐克这番话并不意外
他转向三叔,用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看着对方
“首先,我想澄清一点。我们气流派,或者说,我们这些拥有特殊力量的人,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他没等对方回答,便自问自答,“是为了守护。守护普通人免受超常之力的侵害,守护这个世界的平衡。这一点,我想我们并无分歧。”
他伸出小手,指向外围那些沉默的吸血鬼护卫:“他们,如今也在学习这个规则。他们中的许多人,正在用他们的力量参与重建、维护秩序、甚至在危险发生时保护人类。这个过程会有摩擦,会有问题,但方向是对的——力量应用于建设与守护,而非征服与排斥。”
“其次,”林马收回手,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关于你们最关心的‘血脉’问题。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但我想请你们思考:一个流派的未来,究竟是取决于血脉的‘纯粹’,还是取决于它能否不断吸纳新的智慧、新的力量、适应新的时代,从而变得更加强大和富有生命力?”
“如果只是固执于血脉的围墙之内,拒绝任何改变,那么等待你们的,只会是缓慢的枯萎。王和他的帝国梦,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他固执于血统与力量的‘纯粹’,最终众叛亲离,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尽管依旧是童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尊重气流派的传统,也尊重伯父的安排。所以,我自愿跟你们走。”
此言一出,不仅三叔等人愣住了,连齐克和吸血鬼护卫们也都投来惊愕的目光
“什么?”齐克下意识地握紧了长枪
林马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三叔说:“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必须有人立刻去通知结女。告诉她我的情况,以及……”他看了一眼三叔,“告诉她,我自愿前往村子,接受‘监管’,直到切磋之日。让她不必担心,也请她转告她父亲,约定不变。”
“第二,”林马的目光扫过三叔和他身后两人,最后停在七伯脸上,“关于切磋之事,请你们尽管准备好。我没办法解除当前状态,力量短时间内估计也无法完全恢复,但我不会食言。届时,我会如约赴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在我恢复并赴约之前,我希望在气流派内,能得到符合‘客人’而非‘囚犯’的待遇。这既是基本的礼数,也是对你们所谓‘千年传承’气度的一次小小考验。”
巷子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夜风吹过墙头的细微声响
三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着用最平静的语气提出近乎“命令”般条件的小孩子,内心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愤怒、荒谬、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林马提出的条件,实际上堵死了他们所有“不光彩”的操作空间
自愿前往,通知结女,承诺赴约,要求礼遇
每一步都卡在“道理”和“脸面”上
如果他们此刻再用强,或者之后在族内虐待一个自愿前来且被多方关注的孩子,那么气流派千年的名声,恐怕真要扫地了
更重要的是,齐克刚才那番话,以及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吸血鬼护卫形势比人强
“……好。”三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收刀入鞘,动作带着一股憋闷的力道。“我们答应你的条件。但你必须遵守承诺,不得在路上或族内耍任何花样。”
“自然。”林马点头
“我会让神崎去接应你。”齐克突然开口
他看了林马一眼,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一种默契
他没有再阻拦,只是对三叔说:“三叔,人交给你们了。但如果他在族内受到任何不该有的‘待遇’……你知道我的脾气。”
说完,他不等三叔回应,对林马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那几名吸血鬼护卫
后者在林马一个极轻微的示意下,无声地退入阴影,如同来时一样悄然
齐克转身,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夜色中,方向正是天道道场
三叔看着齐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费力地想把过长衬衫下摆打个结以免绊倒的小小身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走吧。”他声音疲惫,对身后两人示意
七伯依旧面色不虞,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另一人上前,似乎想伸手去拉林马,却被林马一个平静的眼神止住
“我自己能走。”林马说
他努力迈开被布料束缚的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三叔身后,走向巷子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