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院中,吃完早饭的林马,对于即将到来的婚礼,在行动上已经开始慢慢筹划了
而结女,她脸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似是有些麻木之感,林马觉得她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少女
但是细细一想,林马也觉得了然,结女出身于武道之家的,与普通女生不一样也是能理解的
对责任,对父母的安排,对自己日后的安排
她都要策划。那么对于情感方面也许会不那么敏感
“可终究还是会悲伤的吧”
林马脑子出现一个念头,其实从结女出现开始,她一直在林马与责任之间徘徊,一种是父母方面自作主张的婚姻,另一种则是身为武道家的一种责任心
结女过得一直都很累
无论是遇到林马开始,还是从出生开始
就在林马越想越激进之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上
是结女
她无声无息地出现,隐匿了所有气息
“你对斗气的精度越来越高了呢。”
林马毫不客气地夸奖道。结女“嗯”了一声,随即开口说道:“要一起出去逛逛吗?上次你来,还没带你仔细看过村子吧。”
“行”林马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了下来。结女见此,继续说道:“你先去准备一下吧,我去换套衣服。”
林马点头,毕竟他也觉得穿着练功服出去有点奇怪
晨光正好,林马换了身简便的常服,在道场门口等了一会儿
结女出来时,也换下了平日的练功服,穿着素净的浅色和服便装,长发简单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少女的柔和
她看了林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迈步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村子略显古朴的街道上
清晨的村子已然苏醒,炊烟袅袅,偶有行人
然而,当林马的身影出现在村民视野中时,那种无声的、带着审视、好奇、排斥乃至一丝畏惧的视线,便如影随形地黏了上来
林马早已习惯,自从那日演武坪上连败三人后,他就知道自己在村里的定位已截然不同
他面色平静,血色眼眸淡淡扫过那些或躲闪或直白的目光,不为所动
就在一道探究意味过浓、甚至带着点不善的视线从街角杂货铺老头那里投来时,走在前方半步的结女,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移了半步
恰好,挡住了那道目光投向林马的路径
她依旧目视前方,表情未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意调整了步伐
林马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跟紧了那半步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结女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偶尔用微小的动作或身形变换,将那些过于刺人的目光隔绝在外
林马心中那股因回想而激起的躁意,在这无声的维护中,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村子不大,他们渐渐走到了边缘地带,周围的屋舍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处略显老旧的建筑群
木制的校门,油漆有些斑驳,门楣上挂着的牌匾写着“气流村立中学”
结女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这是我的母校。”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怀念或感慨,“要进去看看吗?平时没什么人,应该很安静。”
林马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好。”
校园确实安静,正值上课时间,只有隐约的读书声从远处的教学楼传来
结女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林马穿过空旷的操场,径直走向一栋看起来年代最久的教学楼
木质走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光透过窗格,在积着薄灰的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他们停在一间教室前,门虚掩着
结女推门进去。教室里桌椅整齐,黑板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粉笔字迹,空气中有旧木头和纸张的味道
林马跟着走进去,随手拉开靠窗的一张椅子坐下
窗外是安静的操场和更远处的山林,这静谧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另一个地方——风林馆高中
虽然那里的日常充斥着各种离谱的变身、决斗和喧闹,但偶尔也曾有过类似的、与世隔绝般的宁静时刻
只是那时的宁静,往往预示着下一秒就会被某个路痴或自恋狂打破
想到这里,林马脸上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结女也在他斜前方不远的位置坐下,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黑板上,像是在出神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过了许久,久到林马以为结女不会再开口时,她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这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马。”
“嗯?”
林马转头看向她。结女依然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在透过窗户的微光里显得有些朦胧
“你以前……”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有过喜欢的女孩吗?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你有过吗?”
问题来得突兀,直白得让林马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愣了两秒,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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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遥远。在以前还是现在,有太多女孩子了,但他似乎从未将那种混杂着复杂情绪的心理,明确归类为“喜欢”
他皱了皱眉,认真回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和坦诚的困惑:
“或许……有过吧。我不太清楚。”他顿了顿,看向结女,“我感觉对谁都一样,那种‘特别’的界限,很模糊。”
他反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那你呢?你有过吗?”
结女没有立刻回答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阳光在缓慢移动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有。”
一个字,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或羞涩,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马心头莫名一动。他没想到会得到如此肯定的答案,而且从结女口中说出,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那个总是平静无波、将一切都埋藏在责任与武道之下的结女,心里也曾有过一个“特别”的人
“是吗……”林马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他看着结女依旧平静的侧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痕迹,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斟酌着语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听起来……那个人一定很优秀吧?”
能让这样的结女记在心里的人
结女的目光终于从黑板上移开,转向窗外
远处的山林层叠,绿意葱茏
“他……”她开口,声音很淡,像远处飘来的云,“是个转校生。只在村里待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就又转走了。”
没有描述样貌,没有形容性格,没有说起任何具体的事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
但林马听懂了
短暂的相遇,漫长的分离
一个甚至来不及留下多少痕迹,却不知为何在心底占据了一个角落的影子
“所以,”结女重新转过头,看向林马,深潭般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光,依旧平静,但林马似乎在那平静之下,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释然的东西,“你看,我大概明白那种‘不太清楚’的感觉。”
“有些存在,就像路过教室窗外的风。你知道它来过,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清凉或扰动,但它不属于这里,很快也就散了。留下的,或许只是一种感觉,一个模糊的印象,谈不上深刻,但也……并非没有。”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上
“责任是清晰的,道路是明确的。但‘喜欢’……有时候没那么容易界定。尤其是当它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时候。”
林马静静听着
他没有追问那个转校生更多,也没有试图安慰或评价
他只是忽然觉得,此刻坐在这个陌生村子老旧教室里的结女,卸下了一丝常年背负的盔甲,露出了底下属于她自己的、同样会困惑、会有模糊情感的、真实的一角
而这真实的一角,因为她平日极致的克制,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让人心头微软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积灰的地板上轻轻交叠
“风么……”林马低声重复了这个比喻,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他自己也未曾明了的复杂情绪
他移开目光,也望向窗外
教室里重归寂静,但这次,沉默不再凝滞,反而流淌着一种无需言明的、奇异的共鸣
“也许是风,但也难说。所以在你的人生里有出现过印象深刻的人吗?”
林马的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葱茏的山林在晨光中轮廓柔和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记忆深处打捞着什么
“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一个女孩……也是初中时候的事了。”
结女的目光转回他身上,安静地等待
“她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林马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没有惊人的天赋,也没有显赫的家世,在班里甚至有些不起眼。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她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林马最终说道,血色眼眸里泛起一丝遥远的微光,“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的温柔,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善良。”
“记得有一次,班里有只受伤的小鸟从树上掉下来,别的同学要么嫌脏,要么觉得不关自己的事。只有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着,带回去照顾了好几天,直到小鸟能飞了才放走。”
“还有,班里有个总被排挤的转学生——不是你说的那个——她总是主动和那个人说话,带零食一起吃,好像完全看不见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林马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成绩中游,其他天赋也普通,但是体育课跑步时,如果有人摔倒,她一定会停下来扶。打扫卫生时,总把最脏最累的活默默做完,从不抱怨。”
“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总是做这些‘多余’的事。”林马的声音变得更轻,“她说:‘因为如果我不做,可能就真的没有人会做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林马的叙述声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普通,但……”他停下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你说的,那种‘特别’的界限很模糊。但我记得,那时候每次看到她,心里就会觉得很平静。”
“不是激动,不是紧张,就是……平静。”林马重复道,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感受,“好像只要她在,世界就不会太糟糕。”
他转过脸,看向结女
“后来呢?”结女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似乎有某种情绪微微波动
“后来……”林马苦笑了一下,“就像很多初中故事一样,毕业了,去了不同的高中,渐渐就断了联系。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毕业典礼上。她笑着对我说‘以后也要加油’,然后就随着人流走远了。”
“再后来,听说她家搬去了别的城市,就彻底没有消息了。”
林马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积压已久的东西释放了出来
“你看,”他摊了摊手,“也是这么平淡无奇的故事。没有告白,没有约定,甚至……我都不能确定那算不算‘喜欢’。可能更像是一种……欣赏?或者说,是看到美好事物时本能想要靠近的感觉。”
“但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记得她。”林马的目光变得深远,“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记得她说话时温和的语气,记得她说‘如果我不做,可能就真的没有人会做了’时的神情。”
“她就像……”他思索着,“就像你教室窗台上的一盆绿植。平时不会特别注意到,但有一天你发现它开了一朵很小很小的花,那种不经意间的美好,反而会记得很久。”
结女静静地听着,深潭般的眼眸凝视着林马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她一定不知道你记得她这么久。”结女轻声说
“大概吧。”林马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有些人的存在,可能就是为了让你相信,世界上的确有那么纯粹的善意和温柔。”
“不过终究是回忆上了滤镜啊。”林马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泛黄的画面从胸腔里吹散,“一些美好的时候一旦模糊了,就更加朦胧可贵了,不是吗?”
窗外的光又挪动了一寸,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结女没有立刻接话
她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却落在林马刚才敲击过的桌面上,那里留下了一点极淡的指痕
“滤镜……”她重复了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或许吧。但能让回忆值得上滤镜的,本身就不会是虚假的光。”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林马。“你记住的,不是她‘可能’美化过的样子,而是她‘做过’的事。照顾小鸟,帮助同学,说出那样的话……这些是事实。”
“滤镜会模糊细节,但改变不了底色。”结女的声音很稳,带着她一贯的、近乎剖析般的冷静,“你记得的,是那抹底色。温柔的底色。”
林马微微一怔
结女的话轻轻划开了他心中那片朦胧的雾气
他记住的不是某个瞬间惊艳的侧脸,不是某句动人的情话,而是那些细碎的、日复一日的“行动”
是那些行动背后透出的,无法被时光完全磨蚀的“底色”
“你说得对。”林马点了点头,血色眼眸里沉淀下某种更清晰的东西,“滤镜会褪色,但底色不会。就像……即使现在有人告诉我,她后来变了,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人,我记忆中那个会在体育课上扶起摔倒同学的女孩,依然是真实的。那部分的她,真实存在过。”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怅惘,多了些释然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模糊’了。至少,我知道自己曾经被什么样的‘真实’打动过。”
结女看着他表情的变化,眼底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光芒
但她没有表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林马话锋一转,再次看向结女,这次的目光更加专注,也更直接,“你问这个,是想确认什么呢?”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结女忽然提起这个话题,绝不只是闲聊
结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有种下定决心的坦然
“我想确认,”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心里是否还有空间,容纳一段‘没有滤镜’的关系。”
林马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一段……从‘责任’和‘约定’开始,也许不够浪漫,不够‘特别’,但足够清晰、足够真实的关系。”结女继续说道,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林马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一段不需要和回忆里的任何人比较,也不需要被‘喜欢’或‘不喜欢’这种模糊概念困扰的关系。”
她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依旧规整地放在膝上,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她的话语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林马,我们的婚约,始于一场交易,一个约定,一次利益的交换。这一点,你知,我知,所有人都知。”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自怜或委屈,只是在陈述事实,“它不像你记忆里的风,清凉却短暂;也不像你窗台上的绿植,美好却被动。它更像……更像我们脚下这座教学楼。”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陈旧却坚实的梁柱
“古老,甚至有裂痕,背负着太多过去的规矩和重量。但它挡风遮雨,它提供了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我们可以学习,可以静坐,可以像现在这样……试着理解彼此。”
林马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结女,看着她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因话语中的真诚而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我不想骗你,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的‘喜欢’。”结女的声音异常坦诚,“那种剧烈的、令人晕眩的情感,我没有感受到。至少现在还没有。”
“但我知道,”她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你强大促使你有时骄傲自大,你迷茫时的逃避没有一点武道气概……”
“但我知道,”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你强大促使你有时骄傲自大,你迷茫时的逃避没有一点武道气概,很久以前你还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写一些自以为帅气其实中二得要命的诗句……”
林马的脸颊开始发热,他张嘴想反驳“那是练习!”,却被结女抬手制止了
“……可就是这样的你,”结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像羽毛落地般清晰,“在演武坪上,看穿了神崎想要证明的不是力量而是道路,看穿了黑钢那口‘气’里燃烧的不仅是战意更是尊严。”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撞进林马的血色眼眸里,那里面的平静终于被某种更滚烫的东西打破,泛起细微的涟漪
“林马,我们的开始没有滤镜。我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不是指战斗受伤,是指你半夜偷偷修改诗句被我发现时,那种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表情。”
林马的耳朵尖红了
“我也知道你对我最初的想法——一个讨厌的、有时还算顺眼的‘未婚妻’”
她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像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让整张脸瞬间生动了起来
“但滤镜会褪色,而底色,”她的声音轻而稳,一字一句,敲在寂静教室的尘埃里,“是可以用每一天、每一次对话、甚至每一次争吵,亲手重新涂抹的。”
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光尘在光束中缓缓旋舞
“我不问你现在‘喜欢’我几分,也不问那个转校生或温柔女孩在你心里还剩多少重量。”结女微微偏头,一缕碎发滑落颊边,她没去拂开,“那些都是‘曾经的风’。而我们现在站在这里,站在这个由责任、交易、甚至算计搭建起的‘古老教学楼’里。”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两人之间桌面上的那道阳光分界线
“我想确认的是,”她抬眼,深潭般的眼眸在光线下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在这个不够浪漫、不够完美、甚至有些沉重的‘空间’里……试着调出一种新的‘底色’?”
她收回手,重新端坐,背脊挺得笔直,
“一种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也不急于被命名的底色。可能是并肩作战的信任,可能是深夜讨论武道的默契,可能是……一起吐槽我父亲那老古董规矩时的同盟感。”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底那簇小小的火焰没有熄灭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太麻烦,太不‘像样’,或者你还在等另一阵‘清风’吹过……”结女垂下眼睫,声音依旧平稳,“我们的婚约依然是有效的。我会履行我的责任,你可以继续你的道路。只是——”
她抬起眼,那目光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赌气或试探,只有纯粹的、等待答案的认真
“——那会有点可惜。我觉得,”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极其重要的词,“我们能调出的颜色,应该不会难看。”
教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空旷,反而被刚才那番话填得满满的,每一个字都像有了实体,在空气中振动
林马看着她
看着这个总是一脸平静、把一切都藏在责任与武道之下的少女,此刻却用最理性的语言,画出了最不理性的可能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翻动了黑板上残留的粉笔灰,扬起细微的白色颗粒,在阳光中闪闪发亮,像某种征兆
林马忽然想起她刚才的比喻
滤镜会褪色,而底色可以重新涂抹
他想起自己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女孩,她的底色是纯粹的善
想起那个转校生,在结女心里留下了一抹风的痕迹
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结女,她的底色是什么?
是责任?是冷静?是洞察一切的智慧?
还是……这种敢于在交易般的婚约里,亲手递出调色盘的勇气?
林马缓缓站起身
木椅在寂静中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走到结女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这个动作让结女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
“结女。”林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你刚才说我半夜写诗句的事——”
“是事实。”结女秒答,眼神毫无动摇
林马笑了。一种近乎无奈的、却异常柔软的笑意
“好吧,是事实。”他认输般举起双手,又放下,“那么,作为交换——你书房最下面那个抽屉里,藏着一本《少女漫画入门指南》,书页边缘写满了批注,比如‘此处情感转折生硬’‘男主角反应不符合现实逻辑’,这也是事实。”
结女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别过脸去,只留给林马一个泛红的耳廓和紧绷的下颌线
林马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伸出手,只是将掌心向上,平摊在两人之间,像展示,也像邀请
“你看,”他说,血色眼眸里倒映着窗外漫进来的天光,“我们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幼稚’一面,都有在深夜里偷偷进行的、与‘强者’形象不符的小动作。”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问我是否愿意一起调色。”林马看着结女转回来、依旧泛着薄红却努力维持平静的脸,“我的答案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要确保每个字都准确无误
“——我愿意试试。”
“不是因为我突然‘喜欢’上了你,也不是因为责任或约定。”他摇了摇头,“是因为……你刚才说话的样子。”
结女的眼神微微闪烁
“你分析利弊,陈述事实,甚至揭我的短,”林马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奇异的赞叹,“但你在说‘能调出的颜色不会难看’时,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比我记忆里任何滤镜下的温柔,都更真实,也更让我……”
他寻找着词语
“……更让我想看看,”林马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所说的那种‘颜色’,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掌心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所以,结女。”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全名,而是去了姓氏,自然而亲昵,“你愿意和我一起,在这个‘古老教学楼’里,从互相揭短开始,试着调出一种……专属于我们的底色吗?”
结女看着他摊开的手掌,又看向他的眼睛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深潭般的眼眸里,那簇小小的火焰,似乎终于找到了燃料,缓缓地、坚定地燃烧起来
她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
而是先抬起手,将自己颊边那缕滑落的碎发,仔细地别回耳后
动作一丝不苟,像完成某种仪式
然后,她才伸出手,轻轻放在林马的掌心
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好。”她说,一个字,清晰而肯定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紧握,而是确认般的扣住
“不过,”她补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如果你下次再偷看我抽屉里的书,我会在你的诗句本上写满批注。”
林马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微凉指尖下的坚定
“公平。”他笑着应道,也收紧手掌
阳光终于完全越过了那道分界线,将两人交握的手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古老教室的尘埃还在缓缓浮沉,窗外的山林静默,远处的读书声隐约飘来
而在这个由责任和交易构筑的起点上,两个都不太懂“喜欢”为何物的少年少女,以最坦诚的方式,交换了或许比“喜欢”更珍贵的承诺——
他们愿意一起,亲手为这段关系,涂上第一笔底色
至于那会是什么颜色?
时间,和他们交握的双手,会慢慢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