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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启航·幕垂·星轨(1 / 1)

孤峰平台,晨光熹微。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昨夜残留的血腥与混乱。平台上已被粗略清理,血迹被沙土掩盖,但那场冲突留下的无形裂痕,却如刻在石上的划痕,清晰可见。

土人聚落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安静中。温和派长老在几位明事理的族人搀扶下,与陈恪、沈炼进行了长时间的、艰难的沟通。大祭司已被严密控制,那几个被污染的“特殊个体”依旧昏迷,被隔离看管。普通土人们或惊惧、或茫然、或依旧带着残留的敌意,远远观望。长老承诺会尽力约束族人,配合清除可能残留的污染源头(如祭司的隐秘祭祀场所、接触过暗红晶石的物品等),但也恳请明军暂时不要进一步刺激聚落,给予他们时间处理内部事务。

陈恪与沈炼商议后,答应了长老的请求。眼下稳定压倒一切,他们需要集中精力应对即将到来的“静默帷幕”和林晚晴的北行计划。

此刻,林晚晴站在平台边缘,望向下方波光粼粼、却仿佛比往日更加“粘稠”的海湾。她已换上了一身沈炼提供的、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窈窕的身形和显眼的银发(已尽量束起藏于斗篷内)遮掩大半。眉心印记在她刻意收敛下,只余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

她手中紧握着那柄“和谐能量发射器”短杖,这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依仗之一,也是身份与能力的象征。枢纽核心在她离开前,向她开放了部分基础维护协议和几个简易的能量构造图谱,让她能在一定程度上自行引导、凝聚微量的“和谐”能量,以备不时之需,但强调除非必要,绝不可在“帷幕”影响下大范围动用。

“林姑娘,船已备好。”沈炼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他依旧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但眼神中少了些审视,多了几分凝重与隐隐的尊重。“按计划,我们乘一艘缴获的土人快速划艇离港,到外海五里处,换乘接应的海沧船(一种中小型战船)。船上皆是精挑细选、绝对可靠的弟兄。徐海(沈炼副手)会扮作商船管事,你以‘南下探亲遇海难获救的官家小姐’身份同行。沿途会尽量避开官船巡检,但若遇盘查,有准备好的路引和说辞。”

林晚晴点点头:“有劳沈大人费心安排。”她顿了顿,看向陈恪,“陈千户,此地……就拜托您了。门户我已暂时从内部设置半封闭,除非持有特殊信物(她将一枚微缩的枢纽能量印记注入一小块贝壳,交给了陈恪),否则难以从外部开启。土人那边,还请您与长老多沟通,尽量安抚,小心提防。”

陈恪抱拳,郑重道:“姑娘放心!陈某在此,定保门户无虞,静候姑娘与朝廷佳音!” 经过平台之事,他对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已是心悦诚服。

林晚晴又望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气息仍有些虚弱的土着长老,深深一礼:“长老,救命守护之恩,晚晴铭记。我此去,既为自身,亦为查明威胁,寻找破解之道。望圣地安宁,望长老保重。”

长老微微颔首,苍老的目光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契约者,前路艰险,远超你所见。‘帷幕’已降,‘织网者’之影潜伏于深海与星空间。紧守本心,慎用圣力。愿先祖之灵与‘和谐’之光,护佑你前行。”

告别完毕,林晚晴不再犹豫,与沈炼及三名挑选出的精锐护卫,登上了一艘狭长的、用硬木和兽皮制成的土人划艇。划艇悄无声息地滑出隐蔽的小湾,借着清晨的海雾和渐渐弥漫开来的、那令人心神压抑的“凝滞感”(“静默帷幕”初显效应),向着外海驶去。

离岸越远,那种“凝滞感”便越发明晰。并非狂风巨浪,相反,海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连波浪都仿佛变得缓慢而沉重。天空不是阴云密布,却显得格外“低矮”和“沉闷”,阳光透过一层无形的介质洒下,失去了往日的清亮,带着一种昏黄迷蒙的色调。空气中,海鸟的鸣叫变得稀疏而短促,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林晚晴能清晰地感觉到,眉心印记对外界能量的感知变得迟滞,手中短杖与遥远枢纽的微弱联系也时断时续,如同隔着厚重的毛玻璃。“静默帷幕”的影响,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全面。

划艇上的水手(由沈炼部下伪装)奋力划桨,但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仿佛海水阻力增大了。每个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粗重,心头沉甸甸的,一种无名的烦躁与隐隐的恐惧,如同湿冷的藤蔓,悄然爬上心头。这就是“帷幕”对普通人心绪的压抑效应。

沈炼紧抿着唇,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海面与天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片海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不仅因为可能存在的“敌人”,更因为这无处不在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终于,在压抑的航行约一个时辰后,前方迷蒙的海雾中,隐约出现了接应海沧船的轮廓。众人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划艇即将靠近大船时,异变突生!

左舷方向,约百丈外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海水开始剧烈翻涌!并非巨浪,而是一种如同沸水般的、带着大量白色泡沫的翻滚!翻滚的范围迅速扩大,形成一片直径数十丈的、不断鼓噪的诡异水域!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翻滚的海水中央,隐隐有幽蓝色的、忽明忽暗的光芒透出,伴随着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海底深渊的、非人语言的呜咽与摩擦声!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人头皮发麻,心慌意乱!

“什么东西?!”一名护卫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划艇剧烈摇晃起来,并非因为海浪,而是因为下方海水仿佛失去了固有的浮力与流动性,变得如同粘稠的泥浆!

林晚晴眉心印记骤然传来刺痛与警兆!她“看”到,那片翻滚水域的核心,充斥着混乱、扭曲、充满恶意的能量乱流,其中夹杂着极其淡薄、却与“织网者”特征隐隐相似的冰冷结构感!这不是“织网者”本体,更像是其“触须”活动引发的某种……“次级畸变”?或者,是被“帷幕”压制和扭曲了的海洋本身,产生的某种异常反应?

“加速!离开这片水域!”沈炼厉声喝道,同时抽出了腰间那柄特制的短刃。

划艇上的水手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划桨。海沧船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迅速放下小艇接应,并调整船帆,试图靠近。

但那片翻滚的“沸水区”扩张速度极快,幽蓝光芒越来越盛,低沉的呜咽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之物,正在那光芒下的深海中苏醒、汇聚!

“来不及了!”林晚晴感受到那混乱能量中传来的、越来越强的吸力和精神干扰,她知道,普通船只一旦被卷入,很可能船毁人亡!

她看了一眼手中短杖,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接应小艇和焦急的沈炼。不能在这里动用大范围“和谐”能量,那无异于在“帷幕”下点燃火炬。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被吞噬。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她将短杖轻轻顿在划艇底板,集中全部精神,不是释放能量冲击,而是引导短杖内储存的、以及自身印记能够调动的微量“和谐”能量,形成一个极其凝练、范围只局限于划艇周围三尺的——“秩序稳定场”!

这个场并非攻击,也不与外部混乱能量正面对抗,而是在划艇周围强行维持一小片区域的物理规则与能量流动的“正常”,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稳定扁舟。

嗡——

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银金色光膜,以林晚晴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艘划艇笼罩其中。

奇迹般的变化发生了!

划艇周围那变得粘稠、翻滚的海水,在触及这层光膜的瞬间,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翻滚之势为之一滞!艇身的摇晃明显减轻,海水的“吸力”也大大减弱!艇上众人那被低沉呜咽搅得心烦意乱、恐惧丛生的感觉,也被一股温和坚定的力量抚平了许多!

“快划!”沈炼虽然不明原理,但敏锐地抓住了这宝贵的机会,再次催促。

水手们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划艇如同离弦之箭(相对而言),终于冲出了那片翻滚水域的边缘,与接应的小艇成功汇合!

众人七手八脚地爬上小艇,迅速向海沧船靠拢。林晚晴最后一个离开划艇,在她踏上小艇的瞬间,收回了“秩序稳定场”。那层微弱的光膜消失,身后的“沸水区”似乎失去了目标,幽蓝光芒闪烁了几下,翻滚渐渐平息,低沉的呜咽也慢慢远去,最终重归那片诡异的“凝滞”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每个人湿透的后背和狂跳不止的心,都证明着刚才的凶险绝非虚幻。

登上相对安稳的海沧船,林晚晴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维持那个小范围的“秩序稳定场”时间虽短,却几乎耗尽了她刚才恢复的大部分精力。

沈炼扶住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更深的探究。“刚才……多谢姑娘。”

林晚晴摇摇头,望向那片重归“平静”却更显诡异的海域,声音低沉:“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帷幕’之下,以往‘正常’的海域,可能会滋生出各种难以理解的‘异常’……我们必须尽快北上。”

海沧船升起风帆,调整航向,向着北方,向着那同样被“帷幕”笼罩、却承载着希望与未知的陆地,启航。

而他们身后,那片幽蓝光芒曾闪烁的海域深处,似乎有更多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这艘逐渐远去的船只。

紫禁城,文华殿后小书房。

这里本是皇帝休憩阅闲书之所,此刻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仅凭几盏宫灯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也掩盖不住的凝重气息。

崇祯皇帝端坐御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份刚刚由通政司转呈、来自南京魏国公徐弘基的“天象异状密报”,以及一份由骆养性亲呈的、关于“静默帷幕”影响初期观测的简报。

徐弘基的密报详细描述了南京及周边地区,自两日前开始出现的种种异常:天色昏黄沉闷,无风而气滞,钟鼓楼晨钟暮鼓声音传播距离缩短、音色沉闷,钦天监部分精密仪器(如新式望远镜、简易六分仪)观测出现微小偏差,民众普遍反映心情莫名压抑、烦躁,夜间失眠者增多。虽无大碍,但“其象非吉”,且与东南奏报的“海外帷幕”之说时间吻合。

骆养性的简报则更为具体,罗列了锦衣卫暗桩从沿海数省发回的零星报告:港口磁针偶有短暂偏转,信鸽放飞归巢率下降,沿海渔民反映近日鱼获稀少且鱼类“呆滞”,部分边境烽燧烟信号在晴朗天气下传播不畅等等。简报最后总结:“此象绵延甚广,自南洋至东南沿海,渐有向内陆渗透之势。虽未直接伤人害物,然于军情传递、航海航行、民心士气,已构成潜在不利影响。且其源不明,其性莫测,需严加戒备。”

两份报告相互印证,将“静默帷幕”这种无形威胁,切实地摆在了崇祯面前。它不是刀兵,却比刀兵更令人不安,因为它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帝国的“神经”与“感官”。

崇祯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看向肃立在下方的几人:内阁首辅周延儒、新任“异物研析所”总办李祖白、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以及侍立一旁的王承恩。

“诸卿都看到了。”崇祯声音沙哑,“‘帷幕’已至。虽不见血光,然其害恐深。李卿,你的‘研析所’,对此可有头绪?”

李祖白上前一步,他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这几日殚精竭虑。“回陛下,臣等根据东南传回之‘邪石’碎片、过往天象记录及近日各地异状,初步研判,此‘帷幕’非云非雾,似是一种弥漫于天地间的无形‘场’或‘气’,能干扰金石磁针、阻碍声光传播、压制生灵精神。其性质……与古籍所载某些‘大灾之兆’、‘天地晦盲’之说有相似处,然范围之广、持续之久、影响之特异,远超记载。臣怀疑……其源非在世间,恐真与‘天外’有关。”他顿了顿,补充道,“东南林氏女所预警之‘织网者触须’,或便是此‘帷幕’之源头或载体。”

周延儒眉头紧锁:“李监正,难道就无应对之法?总不能任由这‘帷幕’笼罩,使我大明耳目闭塞,民心惶惶吧?”

李祖白苦笑:“周相,此‘场’无形无质,遍布天地,如同我们呼吸之空气,如何驱散?臣等目前能想到的,唯有‘适应’与‘规避’。例如,烽燧可改用更粗大、更耐潮湿的燃料,或增加狼烟频率;水师航行需更依赖熟练舵手之经验,辅以星辰日月等天然导航,减少对磁针之依赖;重要文书传递,需加派快马,缩短单次传递距离,以确保稳妥。”

骆养性接口道:“陛下,臣已密令各地卫所及锦衣卫暗桩,启用部分备用联络方式,如约定的特定声响、灯光信号、乃至信犬等。并加强了对市井流言的控制,以防有人借机散布恐慌,煽动民变。”

崇祯微微颔首,这些措施算是应急之法。但治标不治本。

“林晚晴北上行程如何?”他转向王承恩。

王承恩低声道:“回皇爷,沈炼最后一次飞鸽传书(在帷幕全面影响前)称,已按计划接到林姑娘,正乘船北上。然此后便再无消息,恐是受‘帷幕’影响,信鸽难以穿越。按行程估算,若无意外,十至十五日内可抵达天津卫外海预设接应点。沿途水师已接到密令,会予以方便,但不会公开接触。”

十到十五日……崇祯心中计算着,那时“帷幕”影响恐怕更深。

“她途中安全,务必保证。”崇祯沉声道,“骆卿,接应事宜,由你与王承恩亲自安排,不容有失。”

“臣遵旨!”

“周卿,”崇祯又看向周延儒,“朝中对此‘帷幕’异象,议论如何?”

周延儒叹道:“陛下,虽有‘研析所’之设立稍作铺垫,然‘帷幕’影响初显,尚未造成实害,许多大臣仍持观望,或归咎于‘春末夏初,天气郁蒸’。但已有清流御史准备上疏,言‘天象示警,必有奸佞’,隐隐指向陛下近期的……‘非常之举’。王志道等人,恐会借机发难。”

崇祯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他们是真不信,还是装作不信!传朕口谕给都察院: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论。凡以天象攻讦朝政、含沙射影、扰乱人心者,无论官职,一律严惩!让王志道之流,给朕把嘴巴闭紧些!”

皇帝罕见地展现强硬态度,周延儒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叩门声,一名小太监在门外低声道:“启禀皇爷,东厂曹公公(曹化淳)有密奏呈上。”

崇祯眼神微动:“呈进来。”

王承恩接过密封的铜管,检查无误后,呈给崇祯。崇祯拆开,快速浏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杀意。

他将密报递给周延儒等人传阅。密报内容不长,却令人心惊:东厂侦知,福王朱常洵近日以“为太后祈福”为名,派遣心腹,秘密护送十余名“有道之士”及数车“贡品”进京!这些“道士”形迹可疑,所携“贡品”中,除常规药材香料外,更有大量封存严密的箱笼,内中所盛何物,东厂暂未查明,但负责押运之人,皆身手矫健,警惕性极高,且途中多次更换路线,有意规避关卡。更关键的是,东厂在福王府采买清单中发现,近期采购的朱砂、硝石等物数量锐减,反而增加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标注为“海外奇石”、“陨铁精髓”、“深海骨珠”等名目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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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洵!”崇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果然坐不住了!什么祈福贡品,怕是借机将他搜罗的那些‘邪物’和‘妖人’,送到朕的眼皮子底下来了!他想干什么?在京师也弄出个‘血祭’不成?!”

周延儒等人也是脸色发白。藩王在京畿附近搞这种鬼祟动作,其心可诛!

“骆养性!”崇祯厉声道。

“臣在!”

“给朕盯死福王的人!他们落脚何处,与何人接触,所携箱笼置于何地,给朕查得一清二楚!但有异动,随时报朕!必要时……可先控制其核心人物,但务必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臣领旨!”

崇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昏黄沉闷的天空,仿佛能透过这“帷幕”,看到南方海面上那艘正在北上的小船,看到洛阳城中那张贪婪肥胖的脸,也看到那悬于九天之上、冰冷俯瞰的“织网者”之眼。

“多事之秋,妖孽迭出。”他低声自语,却又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然朕受命于天,统御万方,岂容魑魅魍魉,祸乱乾坤!”

他看向房中诸人,一字一句道:“‘帷幕’要抗,藩王要盯,林晚晴要接,‘研析所’要尽快拿出东西!诸卿,朕将身家性命,将大明国运,托付尔等。望尔等,不负朕望,亦不负天下苍生!”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密闭的书房中回荡,带着一种悲壮与决绝。

暗室密议,定策于无形。一场对抗无形威胁、肃清内部隐患、迎接未知“钥匙”的复杂棋局,在“静默帷幕”的笼罩下,悄然铺开。而执棋者崇祯,已然落子无悔。

南京,魏国公府别院,观星台。

这是别院最高处的一座砖石小楼,平日罕有人至。此刻,朱瞻基独自立于露台之上,并未使用任何观星仪器,只是静静地仰望着夜空。

受“静默帷幕”影响,南京的夜空也失去了往日的澄澈。星辰依旧可见,但光芒黯淡,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失去了那份穿透心灵的清冷与神秘。整个天穹呈现出一种均匀的、令人不适的昏黄色调,连银河都显得模糊不清。

然而,在朱瞻基此刻的感知中,这片被“帷幕”扭曲的夜空,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眉心印记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他体内那经过数次迭代、融合了韩爌“余烬”智慧与《易经》变化的“人本能量模型”,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淡金色的“秩序之环”如同精密的钟表外壳,约束着整体;暗金色的“逻辑之流”则如同高速运算的芯核,处理着来自外部环境(包括这被扭曲的星空)的海量模糊信息;内层的“变化之雾”则根据核心意念,不断微调着感知的“频率”与“焦点”。

他并未主动去对抗“帷幕”的压制,反而尝试着去“理解”它,去分析其能量场的构成、频率特征以及对不同性质能量的影响差异。

在他的感知解析下,“帷幕”不再是均匀的“场”,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动态变化的“能量纹理”。它并非完全“混沌”,其中存在着大量规律性的、冰冷的结构“脉络”,这些脉络如同无形的血管,遍布天空与大地,缓缓脉动,输送着某种“信息”或“指令”,同时释放出那种压制“活性”、干扰“秩序”的广域效应。

而在这片由“脉络”编织的“幕布”背景上,一些“异常点”显得格外醒目。

东南方向,那座孤峰所在,如同“幕布”上一个不断试图保持自身纯净银色、却不可避免被昏黄浸染的“光斑”,其内部能量脉动(枢纽核心)的节奏,与“帷幕”的压制形成了微妙的对抗与摩擦,产生着低频的“涟漪”。这涟漪,正与他自身模型中那经过强化的“动态加密壳”的韵律,隐隐呼应——那日地下密室的共鸣,并非偶然,而是两个同源的“秩序”系统,在面对相同“混沌侧”压力时,产生的自然谐振!

更遥远的南方,南洋方向,则是一片更加混乱的“能量涡流”。那里是“灵歌者”信号发出的方向,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却如同一个被重重“脉络”缠绕、压迫的“暗淡火种”,其原本温暖律动的“歌声”几乎被冰冷的“幕布”杂音彻底淹没,只能偶尔透出一丝绝望的“波动”。那里,显然是“织网者”触须活动的重点区域。

而北方,京师方向……朱瞻基将感知缓缓移向那里。出乎意料的是,在昏黄的“帷幕”背景上,京师上空并非一片“纯净”的压制区。相反,那里存在着数个大小不一、明暗不同的“能量汇聚点”!有的散发着属于人族王朝的、混杂而磅礴的“气运”光晕(紫禁城?);有的则透出冰冷锐利的“兵戈”与“肃杀”之气(军营、锦衣卫?);还有几处,隐隐透着让他眉心印记感到厌恶与警惕的、与“邪石”或“混沌”相关的……“污浊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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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斑点”如同寄生在“帷幕”脉络上的“毒瘤”,其中一处,尤为清晰而活跃,其位置……似乎就在十王府街附近?!

福王?还是其他宗室勋贵?他们也沾染了“混沌”相关的东西?甚至可能……在主动利用?

这个发现让朱瞻基心头一沉。外患未至,内忧已显。而且这内忧,似乎与那冰冷的天外威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解析着这些复杂信息时,他模型中那暗金色的“逻辑之流”,在高速处理海量数据后,结合之前对“协议信号”碎片的有限解析,忽然自行推演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预测模型”!

这个模型并非预言未来,而是基于现有“帷幕”脉络的扩张速度、能量强度变化趋势、已知“异常点”的反应,以及“协议网络”可能的行动逻辑(源自“渊”的残缺记忆和对信号特征的分析),对“织网者”下一步可能的活动轨迹与目标优先级,进行了概率性推算!

推算结果,以一系列动态变化的、覆盖在星球能量图景上的“潜在威胁路径”和“高概率目标区域”的形式,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其中几条“路径”,正从南洋的混乱涡流延伸而出,如同缓慢移动的“触须”阴影,一条沿海岸线向东北蔓延(指向孤峰及东南沿海),另一条则似乎有向内陆(云贵、两广?)渗透的迹象。

而“高概率目标区域”则被标记为几个光点:孤峰(墟眼枢纽)、南洋灵歌者所在海域、以及……大陆上几处“能量汇聚度”与“文明活跃度”最高的区域——京师顺天府、南京应天府赫然在列!甚至,模型还模糊地标记了另外几个地点:西安(古都)、成都(天府)、以及……辽东的沈阳(后金都城)?!

“织网者”的“目光”,或者说其清理优先级,竟然涵盖了这片土地上最主要的文明中心!不分大明还是后金!

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寒意的是,模型还推算出一个极低概率、但一旦发生后果不堪设想的“终极威胁场景”:若“织网者”的渗透与压制达到某个临界点,其上层协议判定此星域“和谐”残余威胁达到阈值,可能直接调用……“伪光”进行区域性甚至全球性格式化清理!而这个临界点的触发条件之一,便与大陆上那些被标记的“高能量汇聚点”是否出现大规模的、“和谐”能量的剧烈爆发或“协议对抗”事件密切相关!

换言之,像林晚晴在孤峰动用“和谐”能量净化污染,或者类似的事件如果在大陆核心区域频繁发生,极有可能加速“伪光”降临的进程!

“必须警告……必须找到办法,既要提升自保能力,又要避免过早引发‘协议’的剧烈反应……” 朱瞻基心念电转。这简直是一个两难困境:不发展力量,无法应对威胁;发展力量(尤其是“和谐”相关力量),又可能招致更猛烈的打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至少,这个“预测模型”让他对威胁的形态和可能的走向,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不是盲目的恐惧,而是基于分析的警惕。

他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眉心印记的光芒缓缓内敛。模型仍在后台持续运行,微调着参数。

转身下楼时,他遇到了在楼梯口等候的徐弘基。

“殿下观星良久,可有所得?”徐弘基关切地问。他注意到皇孙近日虽依旧沉静,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更加深邃、甚至让他都有些看不透的东西。

朱瞻基看着这位忠诚敦厚的老国公,心中微暖。他知道徐弘基是皇爷爷信任的人,或许……可以有限度地透露一些?

“国公,”他轻声道,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北方,“晚晴姐姐……应该正在北上的路上了吧?”

徐弘基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点头道:“按日程推算,应是如此。殿下何以得知?”

朱瞻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再次望向那昏黄的夜空,仿佛在凝视着某条无形的轨迹。

“我感觉到……一条连接着南方与北方的‘线’,正在‘帷幕’下悄然延伸。星火虽微,其轨已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前路迷雾重重,暗礁遍布。但愿……皇爷爷与朝廷,已做好了迎接‘星火’,亦应对‘暗潮’的准备。”

徐弘基听着这充满隐喻、却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话,看着少年那沉静而超然的面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觉得,这位死里逃生的皇太孙,似乎真的看到了许多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夜风拂过观星台,带着“帷幕”特有的沉闷。

少年与老臣,一立一伫,静默无言。

而在他们无法触及的高天之上,在“织网者”冰冷脉络的间隙,一点微弱的、源自孤峰的“秩序”涟漪,正与另一缕源自南京的、更加复杂隐晦的“人本”韵律,隔着遥远的空间,产生着无人知晓的、微弱却持续的共鸣。

星轨已现,交织于“幕”下。命运的丝线,正将散落的“火种”、“钥匙”与“观星者”,缓缓牵引向同一个、风暴将至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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