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枢纽,圆厅之内。
相较于外间平台的血腥与动荡,此处仿佛时间凝滞的琥珀,唯有控制终端流转的微光与能量核心低沉的脉动,证明着这个古老造物尚未完全沉寂。
林晚晴盘膝坐在大厅中央,身下是冰凉光滑、刻满细密纹路的金属地面。她双目微闭,眉心那枚银金交织的印记平稳地散发着柔和光辉,如同呼吸般明灭。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焦灼气息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岁月尘埃与奇异韵律的宁静。
她已在此静坐调息了整整一日夜。
凭借从枢纽中找到的、具有微弱治疗与能量疏导功能的“辅助单元”(一个巴掌大小、可贴在额头的银色薄片),以及土着长老提供的一些“宁心草”补充剂,她体内因激战和过度消耗导致的损伤与疲惫,已恢复了大半。更重要的,是与韩爌“余烬”初步融合带来的灵魂层面的震荡,也渐趋平复。
那些融入她印记的金色光点,不再是陌生的外来物,而是如同沉淀于血脉深处的记忆与本能,开始与她自身的意识缓慢交融。她“想起”了一些破碎的、关于“星藤计划”的模糊画面:浩渺星空中,无数银色种子被播撒;不同文明形态的个体,在某个宏大意志的注视下,接受传承;跨越星河的微弱共鸣网络……但这些画面过于朦胧,如同隔了无数重毛玻璃观看,细节全无,唯有那份守护文明火种的沉重使命感,清晰可感。
她睁开眼,清澈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凝重。韩伯伯的牺牲,平台的危机,以及那两次令人心悸的天外“注视”,让她彻底明白——自己身处的,并非一场简单的时空穿越或冒险,而是卷入了一场横跨星河、绵延万古的文明存续之战。而她,这个来自异时空的灵魂,因缘际会之下,竟手持“钥匙”,立于风暴之眼。
“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懵懂无知。”她轻声自语,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控制终端。
之前的权限,因韩爌“余烬”的融合而有所提升,解锁了【火种分布简图】。但这远远不够。她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座“墟眼枢纽”,了解“禹墟”与“混沌归一”的真相,了解自己这枚“钥匙”真正的用途与……风险。
她再次将手按在控制界面上,集中精神,尝试与枢纽核心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
【身份验证:通过。守望者余烬(部分融合)’持有者。当前综合权限等级评估中……】
【评估完成。当前权限:临时3级(可访问部分加密历史档案、基础协议库及节点状态报告)。警告:部分高阶功能及核心协议因节点能量匮乏及隐匿协议限制,仍处于锁定状态。】
临时3级。比之前高了一些。
林晚晴意念微动,调出新的可访问列表。列表不长,但条目都颇为关键:
【历史档案(加密部分):
【协议库(基础):
【节点状态报告(当前):
“钥匙与火种的融合变异?”林晚晴心中一动,这或许能解释为何自己对其他火种有微弱感应。她暂时按下这个疑问,先点开了那份《禹墟撤离备忘录(节选)》。
光幕展开,文字并非现代中文,而是一种奇异的、充满几何美感的符号文字,但通过枢纽的翻译机制,直接在她意识中呈现为可理解的信息:
【……撤离决议已通过最终表决。‘混沌归一’协议网络的侵蚀速度超出预期,第七、第九防线已告崩溃。为确保‘和谐’理念与核心文明火种存续,执行‘星火离散’计划。所有主力舰队及百分之七十人口,将沿预设‘星海暗流’通道,向███星区进行战略转移。】
【留守部分:于各潜在宜居星域,设立‘守望者’节点(共███个),搭载基础‘和谐’能量核心、文明数据库(部分)、‘火种’培育协议及自主防御系统。节点首要任务:隐匿、观察、评估本地文明发展潜力,并在符合‘火种传承条件’时,执行‘钥匙’授予及‘火种’播撒程序。】
【重要警告:所有节点需严格遵守‘隐匿第一’原则。非遭遇‘混沌归一’协议直接攻击或大规模违反《████停战协议》之清理行为,不得主动暴露。‘断箭’协议为最后手段,使用后将极大增加暴露风险。】
【……我们留下火种与希望,也留下孤独与责任。愿后来者,能在新的土壤上,让‘和谐’之花再度绽放,而非被‘混沌’之潮彻底吞没。。愿星空铭记。】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似乎被更高权限封锁或已损毁。但仅凭这些,已经让林晚晴震撼不已。禹墟文明是在一场席卷星河的战争中失败,被迫撤离的!他们留下了这些“守望者”节点,如同在黑暗森林中埋下微弱的火种,期待能在合适的文明中复燃。
而自己所在的这个节点(gaa-7),显然已经存在了极其漫长的岁月,能量几近枯竭,却仍在默默执行着观察与“火种”相关职责(韩爌的印记便是证明)。而它上次激活“断箭”协议干预龙江清理,已是违反了“隐匿第一”原则,也难怪能量储备如此之低,暴露风险高企。
她又点开《守望者协议gaa-7节点设立与职责》,其中详细说明了该节点的观测范围(涵盖整个太阳系及周边数个恒星系)、对“本地文明”(即地球人类)的评估标准、以及“钥匙”的授予条件——通常需要个体拥有极高的“和谐”共鸣潜力、纯净坚定的心智以及对文明存续的使命感。
“所以……我符合了‘钥匙’授予条件?”林晚晴若有所思。是因为自己来自异时空的灵魂特质?还是因为穿越过程中与枢纽产生的某种共鸣?抑或是……自己内心深处,确实怀有某种连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对文明与生命的珍视?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她继续浏览《‘和谐’与‘混沌’基础能量性质辨析》。这份资料以极其理性和客观的笔触,描述了两种宇宙基础能量的本质区别:
‘和谐’能量:倾向于秩序中的多样性、生命滋养、意识共鸣、创造性演化。如同一个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花园。
‘混沌归一’能量:倾向于绝对秩序、统一性、效率至上、同化与格式化。如同一个精密运转、抹除一切差异的冰冷机器。
两者并无绝对善恶,如同光明与阴影,是宇宙的一体两面。但“混沌归一”协议网络的终极目标,是“整合”所有文明与意识,纳入其统一的、高效的、无个体差异的“大协议”之中,这与“和谐”理念所倡导的多样共存、自主发展产生了根本性冲突。战争由此爆发。
林晚晴看得心头沉重。这不仅是力量之争,更是哲学与存在方式的根本对立。地球文明,或者说大明,如今便是不自觉地,被卷入了这场宏大冲突的边缘。
了解了背景,她开始查看最实用的部分——“协议库”。‘断箭’和‘隐匿’协议她已经有所了解,重点放在了那个“特征识别库”上。
光幕上,浮现出数种被标记为“混沌归一”次级协议的能量特征图:
‘星尘’:呈极细微颗粒状,具有信息窃取、低强度污染同化、基础物理规则干扰等特性。通常作为侦察兵和初期污染源。
‘伪光’:呈高强度、广域净化光束形式,执行格式化清理,抹除一切不符合‘协议’标准的物质与信息。通常为‘清理单元’主武器。
‘蚀心’:针对意识体的无形侵蚀,引发混乱、狂躁、偏执等情绪,削弱个体与集体意志。(备注:孤峰大祭司的暗红晶石能量特征与此有部分相似,但强度与纯度极低,可能为劣化仿制品或自然感染体。)
‘织网者’:擅长构建能量-信息网络,进行大规模监控、数据采集及低强度现实扭曲。(‘虚危增一’及周边疑似存在此类协议活动痕迹。)
每一种特征下面,还附带了基础的应对建议:以纯净‘和谐’能量净化、干扰其能量结构、切断其与上层协议网络联系、物理隔离等。
林晚晴仔细记忆着这些特征与应对方法。知己知彼,方能存身。
最后,她再次审视“节点状态报告”。风险累计值418”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每一次动用‘和谐’能量,尤其是对抗‘混沌侧’污染,都会增加这个数值。,隐匿协议可能失效,节点将直接暴露在协议网络的“雷达”上。
“必须更加谨慎,同时……要设法降低这个风险值,或者提升节点的隐匿能力。”林晚晴思索着。报告显示,节点能量在缓慢自然恢复,但速度太慢。结构完整度也不算高。或许……可以尝试修复一些外围的、不那么核心的辅助单元,来提升整体效率和隐匿效果?
她在“节点结构图”上仔细查找,发现有几条通往孤峰山体内部其他区域的、标记为“辅助维生/环境调节单元”管处于“低效/半损坏”状态。修复这些,或许能小幅提升能量利用效率或节点稳定性,从而间接加强隐匿。
只是,修复需要能量和……操作权限。能量必须精打细算,权限她目前似乎足够。
就在她准备深入研究修复方案时,控制终端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警报的提示波动。
【接收到非标准、低功率、间歇性外部信号。信号特征分析:与‘混沌归一’协议网络无关。匹配完成。符合‘禹墟次级通讯协议-离散火种专用频段(极简化版)’特征。信号来源方向:南洋(坐标与‘火种分布图’中‘海洋族群·灵歌者’位置大致重合)。信号强度:极微弱,时断时续。建立最低限度连接?】
南洋!那个活跃的“火种”!
林晚晴精神一振!这是自枢纽苏醒以来,首次接收到其他尚存“火种”的主动信号!虽然微弱,但这意味着,她并非绝对孤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继承了“禹墟”遗泽的存在!
“尝试解析!建立最低限度连接,确保安全隐蔽!”她立刻下令。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窗口,无数细小的、如同水波与歌声般交织的符号飞速流转,枢纽正在全力破解那微弱信号中携带的、极其有限的信息。
等待的过程,短暂而又漫长。
终于,解析完成。信息极其简短,甚至不成句子,更像是一些重复的、充满焦虑与警示的“意象碎片”:
【……海在哭泣……鱼群迷失……黑暗从深渊泛起……歌声被玷污……‘伪光’的阴影在远处徘徊……寻找……同源者……小心……‘织网者’的触须……已近……】
信息到此中断,无论枢纽如何尝试,都无法再捕捉到后续。
海在哭泣?黑暗从深渊泛起?伪光的阴影?织网者的触须已近?
林晚晴的心沉了下去。南洋的那个“火种”,似乎也面临着巨大的危机!海洋出现了异常,甚至可能已有“伪光”或“织网者”的威胁迫近!它(或他们)在焦急地寻找同源者,发出警告……
“织网者的触须已近……”这句话,让她不寒而栗。难道“虚危增一”方向的异常,不仅仅是监控,而是某种“织网者”协议的活动前兆?其“触须”已经延伸到南洋,甚至……可能也在向孤峰和大陆延伸?
她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星空和深海两个方向,缓缓收紧。而她和这座孤峰,还有南洋的灵歌者,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火种,便是这张网中,即将被捕获的“异常点”。
不能再迟疑了。修复节点,提升自保能力,同时……必须想办法与外界建立更可靠的联系,尤其是与朝廷,与崇祯皇帝。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面对这种层级的威胁,必须借助整个文明的力量。
她看了一眼那扇通往平台的门户,心中有了决断。
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烛火在琉璃灯罩内静静燃烧,将崇祯皇帝紧锁的眉头映照得格外深刻。他面前,除了日常政务奏章,又多了一份来自东南的、由陈恪和沈炼联合署名、以最紧急渠道送达的密报。
密报详细禀报了平台血祭事件的始末、大祭司及被污染土人的处置情况、林晚晴再度现身并展现奇异能力、以及她最后关于“警惕天空与海面异常”的警告。随密报附上的,还有几片暗红色晶石的碎片(经过特殊处理,已无活性),以及沈炼对土人聚落内部初步排查的报告——聚落中约有三成青壮年,在不同程度上表现出易怒、偏执、体力异常增强等轻微“污染”症状,疑似长期接触低浓度污染源(可能来自水源、特定食物或那祭司的长期仪式影响)所致。
更让崇祯心惊的是密报最后,沈炼以个人判断附加的一条信息:“臣观林姑娘神情凝重,所言‘天外注视’非虚。且其手中器物与眉心印记,确非人间凡品。恐其所言‘星尘’、‘伪光’之祸,已非臆测。东南孤峰,恐已成漩涡之眼。陛下宜早做绸缪。”
崇祯将密报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烙在他的心上。
活人血祭,邪石惑心,林晚晴持杖显圣,天外威胁迫近……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作为帝王所能处理的常规范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仿佛自己不是在驾驭帝国这艘巨舰,而是徒劳地试图用双手去挡住迎面压来的、看不见的冰山。
“王承恩。”他声音干涩。
“奴婢在。”
“传朕口谕,密召周延儒、徐弘基、李祖白即刻进宫。再……让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也来,但要他从西华门悄悄进来,勿使人知。”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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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紫禁城,万籁俱寂。只有几盏灯笼,引着几位重臣,悄无声息地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乾清宫。
暖阁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崇祯没有让众人看那份密报原件,而是由王承恩简要陈述了东南之事(隐去了林晚晴具体能力细节和“天外注视”等最敏感部分),并展示了那几片暗红晶石碎片。
周延儒、徐弘基、李祖白三人听得面色连变。饶是他们已多少知晓一些“异事”,但听到“邪石惑心”、“活祭”、“污染蔓延”等词,依旧感到脊背发凉。这已不是简单的“祥瑞灾异”,而是切切实实的、能动摇人心、祸乱地方的邪祟!
骆养性更是眉头紧锁,作为锦衣卫头子,他对各种奇闻异事、江湖术士的把戏见得多了,但听描述,此次东南之事,绝非寻常“装神弄鬼”可比。
“诸位爱卿,”崇祯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事已至此,朕也就不瞒你们了。东南‘银峰’,恐涉及上古遗泽与……超越凡俗之力量。林氏女所言‘星尘伪光’之祸,或非空穴来风。如今邪石已现,能惑乱人心,若蔓延开来,或比流寇建虏更为可怕。今日召你们来,便是要议一个章程。”
周延儒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陛下,若此事当真,则已非一隅之患。邪石能惑心,便可乱军、乱民,其害无穷。臣以为,当务之急,一是严密封锁东南消息,避免引起朝野恐慌;二是责令沈炼、陈恪部,彻底清查土人聚落,根除污染源头,收缴一切可疑之物;三是加强沿海戒备,严防此类邪物或受其影响之人流入内地。”
徐弘基补充道:“陛下,皇太孙殿下在南京,南京乃留都重地,亦需加强防护,尤其要提防此类惑心邪术。”
李祖白则从专业角度提出:“陛下,臣观此石碎片,虽已无活性,但其材质纹路,迥异于世间已知诸石。臣恳请陛下允准,调拨精干匠人及部分碎片于钦天监下属密所,尝试分析其成分、来源,或能找出克制之法。”
崇祯微微颔首,这些建议都算稳妥。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骆养性:“骆卿,锦衣卫方面,有何想法?”
骆养性沉声道:“陛下,此事诡异,臣以为,除东南之外,亦需警惕内外勾结。此类邪石从何而来?那土人大祭司如何获得?背后是否有人暗中供给、煽动?臣请旨,扩大对十王府街及京中与藩王、勋贵、异士往来密切者的监控范围,尤其是近期有异动或大量采购奇石、火药、药材者。同时,可秘密派遣得力干员,前往江西、湖广等地,查访此类‘邪石’矿源或流通渠道。”
这话正中崇祯下怀,尤其提到了藩王。他面上不露声色,道:“准。骆卿,此事由你亲自督办,一应人手、用度,暗中调配,务必隐秘,所得情报,直接报朕。”
“臣遵旨!”骆养性凛然应命。
崇祯又道:“周卿,你与徐卿主持的‘天象咨议所’,明面上继续整理文献,暗地里,需全力配合李祖白,研究天象异动与东南之事关联,同时……着手拟定一份‘应对非常之灾异’的预案,包括舆情控制、物资调配、人员隔离、军队应急等方面。此事关乎社稷安稳,需未雨绸缪。”
周延儒和徐弘基对视一眼,知道皇帝这是要将此事提升到国家战略层面进行秘密准备了,责任重大,连忙躬身领旨。
“至于东南孤峰……”崇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传朕密令给沈炼:平台需固守,与土人交涉以安抚为主,但若遇威胁,可果断处置。林氏女……尽量满足其合理要求,保护其安全,设法从其处获取更多关于遗迹、邪石及‘天外之祸’的信息。告诉她,朕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防备。”
他最终还是没有下达“必要时可控制或处置林晚晴”的指令。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女,或许是这场莫名灾劫中,唯一能带来希望与转机的“钥匙”。
会议结束,众臣心事重重地退去。
崇祯独坐暖阁,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他知道,今日的决定,等于正式启动了一项超越常规的、对抗未知威胁的秘密国策。这需要消耗本就紧缺的资源,分散本已吃紧的精力,并且一旦泄露,必遭朝野非议,甚至可能被冠以“昏聩迷信”的骂名。
但他没有选择。
就在这时,王承恩又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份新的、带着海水咸腥气的加急密函。
“皇爷,福建水师八百里加急,转呈南洋吕宋汉人商馆密报!”
崇祯心头一紧,连忙接过拆开。密报是当地汉人商馆通过秘密渠道送回的,内容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急报!吕宋以西、婆罗洲以北海域,近月以来,屡发怪事!渔船频遭无踪,幸存者言见‘海水泛黑,鱼群翻白,有幽光自深海起’。半月前,有商船夜航,见远处海面有‘苍白巨影’掠过,无声无息,所过之处,星光扭曲。三日前,苏禄群岛有土邦遣使求救,称其近海‘鱼人’(似指以海为生的部族)聚落遭‘白光’袭击,死伤惨重,幸存者癫狂,言‘海神发怒’、‘天降白光’!商馆疑与近年海上流传之‘鬼火’、‘妖光’及天朝东南异象有关,特此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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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泛黑,苍白巨影,星光扭曲,白光袭击……“伪光”?!
崇祯拿着密报的手,微微颤抖。南洋也出事了!而且描述中的“白光袭击”,与韩爌所述龙江毁灭之景何其相似!难道,“伪光”的清理,已经开始向海洋蔓延?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陆地?是大明的沿海,甚至……内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坤舆图前,目光死死盯住东南沿海与南洋那片广阔的蓝色区域。
孤峰、龙江、南洋……这三个点,隐隐连成了一条线,一条被“天外阴影”标记的线!而大明,正处于这条线的延伸方向上!
危机,已不再遥远,而是迫在眉睫!
“拟旨!”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沙哑,“令福建、广东、浙江水师,提高戒备等级,加派哨船,扩大巡防范围,特别留意海面异常光象、水色变化及失踪船只报告!令东南沿海各省巡抚、总兵,严密监控辖区,若有类似‘惑心邪石’出现或民情异常躁动,立即镇压并快马报朕!”
“再……给沈炼追加命令:南洋异变,恐与‘伪光’有关。命其不惜一切代价,尽快从林晚晴处获取确切情报与应对之法!告诉他,大明,或许没有多少时间了!”
窗外,夜色如墨,仿佛要将整个紫禁城吞没。崇祯站在灯下,身影孤独而坚定。他知道,自己正在带领这个古老的帝国,驶向一片充满未知风暴的黑暗海域。
而在这片海域的深处,冰冷的“协议”之网,正在缓缓收紧它的第一根“触须”。
南京别院,地下密室。
夜明珠清冷的光辉下,朱瞻基面前的石桌上,已铺满了写满复杂符号、算式、几何图形以及大量注释的纸张。这些是他过去几日,结合《易经》、数学、格物知识,以及那次意外捕捉到的“协议信号”碎片数据,对自身能量模型进行迭代修正和尝试解析外部信号的记录。
他的眼睛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专注,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求知渴望与紧迫感的火焰。眉心的印记,在他集中精神时,会不自觉地流转着比平日更活跃的光晕。
“第三次模拟测试,基于‘协议信号’片段中提取的‘递归几何编码规律’,对‘逻辑之流’第7号次级通路进行优化重构……”他低声自语,指尖凝聚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能量,小心翼翼地在面前虚空中勾勒着某个复杂的、非欧几里得风格的立体几何结构。
这结构冰冷、简洁、充满非人感,正是他尝试“解析”并“有限利用”那危险外来信号的第一步——理解其底层的信息编码与能量流转逻辑,并尝试将其最基础、最无害的部分(比如某种更高效的能量路径规划算法),剥离出来,融入自己的人性模型中,以提升模型效率和稳定性。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走钢丝行为。如同在研究一种致命病毒的基因序列,试图只取其无害片段来改良作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被那冰冷的协议逻辑反向侵蚀。
但他别无选择。常规的知识积累和模型构建速度太慢,而冥冥中的危机感(来自对东南、南洋异动的模糊感应,以及自身模型的不稳定性)催促着他必须更快地获得自保乃至应对的能力。那“协议信号”虽然危险,却是一个蕴含着更高层次“知识”的宝库,哪怕只能安全地撬开一丝缝隙。
随着暗金能量勾勒的最后一笔完成,那个微小而复杂的几何结构在空中稳定下来,开始自主地、以某种恒定的频率微微脉动,散发出极其淡薄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气息。
朱瞻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内视着自身模型中,与这个外部结构对应的那条“逻辑之流”通路的变化。
一开始,通路中的能量流转似乎确实变得顺畅了一丝,效率有微不可察的提升。这让他心中一喜。
但很快,异样出现了!
那条被“优化”后的通路,其能量流转的“节奏”,开始与外部那个几何结构的脉动频率,产生越来越强的同步!并且,这种同步的趋势,正试图沿着能量连接,向通路的上下游、乃至模型中其他区域扩散!更糟糕的是,通过这种同步连接,外部那个几何结构,似乎隐隐与遥远的、深空中的某个冰冷“源头”,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谐振”!
“不好!反向共鸣!它在试图将我这条通路,变成它的远程‘接收天线’!” 朱瞻基瞬间警醒,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当机立断,立刻切断那缕维持外部几何结构的暗金能量供应,同时调动淡金“秩序之环”的力量,强行压制、打乱那条被“优化”通路的能量节奏,并以“变化之雾”模拟“离卦”(火)的“分离”、“断绝”之意,灼烧那通路中沾染的冰冷气息。
“滋……”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极轻微的、能量被强行撕裂湮灭的声音。外部那个几何结构瞬间溃散消失。体内那条通路剧烈震荡了几下,才在秩序之环的强力约束下,渐渐恢复原有状态,但明显变得有些不稳定,需要时间重新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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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刚才那一瞬,他差点就打开了一个无法关闭的、连接向未知危险的“后门”!
“解析失败。外部协议逻辑侵略性极强,难以安全剥离利用。”‘渊’的冰冷判断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建议:暂停直接解析尝试。转为‘隔离研究’,在模型外层构筑更强大的‘逻辑防火墙’,并尝试寻找或设计一种‘过滤器’,只允许通过无害的‘算法模式’,阻断其‘网络连接’属性。”
人性部分深以为然,刚才的经历太凶险了。但同时,一个更大胆、或者说更疯狂的想法,却在他脑海中萌芽。
“直接解析和利用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但是,”朱瞻基看着桌上那些复杂的演算纸,眼中闪过一丝奇光,“如果,我们不尝试去理解或利用它,而是……模仿它的‘存在形态’,构建一个完全由我们控制、但‘看起来’很像它的‘伪装节点’呢?”
“什么意思?”人性部分疑惑。
“就像……在黑暗森林里,披上狼皮,模仿狼的叫声。”朱瞻基缓缓道,这个比喻来自于他读过的一些杂记,“那协议网络在扫描、标记。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假信号’,让它误以为我们已经是被它标记、甚至部分‘同化’了的‘安全目标’,是否就能降低被持续关注或直接清理的风险?甚至……能否利用这个‘伪装节点’,去反向接收一些它的非敏感信息流?”
这个想法让‘渊’的逻辑核心都停滞了一瞬,随即开始疯狂计算可行性。
“高风险策略。成功率无法估算。需要极其精细的协议特征模拟,且不能引发更深层协议验证。一旦被识破,可能导致立即的、最高级别反制。”冰冷逻辑列出风险,“但……理论上存在可能性。若能成功,收益巨大:可潜在降低自身暴露风险,可能获取敌方网络低级情报,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可尝试发送误导信息。”
朱瞻基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知道这很疯狂,是在玩火。但如果真能成功……
“可以作为一个长期、谨慎的备选研究方向。”他最终决定,“当前首要任务,还是完善和稳定我们自身的人性模型,提升基础控制力。这个‘伪装节点’的构想,需要更扎实的基础和更多的‘协议信号’样本进行分析,现在条件远未成熟。”
他定了定神,准备收拾东西,结束这次漫长的闭关。连续的高强度精神运作,让他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
然而,就在他意念松懈、准备退出深度内视状态的刹那——
嗡!
眉心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强烈、却与之前“协议信号”截然不同的悸动!
这次,不是冰冷、规律的几何脉冲,而是一种……温暖的、悲伤的、带着水波韵律与悠远歌声回响的……“呼唤”?这感觉一闪而逝,却无比清晰,直接触动了他灵魂深处那融合了韩爌“余烬”后产生的、对其他“和谐”火种的微弱感应!
“南洋……是南洋那个‘火种’!灵歌者!它在呼救?或者……在发送某种警告?”朱瞻基瞬间明悟!林晚晴在枢纽中接收到的信号,他竟然也通过自身奇特的融合状态,微弱地感应到了!虽然远不如枢纽接收的清晰,但那种“同源”的悲伤与急切,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几乎同时,他体内那刚刚平复下来的能量模型,尤其是内层与“变化之雾”相关的部分,似乎被这外来的“和谐”呼唤引动,自发地模拟出一种类似“坎卦”(水)的“险”、“通”之意,使得他对东南方向(孤峰)的感应,也陡然清晰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幅极其模糊、转瞬即逝的画面:
孤峰内部,林晚晴站在光幕前,脸色凝重地看着什么(南洋传来的信息?)。而她手中那柄奇异的短杖,与整个孤峰的能量场,正产生着一种深沉而哀伤的共鸣,仿佛在回应远方海洋的哭泣。
这感应与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朱瞻基呆立在石室中,久久不动。
南洋危机,孤峰共鸣,自身意外连接……无数线索与感应,在他脑海中碰撞、交织。
他缓缓走到石室角落,那里放着一盆清水。他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那带着超越年龄成熟与一丝非人感的倒影,眉心印记在水中微微荡漾。
“风暴,就要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密闭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冰冷与坚定。
“而我,必须在这风暴中,找到那条能让‘我’,也让这片土地……存续下去的路。”
水波渐平,倒影依旧。少年眼中,那银白与暗金交织的光芒,愈发深邃难测。一条连接着孤峰、南洋、乃至星空的、无形而脆弱的“星链”,似乎已因种种意外与必然,开始悄然编织。而处于这链环关键节点之一的他,又将如何自处,如何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