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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余烬·新芽·渊默启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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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晨光透过高窗,却驱不散殿内凝固般的沉重与寒意。崇祯皇帝独坐于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的并非奏章,而是一幅极其精细的、新绘制的《顺天府舆图勘异稿》。图上,原本标注着“龙江密研”的区域,被一个刺目的、边缘用朱砂勾勒的巨大不规则空白所取代,旁注小楷:“天启七年六月十五子夜,天降白光,地现巨痕,方圆三里,万物尽泯,唯存光洁岩底,深不知几许,是为‘龙江白痕’。”

舆图其他位置,还零星标记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朱红圈点,旁注“槐荫旧坊白迹”、“通惠河湾空蚀”、“西山无名坑”等字样。整张图,触目惊心。

崇祯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龙江白痕”的边缘,指尖冰凉。他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近乎麻木的凝重。一日前,他还曾对“晶界铸城”充满期待,对“火种庇护所”抱有最后希望。如今,龙江已化为地图上一个冰冷的符号,沈敬、徐光启、周墨……那些他寄予厚望的臣子、智者,连同数百名忠诚的工匠、护卫、研究者,皆已尸骨无存,不,是存在无存。

王承恩侍立一旁,身形似乎更佝偻了几分,面白无须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灰败。净尘司在龙江外围侥幸存活的少数暗哨带回了最后的景象——那无声无息、抹平一切的“白”,以及白光亮起前,静室内林晚晴眉心最后跳动的微光与她身前结晶的献祭辉芒。

“韩爌情况如何?”崇祯的声音沙哑,打破了沉寂。

“回皇爷,”王承恩低声回禀,“韩大人仍昏迷不醒,但脉象已趋平稳,不似前几日那般凶险。只是……识海似有异样封闭,太医与方士皆言,似有外力强行护持,又似……消耗过度陷入的某种深层龟息。何时能醒,难料。”

崇祯微微颔首。韩爌的“梦鉴”是连接“星藤印记”的重要桥梁,他的昏迷,意味着那条艰难建立的“天听”之路暂时断绝。

“净尘司损失几何?”

“龙江本部及就近人员,十不存一。‘净垢营’阴幕僚、赵破虏所部,因前日奉密令往天津卫核查一桩旧案,幸免于难。‘影梭’部因分散各地监控‘伪光’痕迹,折损约三成。司内精锐,损失近半……‘观澜’密室及阵列,因距皇城较近,未受直接波及,保存完好。”王承恩每报一个数字,声音便低沉一分。净尘司是他毕生心血,此役之惨,无异于断其臂膀。

崇祯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帝王的决断:“传朕旨意。”

王承恩立刻躬身,准备记录。

“其一,龙江之事,定为‘天象示警,地脉异动所致灾厄’。所有生还者及知情者,签署‘缄口令’,列入绝密。‘龙江白痕’周边三十里划为‘天弃禁地’,立碑示警,着顺天府派兵严守,擅入者,格杀勿论。对罹难者家属,以‘因公殉国’厚恤,但不追封,不立祠,事迹不入档案。”这是为了掩盖真相,防止恐慌蔓延,也断绝后续不必要的探查。

“其二,擢升王承恩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兼领内廷机要’,总览‘玄玉’善后事宜。净尘司残存力量,并入新设之‘残火司’,专司监察‘白痕’异动、收拢龙江流散技术遗产、搜寻可能存世的‘火种庇护所’线索、及继续秘密研究对抗‘伪光’与‘星尘残余’之法。’残火司’独立于朝廷各署,直隶于朕,权限同锦衣卫,可密折专奏,所需钱粮器械,由内帑特支。”这是保留火种,重组核心力量。以“残火”为名,既是对牺牲的纪念,亦是对未灭希望的执着。

“其三,命工部、钦天监,以‘修缮观象台、厘定历法’为名,在‘观澜’密室基础上,扩建‘天象地理异动监测总署’,由你(王承恩)兼领。集中天下精于数理、天文、堪舆、格物之士,不惜代价,完善‘空间涟漪监测阵列’,并尝试研制可探测‘异常能量残留’与‘精神污染’的新型仪器。朕要知晓,那‘白’光之后,是否还有余波,那‘星尘’之孽,是否真已随龙江一同湮灭。”这是转向更系统、更基础的科学研究,试图理解灾难本身,并为未来可能的再次遭遇做准备。

“其四,”崇祯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承影’……训练暂停。所有预备役,分散安置于京营、边镇历练,但保留名册与联络密道。待……待局势稍明,再作区处。”培养特殊力量的计划,因核心技术支持(龙江)的丧失和当前局势的极度不明朗,被迫搁置。

“其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崇祯的声音压得更低,“秘密寻访天下名医、异士,尤其是精通神魂之症、离魂之症者。韩爌要救,还有……”他看向王承恩,“据生还者言,林晚晴……那孩子眉心最后有光,其躯……并未如他物般化为乌有?”

王承恩身体一颤,低声道:“据最后目击者称,白光覆顶前,林姑娘身躯似被一层极淡银光包裹,随即与白光一同‘消失’,但……并非如岩石土木般化为‘空白’,更像是……被‘吸走’或‘传送’。现场‘白痕’底部,亦未发现任何……人体残留。”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希冀,随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那种情形下,未必是坏事。加派人手,不止在‘白痕’附近,更要在顺天府乃至北直隶全境,秘密寻访有无突然出现的、身患离魂之症或带有奇异银光的孩童、女子,哪怕只是传闻,也需报朕。此事,列为‘残火司’最高机密,代号……‘寻钥’。”

“奴婢……遵旨。”王承恩深深叩首。他知道,皇帝仍未放弃。林晚晴这把“钥匙”,是连接过去(禹墟)、对抗邪祟(星尘)、乃至理解灾变(伪光)的最核心希望。只要有一丝可能,就必须找到她。

“另外,”崇祯最后补充,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与沉重,“让‘残火司’留意民间舆情,尤其是……关于‘天罚’、‘末劫’、‘神明震怒’之类的流言。此番异变,范围虽控制在一定区域,但天象诡异,白光耀夜,难免人心浮动。朝廷需有应对之策,但不可过度刺激,引发动乱。”

余烬犹温,希望未绝。在巨大的灾难与损失面前,年轻的皇帝以惊人的冷静与韧性,迅速调整了策略:掩盖真相、重组力量、转向研究、寻访关键、稳定人心。大明这艘巨轮,在遭遇了超越时代的恐怖风暴袭击后,舵手并未惊慌失措,而是忍痛损弃了部分船舷(龙江),调整了风帆(残火司),在弥漫的浓雾(未知)与遍布的暗礁(白痕、潜在威胁)中,小心翼翼地试图重新确定航向。

然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永乐时空,紫禁城,柔仪殿偏殿(已暂时封闭)。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镜劫”已过去三日。殿外,甲士林立,戒备森严,连只飞鸟掠过都会引起一阵紧张的弓弦轻响。殿内,药香与檀香混合,却掩不住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冰冷与陈旧气息,仿佛这里已许久无人居住。

朱瞻基(或者说,占据着这具躯壳的存在)躺在锦榻之上,双目紧闭,呼吸悠长而平稳,面色甚至比之前噩梦缠身时还要红润些许。但他的眉心,那道时而隐现的、混合了暗金与银白的奇异纹路,却不再闪烁,而是如同烙印般,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太医们轮番诊视,皆言“太孙脉象雄健,气血充盈,似已无大碍,然神魂受惊,需静养”。唯有姚广孝的弟子、奉命前来诵经安魂的年轻僧人,在靠近榻边时,手中念珠会莫名地微微发烫,心中警兆频生,却不敢多言。

朱棣几乎每日都来,有时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他屏退左右,只静静地看着孙儿沉睡的脸,目光复杂至极。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沉如海的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帝王本能的审视与疑虑。那夜柔仪殿上空异象、姚广孝的舍身、以及孙儿醒来后可能的变化……都像巨石般压在他心头。他曾悄悄询问过几名当夜值守的、意志最为坚定的锦衣卫,得到的描述是:太孙昏迷前,殿内似有金银二色光芒激烈冲突,伴有非人之声,随后白光(伪光)降临,又莫名退去。

“少师……以命相搏,究竟挡住了什么?瞻基他……还是朕的瞻基吗?”这个问题,朱棣没有问出口,但眼中的阴霾,一日深过一日。

就在第四日黎明,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落在朱瞻基脸上时,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旋即,双眼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其矛盾的眼睛。

瞳孔深处,残留着属于十岁孩童的清澈与懵懂,但在这清澈之下,却仿佛沉淀了无尽的疲惫、混乱、以及一种超越年龄的……冰冷审视。目光转动间,时而灵动如初,时而呆滞迟滞,时而又会闪过一缕极其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暗金色泽。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缓缓屈伸手指,动作略显僵硬,仿佛在适应一具陌生的躯体。然后,他看到了走进来的朱棣。

“爷……皇爷爷?”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初醒的迷茫,语调却有些古怪的平直。

朱棣心中猛地一揪,快步上前,坐在榻边,握住孙儿的手。触手微凉。“瞻基,你醒了?感觉如何?可还认得皇爷爷?”他连声问道,目光如炬,仔细观察着孙儿的每一丝表情。

“孙儿……认得。”朱瞻基(渊)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在朱棣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识别与情绪调动,最终,嘴角极其勉强、略显僵硬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像是“微笑”的表情,“皇爷爷……孙儿做了好长……好乱的梦。梦见……黑的地方,金色的绳子,还有……一个暖暖的、银色的光,帮孙儿赶走了很坏的东西……”他的叙述断断续续,词汇简单,如同一个受惊后语言能力退化的孩子,但某些用词(“金色的绳子”、“银色的光”)却让朱棣眼角一跳。

“没事了,都过去了。有皇爷爷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再来。”朱棣温声安抚,心中疑窦更深。孙儿似乎记得一些片段,但描述模糊,且神情动作总有些说不出的……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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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捧着一个锦盒,在殿外禀报:“陛下,庆寿寺僧众整理少师遗物,发现此物贴身收藏,上有纸条,言明若太孙苏醒,便呈予陛下御览。”

朱棣眉头一挑:“呈上来。”

锦盒打开,里面并非经卷或法器,而是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脂、却布满天然奇异云纹的白色古玉。玉质并非顶尖,但那云纹的走势,隐隐构成一幅抽象的、仿佛星辰运转又似人体经络的图案。玉旁附着一张素笺,上面是姚广孝亲笔,字迹略显潦草,似是仓促间写就:

“陛下亲启:老衲自知大限将至,此玉乃早年云游所得,无名,然佩之可定神魂、辟外邪、窥心镜。太孙若醒,性情恐有异变,或言‘非全之魂,渊渟之相’。此玉或可助其稳固本我,照见隐疾,亦可为陛下明鉴真伪之依凭。然玉之力有限,用之需慎,切忌强求。若见玉纹自发流转,色呈金白交织,则……唉,天命难测,陛下自决。广孝绝笔。”

朱棣拿起古玉,入手温凉,心神竟为之一清。再看孙儿,只见朱瞻基(渊)的目光,在接触到古玉的瞬间,极其明显地闪烁、游移了一下,眼底那丝暗金色泽猛地一现即隐,随即他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皇爷爷,那玉……看着有点眼晕。”

朱棣不动声色,将玉递给旁边侍立的太医:“既是少师遗泽,有安神之效,便为太孙佩戴吧。”他并未提及姚广孝笺言的后半部分。

当古玉被小心地系在朱瞻基(渊)颈间,贴肉收藏时,朱瞻基(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脸上露出倦色:“皇爷爷,孙儿又困了……”

朱棣为他掖好被角,柔声道:“睡吧,皇爷爷在这里。”

退出偏殿后,朱棣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召来最信任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密令:“加派三倍人手,十二时辰不间断监控柔仪殿,尤其是太孙的一言一行、饮食起居,任何细微异常,哪怕只是梦话、表情、习惯改变,都要详细记录,密报于朕。殿内所有侍从,全部重新审查、更换,务必确保绝对可靠。另外,暗中寻访天下有道高真、异人,不拘佛道,只要精通‘识魂’、‘驱邪’之术,秘密带入京师待命。”

他又看向手中姚广孝的遗笺,“非全之魂,渊渟之相”、“玉纹流转,金白交织”……少师临终警语,字字千钧。孙儿醒了,但醒来的,恐怕已不再是那个纯粹的、被他寄予厚望的皇太孙了。那“渊”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是邪祟未除,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融合?

新芽破土,却缠绕着异色的藤蔓。朱瞻基(渊)的苏醒,没有带来喜悦,反而拉开了另一场更加隐秘、更加考验人性与智谋的漫长博弈的序幕。姚广孝以生命为代价,不仅争取了时间,更为朱棣留下了一面“照妖镜”与最后的警示。而朱棣,这位雄才大略又铁血无情的帝王,将如何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孙儿,如何处理这涉及超自然力量的皇室隐秘,将直接影响到永乐朝的未来,乃至两个时空的微妙平衡。

顺天府,“龙江白痕”边缘,新设的“天弃禁地”界碑之外三里,一处不起眼的荒村祠堂地下。

这里已被“残火司”秘密改造为临时指挥所。阴幕僚与赵破虏,这两位历经“净垢之仪”、从星尘魔爪下逃出生天、又侥幸躲过龙江劫难的“前汉王旧部”,如今穿着崭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劲装,神情肃穆,眼中再无昔日惊惶,只有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的冰冷专注与……一丝深藏的悲怆。

他们面前,摊开着王承恩刚刚以“残火令”形式下达的第一道正式指令,内容直白而沉重:

“一、目标区域:‘龙江白痕’及周边三十里。二、核心任务:甲、严密监控‘白痕’任何能量、物质、空间异常,尤其注意有无‘银光闪现’、‘物体无端消失或出现’、‘地底异常震动或声响’。乙、秘密搜寻可能存留于‘白痕’之外(包括地下、山洞、河道)的龙江技术残骸、文档碎片、或……幸存者迹象。丙、以‘白痕’为中心,向外辐射调查,寻访近期有无出现‘行为异常’、‘拥有特殊知识或能力’、‘身带奇异物品’之人员,重点为年轻女子或女童。三、权限:必要时,可调用附近驻军小股兵力协助封锁、搜查,可对疑似目标进行有限度的‘询问’与‘隔离’,遇紧急或重大发现,以‘残火密匣’直报。四、警告:‘白痕’区域危险未知,严禁任何人员踏入‘白痕’范围。执行任务时,若遇无法理解之现象(如白光、空间扭曲、精神侵袭),以保全人员、记录信息为第一要务,不可冒进。”

指令末尾,盖着崇祯皇帝特赐的、形似火焰余烬的“残火”朱印。

“陛下……这是仍未放弃寻找林姑娘,也未放弃追索龙江遗泽。”阴幕僚低声道,手指拂过“幸存者迹象”几个字,指尖微颤。他们亲身经历过星尘的恐怖与“伪光”的绝对,深知能从那种环境下“幸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那毕竟是林晚晴,是“钥匙”。

“王公公将此令交予我二人,是信任,亦是……让我们赎罪,为殿下(朱高煦),也为大明。”赵破虏声音沙哑。他们投效净尘司,本是为揭露星尘、为朱高煦报仇,如今朱高煦已彻底湮灭(他们如此认为),星尘似乎也随着龙江一同被“格式化”,但更大的谜团与威胁(伪光)悬而未解,龙江毁灭,林晚晴失踪……他们身上,背负着更复杂的责任与愧疚。

“行动吧。”阴幕僚收起密令,“赵将军,你带一队人,沿‘白痕’边缘布设‘灵氛感应桩’(龙江技术的简化仿制品)与常规岗哨,建立警戒网。我带另一队,以勘探地质、搜寻失散矿工为名,走访周边村落,暗中查访有无异常人物或事件。记住,任何关于‘银光’、‘女童’、‘突然懂得奇怪知识’的线索,哪怕再荒诞,也需记录上报。”

就在“残火司”的行动紧锣密鼓展开时,无人知晓,在那片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龙江白痕”最中心、极深极深的地下——一个超越了常规物理探测极限的层面,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那里并非绝对的“空无”。“伪光”的格式化,抹除的是常规物质与能量结构,但对于某些根植于“禹墟”文明底层协议、或与“和谐”本源深度绑定的特殊存在,其“抹除”并不彻底,或者说,留下了某种“印记”或“种子”。

在“白痕”地底,靠近原龙江地下原始节点的位置,数枚处于深度休眠、被最强隐匿纹路保护的“火种庇护所”银白色“巨卵”,正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周围地层中残存的、极其微弱的、与“和谐”同频的游离能量。这种吸收速率,可能数百年才能让“巨卵”积累到苏醒的阈值,但它们确实存在着,如同埋藏在地心深处的文明墓碑与希望之种。

而在“白痕”边缘某处,一块看似普通的、被“伪光”擦过边缘、变得异常光滑的黑色玄武岩下方三尺,一小撮极其细微的、闪烁着黯淡银光的结晶粉尘,正极其微弱地、如同心脏般,每隔约十二个时辰,便规律性地搏动一次!每次搏动,都会散发出一缕比蛛丝还细、几乎无法被任何现有仪器捕捉的、独特的“和谐共鸣”涟漪,朝着某个冥冥中的方向,持续地、固执地发送着微弱的信号。

这撮粉尘,正是那块在静室中向林晚晴意识进行“献祭”的、最高品质“灵能结晶”的最后残骸。它的主体已化为能量跨越时空输送给林晚晴,但这最核心的一点“本源印记”,却因“伪光”的规则冲突与林晚晴印记的远程牵引,未被完全抹除,而是以一种奇异的状态残留下来,成为了一个微型的、自动的“信标”。

它在“呼唤”,或者说,在为某个可能仍在时空乱流中飘荡的意识,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渊默之下,潜流暗涌。毁灭的废墟中,希望以最微小、最坚韧的方式存续着。“残火司”在灰烬中寻找余温,而灰烬深处,未熄的火星与沉睡的种子,正等待着被重新点燃与唤醒的那一天。只是,那一天何时到来,又将由谁来实现,无人知晓。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明黑暗,甚至没有“存在”与“虚无”的清晰界限。

林晚晴的意识,仿佛一片脱离了枝头的银色叶子,在无边无际、充满了混乱光影碎片、扭曲回响与粘滞感的“混沌之海”中缓缓飘荡、沉浮。

她最后的记忆,定格在柔仪殿那混乱的心渊战场——朱瞻基那燃烧自我、决绝融入星尘火种的银白光焰,星尘火种随之爆发的疯狂内耗与混乱嘶鸣,以及她自己,将全部力量化作光剑斩向暗金洪流的瞬间……紧接着,是难以形容的剧震与撕裂感,仿佛灵魂被从某个“锚点”上强行扯离,然后便是无尽的坠落与失重,坠入这片光怪陆离的“海”。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团朦胧的、由银色光晕包裹着的“自我认知”核心。这核心中,依旧清晰地烙印着徐光启的慈祥、沈敬的威严、周墨的专注、韩爌的博学、王承恩的恭谨、崇祯皇帝那深重期许的目光……还有,对那个“害怕的小声音”(朱瞻基)最后献祭的悲伤与震撼。

她“记得”自己的使命,记得“钥匙”的责任,记得要“回家”。但“家”在哪里?龙江?那熟悉的气息似乎已经极其遥远、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徐伯伯、沈伯伯他们……还活着吗?她不敢深想。

在这片混沌的漂流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她时而会“撞见”一些飞速掠过的、破碎的画面与声音——燃烧的宫殿、冰冷的金属碎片、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还有那覆盖一切的、令人绝望的“白”……这些似乎是星尘残留的记忆碎片,或是“伪光”格式化过程中被撕裂的时空信息残渣。它们试图侵蚀、同化她这团“异类”的银光,但每当靠近,林晚晴意识核心中那关于“和谐”、“净化”、“守护”的印记便会微微发亮,将它们驱散或“抚平”。

她也会偶尔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心头一暖的“共鸣感”——那感觉,像极了她眉心印记与“星藤印记”连接时的温暖,但又更加飘渺、更加……充满引导意味。仿佛在混沌的远方,有一个温暖而威严的“灯塔”,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信号,为她指引着可能的方向。

是“星藤印记”吗?它还在回应?韩伯伯怎么样了?

林晚晴努力集中起残存的意念,试图向着那温暖信号的方向“游”去。但这过程异常艰难,混沌之海中充斥着无形的阻力与乱流,她的“力量”(意识能量)在持续消耗,银色的光晕正在一点点变得稀薄、黯淡。

就在她感到越来越疲惫,意识核心的光芒渐弱,几乎要被周围的混沌与冰冷淹没时——

那温暖的信号,忽然变得清晰、强烈了一瞬!

与此同时,一个模糊、宏大、充满悲悯与复杂情绪的“声音”,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在她意识核心中“响起”:

“火种的继承者……你已见证‘畸变’的终末,亦亲历‘格式化’的冷酷……平衡的代价,远超估算……汝之选择,汝之牺牲,已被记录……”

是“星藤印记”!它主动联系她了!虽然这联系极其微弱、断续。

“前路多艰……‘渊’未平,‘白’未寂,‘火种’散落,协议残缺……汝之归途,亦是……新的启程……”

声音断断续续,信息破碎,但林晚晴勉强理解了部分。“渊”指星尘与朱瞻基融合后的混乱存在?“白”是伪光?“火种”是龙江的遗产?协议……是“禹墟”的准则?

“汝之所在……乃‘协议夹层’,‘格式化’未及之隙,亦是……时空创伤未愈之痕……循吾‘引信’……可觅归途……然归途彼端,恐已……非汝所识之故土……”

林晚晴心中一震。“非汝所识之故土”?是什么意思?龙江……真的彻底毁灭了?徐伯伯他们……

“铭记‘和谐’之本,持守‘净化’之志……汝乃‘钥匙’,亦是……可能的‘修补者’……前路……自择……”

声音渐渐低沉、远去,最后只剩下一缕极其清晰的、温暖的“光流”,如同黑暗中的丝线,指向混沌的某个特定方向。这“光流”比之前的信号强烈得多,但也更加……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断裂。

这是“引信”!是“星藤印记”为她指明的、离开这片“协议夹层”、返回现实世界的可能路径!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晚晴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周围的混沌与冰冷正在加剧。她凝聚起最后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渴望、所有的责任与思念,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缕温暖的“引信”光流,奋力“游”了过去!

银色的光晕,如同扑火的飞蛾,撞入了那光流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声音、撕裂的感觉如同洪流般冲刷着她的意识核心!那“引信”光流并非坦途,而是充满了狂暴的时空乱流与未愈的“规则创伤”!

她感到自己正在被拉扯、被撕碎、又被强行重组!无数陌生的景象碎片强行涌入——巍峨但陌生的宫墙、穿着古怪服饰的人群、从未听过的语言腔调、还有……一片浩瀚无垠、与她记忆中任何地图都对不上号的陌生海域!

“归途彼端,恐已非汝所识之故土……”

“星藤印记”的警示,在她意识彻底被混乱淹没前,最后一次回响。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与沉重的撞击感。

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狠狠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水中!咸涩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窒息的痛苦与刺骨的寒冷,让她残存的意识发出了最后的尖叫!

哗啦——!!!

意识,归于沉寂。

混沌的漂流结束了。

但新的旅程,或者说,一场更加未知、更加艰难的生存与回归之战,才刚刚开始。

冰冷的海水,陌生的天空,远处隐约可见的、绝非大明风格的帆影与海岸线轮廓……

林晚晴,这把来自大明崇祯朝的“钥匙”,在经历了一场跨越时空、涉及文明存续的惨烈战争后,她的意识与那具因“晶核献祭”和“星藤引信”而得以保全、却可能发生了某种未知变化的躯体,并未回到她熟悉的龙江或顺天府。

而是,坠落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时空与地域。

启程何方?归途何处?

答案,藏在眼前这片波涛汹涌的、未知的大海,与远方那陌生的海岸线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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